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不返》不会下雨了

4、第 4 章

　　我和万逸的关系没有因为这一个公主抱就有了明显变化。但我时常想起那个公主抱，甚至在我长大成人之后的很多失眠夜晚，我都会想到那个充满力度的拥抱。少年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近在咫尺，好像就发生在昨天。甚至在我的婚礼上，周润将我抱起转了一圈，我在僵硬的肢体接触里，也第一时间的想到了万逸和我第一次的公主抱。
　　我悲哀的想，如果此时此刻拥抱我的是万逸，我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个拥抱就在我的记忆里生根发芽。

　　你有过这种感觉吗，一个早已离你远去，远到连你的记忆都开始模糊的人，他所遗留下的某事某物，竟长年累月的让你耿耿于怀，好像此生都无法忘记。
　　你能明白吗。

　　在医务室处理好我可怜的鼻子之后，万逸再一次和我道歉。他凝视着医生给我擦过的沾着血的棉花和我说：“对不起。”
　　我痛的有点两眼发花，也不忍再责怪他，于是我告诉他：“我没有事，我们回教室吧，下午还有英语课呢。”
　　我一步一步挪回了教室，万逸踌躇了一下，像是想过来搀扶我。走廊上很多同学看见万逸跟在我身后，这好像有点暧昧的一幕，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我又脸红了，勉强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拿起一本书哗啦一下摊开。

　　万逸跟着我走进教室坐了下来。

　　大腹便便的英语老师走进了教室开始上课。我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个公主抱，忍不住脸色发红。突然我面前多了一张纸条，很明显是万逸推过来的。
　　我和他同桌这些日子已经很熟悉他的字体，秀气又带着力道，下笔有力，带着好看的圆弧曲线。就和他的人一样，美好又温润。

　　字条上写着：“拿冰块敷一下消肿会很快。”
　　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样，他依旧目不斜视的看着黑板，好像给我递纸条的并不是他。
　　英语老师依旧讲课讲的充满激情，不知道台下有两个坏学生根本没在听。
　　我想了想，在纸条上写：“等我回家找冰块敷吧，学校里没有。”然后轻轻将纸条推了回去。
　　万逸低头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再回复我，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准确的扔在了垃圾桶里。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的是我一放学走出校门，就被一群女生拦住了。

　　我正在迷惑，领头的女生就语气不善的质问我：“今天万逸公主抱你了？”我抬头和她对视，她好面熟，原来是上次让我递交情书的杨媛媛。
　　我斟酌着解释：“是因为我被篮球砸到了头，流鼻血了…万逸送我去医务室…因为他…”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媛媛狠狠的推了一下。她身后的女孩子个个留着尖尖的指甲，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妆容，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凶狠的。

　　我被杨媛媛这狠狠一推差点没跌到，我有些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她。杨媛媛面无表情的俯身凑到我耳边，冷冷的说：“离万逸远点行吗。少搞这些故意勾搭他的小把戏！”

　　我攥紧制服的裙摆，努力忍着快要涌出眼底的泪花。我没想到自己还会碰到这种事情，我也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我一字一句的和杨媛媛说：“我从来没有故意勾搭万逸！”

　　紧接而来的就是更加用力的一推，这下我终于支撑不住摔倒了。杨媛媛恶狠狠的说：“你是不是欠收拾？让你离万逸远点你就离远点！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搞这些小把戏，你是不是觉得万逸能看得上你？要不要我给块镜子你照照自己？看看你自己发育不良的德行？啊？”她周围的女生都嬉笑起来。

　　我忍着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万逸冷漠的声音。
　　“我能不能看上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杨媛媛一听这个声音就认出了万逸，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度难看，瞳孔猛然放大，转过身去。周围的女生已经止住了嬉笑声，一齐屏住呼吸，注视着从后面缓缓走上前来的万逸。
　　他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拿着两个冰袋，逆着光线，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愣愣的看着逆光走来的万逸，那一刻我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万逸一把把我拽了起来，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我局促的拍着制服裙上的灰尘，现在的气氛尴尬又严肃。我想光速飞奔回家，结果我刚一动，万逸就拽住了我。他把手里的冰袋扔给我，很亲昵的对我说：“你瞎晃悠什么？我才去给你买冷敷的冰袋，你人就不见了。”

