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记事录》塔一tata

39、第四十章 尸油 两

　　两人第二天醒来时，眼下都有大片的乌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北然泡了几个茶包，二人敷了好久的茶包，黑眼圈才稍稍减轻。

　　田府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神色各异的议论着什么，几对衣着朴素的夫妇跪在门口，哭天喊地的念着自己女儿的名字，看来就是那些被剖腹取子的姑娘的父母。有几个男人试图冲进田府，但都被门前站着的官兵拦下了。

　　北然牵着风铭的手，两人走进了那田府。一进田府，就见那院内摆了一排尸体，有的蒙着白布，有的身边蹲着几个仵作，正在检查什么。
　　尸体至少有几十个，密密麻麻的摆在院子里。看得人心寒。
　　姬予厦听闻北然和风铭来了，从屋子里走出来找他们，他脸色发白，眼周乌黑一片，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后背的伤口只是草草的包扎了下，显然是一夜都留在了这里。

　　“你先回去吃个饭，休息一下，这里我们帮你看一下”
　　“哎，先不说这个，你们跟我来”

　　姬予厦又领着两人去了那地下宅邸，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风铭趴在北然的肩窝里，吸了好几口他身上的气息，才捂住口鼻，跟着姬予厦走进了大厅。

　　他们一一看过那些房间，房间上都标明了名字，章怀满、任杜堂、林政芎、曹龙海.......看来这些人都是田府的“常驻宾客”。

　　“昨晚田家夫妇都说了，他们和这些大臣们会命人抓来孕妇或者是年轻女子，□□之后让她们怀孕。等她们腹中的孩子长到六七个月大时，就剖出来，孩子不是主要的，胎盘才是主要的。据那田夫人说，吃了胎盘就可以永葆青春，她说还有很多的富商朝臣的太太同她一起吃。
　　那些女子的尸体，都被烧了下巴取尸油了，据那些人的说法，尸油可以延年益寿，活的长长久久。那些未足月的孩子，他们都留下来准备炼成尸油，看来是中途发生了些什么。”

　　风铭握紧了北然的手，同他一起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堆的肉块和黑紫色的鬼婴，风铭眼前一黑，北然连忙扶住了他，他抓着北然的手臂，用力的眨了眨眼，眼前的黑色许久才散去。

　　姬予厦指了指眼前的东西，说到
　　“这都是刚刚仵作收拾出来的，那些肉块都是胎盘，有的是煮过的，有的是放了很久的，鬼婴他们没敢动，我想让你们来看看”

　　风铭蹲下身，抽出寄雪，用刀尖拨了拨那些怪异的鬼婴，又切开了其中一个的头颅，黑色的血液四溅，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弥漫在空气中，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口鼻。风铭忍着恶心，从那黑色的腐肉中拨了拨，鬼婴的脑子里没有大脑，黑色的肉块包裹着两团棉絮状的透明物体，摊开一看，竟像是两个人脸。

　　“是怨魂”
　　风铭站起身来，抖了抖长刀上的碎肉。
　　“那些女子被奸杀且剖出孩子后，心中有怨，又被取了尸油，怨念更大。就成了脱离在七界之外的怨魂，她们的身体被钉在墙上，分毫不能动，于是就将自己塞进了孩子的身体里，将孩子的魂强行转化成了怨魂，两个怨魂挤在一个头颅里。就促成了现在的鬼婴。不，那些东西不是鬼，他们什么都不算。”

　　姬予厦急需休息，朝廷的官员该来的都来了，风铭和北然也该说的都说了，两人都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便同姬予厦一同走出了那田府。

　　田琛站在一旁，胖胖的身体失去了往日的神气，他站在那些尸体旁，不知该干什么。外面的哭喊声不绝如缕，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撞进每个人的心里，撞得人心腔发疼。子女于父母，大概是世界上最宝贵之物吧。

　　风铭同北然路过那田公子，路过那些哭喊着的父母，路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们，走过那清清冷冷的长街。在街道的尽头同满身疲倦但仍义愤填膺的姬予厦告别后，两人也回了家。

　　三人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姬予厦同他们讲，那些房间上写着的名字，有当朝重臣，有以清廉贤德而出名的田老爷，也有乐善好施的翰林学士，还有从小看着他和姬安厦长大的当朝元老。明明是世人眼里清白端正的人，从未想到还有如此一面，因为坊间的传言，就残害了众多女子，众多婴孩的性命。

