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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之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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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瓦尔岛常年弥漫着酒气、海腥气和冷冷的金属味道。
伟大航路第一段海域的奇诡气候给刚越过李维斯山的人们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成功登陆的幸运儿们自然加以双倍庆祝。于是岛上夜夜灯火通明恍若白昼,人们纵情喧闹,在香槟的泡沫中畅想日后的财富与梦想。
但是从未有一艘船从卡瓦尔扬帆启航。
岛东面是一处断崖,鲜少有船只选择这里为登陆点,今天却是个例外。
一艘明黄色的潜水艇在崖下破水而出,船身上绘着一张大大的笑脸。不多时,几名船员走上甲板,下一秒却突然出现在断崖上。
“!?”树梢动了动,有鸟扑棱棱飞走。
“谁?”船员中唯一一个没穿白色连体服的男子一扬手,面前凭空摔落一个脏兮兮的小子。
对方无视周围人手持武器一脸戒备,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尘土,开口却是个小姑娘:“这是恶魔果实吗?能瞬移的那种?”
“... ...”动手的人没有接话,接过身后站立的熊递过的长刀,拔刀出鞘:“你是负责监视这片的岛民?”
“我是想要出海的岛民。”那人毫不在意指着自己的刀锋,扑扑尘土站起身:“你能让我上船吗,特拉法尔加?”
“哈?”罗身后的夏其纠结了一秒是先问对方为何一眼认出船长还是先吐槽此人相当不会读气氛,对方咧咧嘴,腾身跳出了刀锋的攻击范围:“一个小建议:别乱吃东西。”转眼间在树丛中没了踪迹。
罗没有要追的意思,收刀入鞘:“有人来了。”
几个手持武器的大汉颇为吃力地穿过茂密的树丛,看到罗一行人倒是一脸意外:“你们怎么爬上断崖的?直接走港口没关系的!”言语间明显对海盗登岛司空见惯:“我们岛主要做的就是海盗生意,只要付钱,物资、情报全都拿去!”眼里透出见到生意客户的精明劲儿,主动要给他们带路到城镇中去。
罗未推辞,路上听大汉们讲哪家的酒够劲,哪家的姑娘最体贴。关于伟大航路的情报?只要给酒保的小费足够多,连大秘宝都能给你几分线索。罗冷不丁发问:“既然是偶然碰上了我们,那你们刚才去断崖边做什么?”
大汉哈哈大笑:“只是追一只小老鼠罢了。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见到?”
罗面不改色:“没有。”
镇上很是热闹。大汉所言非虚,罗甚至在街上看到好几个通缉令刚夹在今早报纸里的熟面孔。各人按原计划分头采购补给,只有贝波陪船长在街上闲逛。
“船长,刚才为什么...”罗摆摆手止住了贝波的疑问,推开了酒吧的门:“别管太多闲事。”
“什么闲事?”酒吧里的人搭腔,声音莫名耳熟。一人一熊应声看去,有点想关上门退出去:刚刚还被称作“小老鼠”的人正坐在吧台边,看起来像酒吧侍应的小伙子被碎酒瓶钉在吧台上,不知死活。
“欢迎,喝酒还是情报?”她倒真像个酒吧老板一样,娴熟地调了杯马提尼放到罗面前:“白熊要喝点什么?牛奶怎么样?”
“别瞧不起熊了!”贝波撑起身子使自己看起来更庞大,却在下一秒被罗眼神制止时泄了气:“对不起...”
“你也太脆弱了!”她乐了,递过去杯牛奶。
“我不想搅进你和别人的浑水,”罗没有动酒杯,“补给之后等记录一满就离开。”
“好说,满记录得三年呢。”临时酒吧老板给自己调了杯酒,一饮而尽。
“哈?”罗还没接着问,贝波率先抓狂掀桌:“谁要等啊!”
“不等有不等的法子,”小姑娘轻车熟路翻吧台后的暗柜,掏出一个记录指针:“这儿有记录满的。”
“但是你得答应我个条件,”她挑着指针晃啊晃,“带我出海,至少得把我带到下个岛。”
“都说了不想趟你的浑水,自己的事情自己打扫干净吧。”罗起身离开,手里拿着刚刚还在她手里的指针。小姑娘盯着不知何时被换到手里的马提尼,愤愤摔到地上:“操!”
已近黄昏。
整个镇子飘起饭香,贝波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罗分了它一个从自家船上带下来的饭团。“船长,不找个地方吃饭吗?难得登陆到岛上。”贝波问。罗想了想之前那个三句话不离出海的小姑娘的建议:“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再说。”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海贼与岛民勾肩搭背地和他们擦肩而过,夕阳余晖拉长来往路人的影子,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
落日西沉,正是逢魔之时。
不知名的鸟叫得尖厉刺耳,听着像不详的预兆。几乎是同一时刻,街上岛民们干脆利落地把刚才还哥俩好的海盗们过肩摔,捆个严严实实。海岸方向隐隐传来厮杀声,甚至混了两声炮响。被捆住的人只是嘴上大声叫骂,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动弹不得,被人就近拖进房屋里,渐渐没了动静。
顷刻间街上空了大半,罗和贝波诧异地看着变故陡生。岛民看起来分工明确,倒没人搭理他们他们。“船长...”贝波想要说些什么,见罗示意,顺从地递过鬼泣。
“我们是重头戏啊。”罗拔刀,看着从另一边走来的人们——正是之前为他们带路的那些。
为首的笑得依旧热络:“吃饭不规律可是会影响健康的,异乡人。”
佩金醒来时头痛欲裂。
刚上岛时就隐约闻到的金属味道愈发浓烈,环顾四周,沉积成黑色的印记叠上新鲜流淌着的鲜红——显然是味道的源头。其他伙伴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角落,夏其已经醒了,对他报以苦笑。不过没见到船长和贝波,不知是有其他监牢还是他俩没被抓。
“呦,醒啦?”旁边响起一个略耳熟的声音,“都跟你说别乱吃东西了。”
两人转头,上午遇见的家伙鼻青脸肿地半躺在墙角,是他们之中被绑得最结实的:“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听,所以我混进来救你们了!”
