《天下 弹指千年》矽絪

5、碾尘香

　　北风萧萧，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茫。肆意纷飞的白雪将雪谷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同样的苍白，同样的飘逸。那女子就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中。白色长裙及地，在风中飘飞，彷如是雪山之巅犹自盛开的莲花，圣洁脱俗，摇曳生姿。
　　大片的雪花仿佛在虚空中拉起一道帷幕，虚虚实实地遮住了那白衣的女子。即便如此，却依旧难掩其风华。然而，这般出尘之姿，青丝却已是白发。而此人，却正是落琼。
　　只片刻间，于她，却既是起点，又是终点。
　　方才，屋外轻轻唤她的人正是柔絮。说是师傅出关，想要见她。而他们之间的谈话，却是她今生今世都难以忘怀的。

　　“师傅。”白衣女子盈盈拜道。
　　只见她面前的那位老人，一袭灰色的布袍，胡须及头发皆是花白，可面色却甚是红润，容光焕发。一双眸子竟彷如夜空般深邃，既有看透世事的了然，亦有超脱俗世的豁达。此时，这堪称智慧源泉的一双眸子正慈爱的望着眼前这位弟子。
　　见落琼久久不语，老人开口道：“我知你心中有解不开的心结，这才不顾一切回到雪谷，还是自己说出来吧，或许为师可帮你指点一二。”
　　落琼微微颔首，轻声道：“师傅想必已听说那日婚典之事，只葬身于徒儿之手的便有千人。这些日子，虽然心情已平复了很多，却依然觉得自己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身为守护神女，肩负着维护苍生的责任，我却让那么多人成为剑下亡魂，心中总是难以释怀。”
　　老人静静地听她将心事说完，随后，沉声道：“琼儿，你应该明白，世事终是无法两全。要维护大局，就必须牺牲小节。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只要你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那么就尽全力去做，不要有所顾虑，更不要对敌人心怀仁慈，你可明白？”
　　听了这一番话，落琼多少有些参悟，近日的心结自然也就解了。整个人都顿觉轻松，唇边不禁染上了丝缕笑意，不再做声。
　　她心下已经坦然，老人却悠悠的叹了口气，颇有深意的看着落琼，眼中却暗含着悲悯之色，许久，才叹道：“这次你回雪谷，也是该做个决定了。是进是退，只在你一念之间。但是无论你的选择如何，切记万万不要将自己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老人的话中颇有深意，似在暗示着什么。再看落琼的神色，便知她已理解了话中之意，只是眉头微皱，并不答言。
　　那样的死寂，竟彷如是神殿里的那一夜，气氛足可以令人窒息。只是，那白衣少女的选择，还会一如当初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落琼不在沉默，缓缓开口：“既然我注定是这片大陆的守护神女，那么我对苍生便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它覆灭，然后后悔自己当初什么都没做吗？不必选择，我意已决。”
　　“劫难啊！”一声仰天长叹后，老人似乎也决定了什么，道：“你知道神殿的长老们为什么让你每年的五六月来雪谷学艺吗？原因在于雪谷的力量与神殿长老们的力量相生相克，作为一名守护神女，必须身兼这两种力量，才能将守护发挥到极致。既今日你已决定，那么雪谷的力量便也由你来接掌吧！”
　　这些，是落琼曾经不知道的，但她是何等心思，于这些又怎会不明白。于是，淡然一笑，冷声道：“请师父将谷主之位传与我。”
　　老人不再言语，只是闭目，挥动手中法杖的一端，将另一端抵在落琼的眉心。顿时，铺天盖地的白色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淹没。然而，那光芒却丝毫没有凌厉之势，倒似自天际而来的流星雨，洋洋洒洒，闪动着银辉，彷如梦境。
　　可只是一瞬，所有的幻象便都消失不见。梦境与现实交叠，落琼也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眸，只觉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透彻之感，那股力量的注入使整个人宛若重生。只是，再度回首，那本是长及腰间的青丝却变成了白发，眉间亦多出了一状似雪花的印记。可似乎那色彩并非白色，而是银光闪动，映衬着那绝世的容颜，更显其空灵之美，遥遥望去，宛若仙人。

　　一抹绚红映入白衣女子的眼帘，也将她从回忆中唤回。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梅林香雪”，这里种植着千树万树的梅花，也是雪谷之中唯一的一抹色彩。一股芳香迎面袭来，侵染着落琼的口鼻。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正沉醉在花香之中的女子，却忽然觉得有一股凌厉之风直扑面门，只是双眸微睁，便看见红橙黄绿四色的彩带自四方漫卷而来，汇聚一处，目标正是落琼。可落琼却并不惊慌，广袖一挥，轻而易举地抹去了这番攻击。随即，便见红橙黄绿四色衣衫从梅花中显现，那是四位美丽的女子，也恰是雪谷的四位护法。
　　四人此时才仔细瞧见了眼前之人，白色的衣衫，轻舞的银发，眉间的印记，不是现任谷主，又是谁？
　　这“梅林香雪”乃四人所居之地，方才她们竟是将落琼当成了敌人，欲格挡在外，才发起了攻击。
　　落琼知她们方才乃是无意之举，并无意追究，微微一笑，令四个人放了心。轻声道：“随我来议事厅一趟。”
　　雪谷议事厅中。
　　落琼扫了这几人一眼，厉声道：“即今日起，我乃雪谷谷主，你们四人皆要听命于我，不得有异心，明白？”
　　“是，我们紧遵谷主教诲。”
　　对这个反应，落琼甚是满意。随即命令道：“梦湮，我命你半月之内盗尽所有门派的掌门信物，并留此令牌。”
　　“是”红衣女子领命。
　　再见她方才领过的令牌，檀香木质，不过方寸大小，其上左右雕刻着两条银蛇，中间则是三个醒目的红字：“幽月阁”。
　　“影依，十日之内，切断全国所有信息网，尽雪谷最大力度，让沧海家族封地范围内经济瘫痪。”
　　“是”橙色衣衫的女子领命。
　　“残夕，同样以十日为期，带领玄女到达九玄山，静候我的命令。”
　　“是。”黄衣女子领命。
　　“魂殇，留守雪谷，这里不得让任何人发现。”
　　“是”绿衣女子领命。
　　“所有任务必须按时完成，不得有误。”
　　部署完一切后，落琼竟感觉有些疲惫，双眸凝望着灰色的苍穹，轻声道：“又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进入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