　　“只是苦了那些尚未来人世走一遭的孩子们，还没看看这世道是什么样，就被从娘胎里拉了出来，还被自己母亲的怨魂上身，活生生逼成了鬼婴。那些母亲也是狠心，自己复不了仇，就让自己的孩子变成鬼婴去。”
　　姬予厦忿忿的说道

　　风铭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伤之情。

　　深夜的安定一片静寂，人们都从田府的门口四散而去，回到自己的家中，试图在周公的乐园中寻找到一丝慰藉，那些哭着不肯走的父母们还在田府门前跪着，想为自己的女儿讨要一个说法，田琛脊背贴着门板，抬头望向深沉的夜色，不知如何是好。

　　风铭躺在北然的怀里，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忧伤。
　　“若无所求，必有所求”他道
　　“世人皆有所求，我亦有所求，求你”
　　“就知道哄我”

　　室内本来有些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风铭面露娇嗔，湛蓝的眸子佯装恶狠狠的看着他。北然无辜的撇撇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
　　“下次吹唢呐哄我”

　　这件事早已传到了姬安厦的耳朵里，看着那几乎涵盖了一半重臣的名单，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若是抓，那些将军大臣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要闹的朝廷鸡犬不宁。若是不抓，就是容忍了那些人，自己在民间的威望有所损伤，也势必让那些人以为自己是个好欺负的皇帝，以后还不知会变本加厉的做出些什么。

　　“啪”
　　他将那奏折扔在了桌案上，摘下了束缚自己一天的发冠，看着胸口那气势威武的九爪金龙，姬安厦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自从自己少年时登上这皇位，已经不知有多少天没有休息过了。朝廷之上风起云涌，后宫也不得安生，有的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有的人想利用他，用的人想被他所用。但没有人是真心真意的爱他，坐在龙椅上，就如同在做一个甜美的梦，梦醒之时，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亡。

　　姬安厦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他和弟弟姬予厦只差两岁，少年时常常有人将他们两兄弟搞错，还闹出过不少笑话，现在再也不会了。他的鬓角已经生出了些白发，容颜也苍老了许多。明明还未到三十，但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去了。

　　“咚咚”
　　“陛下，陆润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陆润是他和姬予厦从小的玩伴，是个成熟稳重的人，只可惜自从他当了皇帝后，就很少同他交谈了，偶尔见上一面，说的也都是国事。

　　“陛下”
　　陆润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个礼，姬安厦让他起来，只觉得这个礼让他们太过生疏，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落寞。
　　“臣听闻十几位大臣都参与进了那残害女子的案子，不知陛下想如何处理这案子”

　　姬安厦听他又提起了那案子，更是头痛，但知道陆润深夜来找他聊这件事，必是有自己的看法和处理方法，陆润毕竟被称为姬国第一才子，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朕暂时还没想好，不知爱卿对这案子有何看法”

　　陆润看了看姬安厦，面前的人同少时已经大不相同，当时他，杨月吾，姬安厦姬予厦两兄弟是最好的玩伴，只可惜世事无常，先帝血洒疆场，先皇后也随着他去了。那些皇族的旁系和先皇后的母家都想要控制这少年天子，姬安厦这些年可谓是过得胆战心惊，现在朝堂上的局势才刚刚稳定，又出了这样的事，也是将姬安厦向死路上逼。

　　陆润刚刚听闻这件事时，就在为姬安厦思考解决办法，终于在今晚心生一计，虽是深夜，也进宫来寻这姬安厦。毕竟，这件事，处理好了就是海清河晏，稍有闪失就是尸横遍野。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的人说道
　　“臣以为，那些大臣虽都位高权重，但没做过几件正确的事，大多时候都是打官腔，拉帮结派，壮大自己的势力。靠着种种关系与抢夺他人的功劳，才走到了今天这步。”

　　陆润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激，毕竟那些臣子里面还有看着他们长大的当朝元老，他看了看姬安厦的表情，见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
　　“莫不如先从林政芎大人开始，关入天牢，以儆效尤，暂时稳定住其他人，清理完林大人的势力后，再进行下一个。”

　　姬安厦知道他那句以儆效尤的意思是，让那些人以为杀了最有分量的人来平息百姓的怒火后，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他们就安全了。到那时姬安厦清理林老的势力，朝中定会无人敢反对。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但是这个计划还是有风险的，毕竟如果他清理完林老的势力，开始动那些人，他们可能就会心生不满，甚至会联合起来。但姬安厦转念一想，林老的势力是朝中最为复杂的，清理掉他的关系，朝廷就基本上是分裂割据，那些小帮小派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联合，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拍了拍陆润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
　　“陆爱卿，不愧是朕的智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