　　这是万逸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口气对我说话，很可能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和女生说话。我还在茫然里没有反应过来，看周围女生的表情像是惊掉了下巴。杨媛媛的表情最为精彩，脸色从白变红变青变黑。万逸的反应倒是很镇定自若，他再一次冷漠的问杨媛媛：“我看不看的上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杨媛媛可能还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她今天本来是想来警告我的，没想到会多了这么一出，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她倔强的站着，眼里已经有泪光在闪动，她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没有和万逸对视，似乎是无地自容。她猛的推开人群大步走开了。
　　万逸也没有再和其他女生多说什么，他拽着我离开了。

　　我被他拖的跌跌撞撞的，万逸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他松开我，略带着歉意和我道歉：“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偏激，我刚刚去给你买冰敷的冰袋，有同学告诉我你往这走了，我就来找你，想把冰袋给你。”

　　他没有解释他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话，我也没有再问。我敏感的自尊心让我有自知之明，万逸那种天之骄子没理由看得上我。他只是觉得他打篮球无意砸到我非常抱歉而已。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一路拽着的衣袖，也客客气气的和他说：“没事。谢谢你的冰袋。”

　　万逸没有再和我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他好像也不急着回家。他看了看天色，初秋的杭州，人行道上已经堆满了梧桐落叶，这是校园小情侣们最爱来散步的地方，总带着一丝浪漫的气氛。我们周围就有很多亲密的情侣，在手挽手走路。大约在我结婚的第二年，这里翻新了，梧桐树被一片片推翻。我有一次下班路过，看见一地寂寥的枯枝残叶，蓦然想到我第一次和万逸在这街道梧桐树下对话的场景。当时初秋空气里都带着令少女心动的因子。

　　我在那一年再一次和记忆里的梧桐相逢，但我没有和万逸相逢。我已不知那个时候的万逸藏在哪一片山水里。

　　我时常看万逸的朋友圈。他去了加拿大，在加拿大有一套房子，不远就是安大略湖，他带着后来的妻子在湖边亲昵的拥抱。他去了巴黎，他妻子是个生活精致的漂亮女生，他们买了很多东西，看得出来他妻子和他是同一世界的人，精致又奢侈的生活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在冬季去了瑞士徒步旅行。我记住了那是瑞士Interlaken的Augstmatthorn，那条徒步旅行的路线叫Hardergrat Ttail。沿途积雪茫茫，万逸拍下一片洁白，带着点冷峻的风霜气息，将照片发在朋友圈里。他们一起去了土耳其，有一年有一首歌特别流行，有句歌词叫“陪你去浪漫的土耳其”。万逸去土耳其是在这首歌流行之前，他拍了大片大片热气球美好的照片，在广阔的天际，飞行着一个个浪漫的热气球，就像是情人们的美梦。当时他的生活已经宽广到我永远无法触及的那一面，我只静静的看着。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后来后来，人生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后来。如果人生没有后来，如果人生能在某一刻静止。

　　万逸并不急着回家，他看了看天色后，询问我：“送你回家？”
　　我下意识的拒绝说：“不用，我没关系的，现在也不晚，我从这向右拐走15分钟就能到小区。”
　　万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万一杨媛媛再来找你呢？恐怕你15分钟可走不完。”

　　我猛的抬头睁大眼睛和他对视，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的真实性。认命的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和万逸说：“走这。”

　　万逸送我回家的一路上我们并没有说话。我始终沉浸在紧张又不明所以的气氛里。我记得那条路变的很漫长，我能听见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走在我身侧，离我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能看见他挽着衬衫袖子的手臂。年轻男孩子的手臂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带着健康的气息。
　　周围走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有推着婴儿车走过的温柔母亲，还有一地梧桐叶。

　　万逸没有再开口和我闲谈什么，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礼貌的和我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