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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凤城谁落寞(2) “怎么,见 ...

  •   烛影悄、珠帘摇。一日匆匆,转眼竟是又一夜。
      外屋喧闹浅繁华。
      幔帐绣床,绘屏雅架,幽幽浅光映居房。摧貂着云丝长衣,倚床凝思。渝儿站一旁望着。微微灯火间,本就生得绝秀的摧貂更是楚楚怜人,素颜雅、黑丝泽,柳眉纤纤华如黛;琉玉眼、白雪肌,朱唇未点已倾城。
      沉思中的小姐,是如此冷漠与严肃——她,不敢说……
      “他真的来了?”
      忽起沉音,竟亦带几分渴望。渝儿一怔,忐忑,还是战战兢兢地道:“……是。”
      “……扇子呢。”摧貂垂眉。
      “他、他……”渝儿尴尬地挽了挽手,咬着牙道:“他说,非是小姐亲自前来,他便……”
      真个这般耐磨?抑或是……固执?氤氲间,摧貂的心,却着实痛了一痛。
      脑海中,又是数年前那个天真的笑容……
      “小姐……”渝儿之声浅起,几分恳切,几分怯弱。
      “渝儿——”
      门外冷厉声,寒得透骨。脑中柔影被生生戳破,摧貂狠狠皱起眉。
      不待渝儿回应便有人进来了,灯影竟跟着脆弱地一摇。入里的妇人,如意云纹衫,漩涡纹纱绣裙,宝绿繁孔微屏钗,铜金坠子闪得叫人发寒。虽经岁月,然桃花面上依旧绰约,柳眉艳嘴,一双寒蛇眼,揪揪然犀利——如锋似刃,阴风习习!
      “夫、夫人……”渝儿应得胆怯。
      “渝儿,下去吧。”摧貂面容不抬,睫毛忽挑。
      寒风忽然灌骨而入,渝儿只觉毛骨悚然。匆匆褪一个礼,逃窜般地奔出去了——带门之声竟也如此慌张。
      “啪”声后,静谧如死。
      眼中已渐酸涩,摧貂凝眸,眉头紧紧锁为横结。
      “怎么,见了娘也不行礼?”脚步沉沉逼来,冷若寒风阴如磐!摧貂狠然咬唇,手指在被面竟抓出一道鲜痕,“撕拉”声隐厉。
      “摧貂——”
      “……拜见娘。”忍了又忍、怒了再怒,终还是禁不住蠕弱之痛。手撒然离开被抓皱的被褥,她匆忙起来行礼——规规矩矩的一礼,毫不敷衍!
      “算你认我这个娘!”
      脸颊忽被若无却有地抽了,金丝擦磨利之如针!摧貂跪在地上,将头狠狠地埋下,一动不动。
      “二日后便是你爹寿辰,礼物备得如何了?”旋涡华纹袭落她眼,艳得盛气凌人!心猛一个仄歪,摧貂的声断续细微:“还、还未……”
      “还未?二日后便是你爹寿辰,你竟说还未备礼?这十几年来我养你难道只是个摆设!?”桌子突地雷霆般一震,震得她心神俱摧!“明日我必须见到成物,若不交来——莫要以为长得大了我便管不得了!”
      声似利箭,箭箭穿心!眼角冲动欲碎,摧貂拼命止住:“……摧貂明白。”
      “哼,只求你真明白!”脑上似遭了一鞭,疼痛碎裂般冲下!摧貂极力咬着牙,抠紧的眼中,华艳之衫一个鞭地后扬长而去,耳边,盛气凌人似的脚步声,渐行,渐痛!
      嘴角一湿,她簌簌地抬指去接,却见一朵晶花,于指端苦然绽放!
      ……娘,您为何总要这样逼我!我究竟做了何事,自小……您便对我、对我……自我记事起,不论做的何事,都不能得您的欢喜,还必遭您毒言恶语!之后便是罚跪、鞭打、任意扔摔,毫不理会那时我弱小的身躯!甚至、甚至您还毁掉了……毁掉了……
      娘,那个泥娃娃,是我在受了痛苦后惟一的慰藉啊!为何您要这样对待我,为何您要一丝一丝地将我的希望狠心地磨灭!为何,为何!心一阵骚乱地痛,直直逼入骨髓!摧貂自小还希望,自己行得好了,便可以让娘欢心,让娘喜爱,谁知……
      也许——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
      “小姐!”渝儿匆匆奔进来,却着实是惊:眼前的小姐姿颓态败,凋零若遗弃之者!她慌忙扣住摧貂的手:“小姐,夫人这样待您,您为何一声也不吭!”
      “我……有说话的权利吗。”摧貂散落的发下,巍然惨笑!
      渝儿狠狠摇头:“您毕竟是她女儿!”
      “正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摧貂抬首,映入愉儿眼中的,是一张凄苦面容:泪为毒、血为咒,一点一点,已将这张闭月花容侵蚀大半!
      渝儿嘴角狠地一抽,却也——说不出话!
      她看不过!自小姐生出来她便发了疯般要弄死小姐,若不是有老爷只怕小姐已送了狼口;这些年小姐一直过得不平不静,虽在循规蹈矩地做事,然夫人却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打她骂她,叫小姐总一人心惊胆战地生活,跟囚犯别无二样!只是这连老爷都管不住!最狠的一次她竟将小姐打得浑身见血,险些又进了鬼门关——想起便是胆战心惊!气来了也管不住,渝儿攥了拳头——“我寻夫人说理!”
      “何必呢!我已不想再与她闹僵!”
      “小姐!”渝儿撇将过头,摧貂,却已泪眼凄离地揪住她的手!
      “不、不要,渝儿,不要这样,算我求你……”
      摧貂恳求着,言语战战!渝儿不禁想笑:夫人蓝歌儿原先就是个红馆歌妓,性子恶毒,待小姐不念母女之情,小姐却还这般敬重她!心跟着剧痛,渝儿搀摧貂起来:“好,好,渝儿尊小姐意思便是。天色已晚,小姐先睡了吧。”
      “……不,准备笔墨。”摧貂挣扎着抹淡了泪。
      “您还想做什么!”渝儿又愤了,“是扇子重要还是您的身子重要啊!”
      “两样都重要。”
      忽有人轻言一语,恰似春风;摧貂心底轻微一个颠簸,抬眼起来时,却怔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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