“骗谁啊!”
“... ...”佩金嘴角抽抽了一下,决定直接发问:“这个岛,究竟怎么回事?”
作为伟大航路七个起点之一,岛上来往最多的就是听信罗杰死前许下的狂言而追寻大秘宝的海贼和探险家们。岛民自然而然地打起了过往肥羊的主意——向停泊在岛上补给的人兜售掺有迷药的酒水吃食,有悬赏的海贼捆到海军基地换钱,其他的统统占为己有或是扔到海里喂鱼。
“碰上警惕点的,没碰岛上吃食的怎么办?”佩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上岛就阴沟翻船落得这步境地,没脸见自家船长。
“船一出现就会被盯上,说起来你们停靠的地点算个盲区... ...”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发现自己称得上半个罪魁祸首。
“... ...”
“... ...”
“所以说你是怎么回事?哪个倒霉海贼团的幸存者?”
“她是叛徒。”上午带路的大汉出现在囚室外,冷冷接腔。“你把偷走的恶魔果实藏在哪了,雷缇娅?”
少女眯了眯左眼避免血流进去,笑了:“别提了,超难吃的啊。”
不是没有人能逃出这个岛——那些足够警惕机敏或是武力值逆天逃过一劫,不等记录记满就出航的人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延续了狗屎运成功找到下一个岛,抑或是迷失在海上。只是很少,少到每一个岛民都能将失败案例永远记住。
十五年前,一个叫奥维德.万尼的冒险家集齐了三种条件:机敏,武力和狗屎运——他打动了生于此的少女的心,潜藏了三个月,在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晚成功出海。少女在海边固执地等,直到扔下第三十三个倒霉海贼的尸体后,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是被利用了。
这个失败案例所带来直接后果是因此而诞生的雷缇娅。她像个耻辱烙印一样,无时无刻提醒着母亲当年的愚蠢。为了不让她重蹈覆辙,母亲尽心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土生土长的卡瓦尔人。但她仍流淌着那愚蠢天真的母亲的血——她也受一个探险家的蛊惑,比他母亲聪明一点的是,她立即带上家当准备私奔,包括私藏的恶魔果实。
“丹斯大叔,你找到那个冒险家没有?”丹斯已经带上拳刺准备下一轮逼供了,听了以为这小丫头想开了:“没有,你愿意告诉我?”
“他死了。”
佩金心想这姑娘受打击疯了不成,自己怎么听出一丝笑意。反绑在身下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他一惊,正好和被拖出去的雷缇娅对视上,她眨眨眼,眉眼含笑,语气忽然戏谑:
“你还真以为我和我那死去的老娘犯同一个错误?”
丹斯看着雷缇娅,她眼里闪烁着和他见过的每一个海贼眼中同样的狂热:“我只是想去看看大海罢了。每天杀人越货,在岛上数钱了此余生?太无趣了——明明大海是那么广阔有趣的东西,有谁会从大海空手而归!”
“那个探险家以为靠我可以逃走,我在他杀我之前宰了他。”
“所以你想搭着心脏海贼团的船走?”
还未等回答,囚室突然大亮。夏其抬头,天花板已经不见了:“船长!”
“我研究了好久的通缉令,他们的船长可未必和以往的草包一样啊。”
戴着斑点帽的男人站在墙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丹斯,却是和雷缇娅说话:“你对我很有信心啊。”
丹斯心中一凛:当时他急着回去审问雷缇娅,看来低估了这个毛头小子,留下收拾他的人反倒被收拾干净,还让对方找上门来了。
当机立断,他一抬手直接把雷缇娅拍进地下,趁乱割断绳子的佩金飞身阻止却扑了个空——土地如水般涌动,淹没了少女后瞬间愈合平整,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恶魔果实!?”
“就让她和她母亲在地下团聚吧,十五年前的失误该画上句号了。”丹斯起身面向罗。
“她几乎要说动我了,”鬼泣出鞘,“难得想带她见识更大的海。”
“说话可要算话啊,船长。”
罗身后涌起一个土俑,顷刻化回雷缇娅的模样。她摊开双手,善意提醒对面眉头紧皱的丹斯:“我都告诉你了,那玩意超难吃的。”
恶魔果实,被大海诅咒的禁忌之物。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恶魔果实,吃下两颗的贪心者只有爆体而亡。
然而在卡瓦尔岛地下囚室的众人面前,少女向对面的壮汉伸出双手,两人的手同时化为土塑,簌簌掉下干燥的沙石。
佩金喃喃自语:“不可能吧?”
刚才移开囚室上方的建筑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到,以他们为中心呈包围之势。佩金已经给伙伴们松了绑,双方僵持不下,但武器早被收缴上去的海贼一方似乎落了下风。
罗瞥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淡蓝光晕瞬间展开:“room.”
早有默契的船员们见船长伸手便矮下身子,不知其中奥妙的倒霉蛋则被拦腰斩断,经历人生的大喜大悲:太好了没死!——咦我的右胳膊怎么变成了一条左腿?
“真是恶趣味的能力。”丹斯事不关己般评价道。他也被腰斩,却在上半身落地的瞬间整个人融化般潜入大地,没了动静。
而雷缇娅的上半身重重地砸到地上后才泥土化,土块甚至飞溅到夏其脚边,足足两秒才勉强复原:“靠,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刚才还自来熟地叫我船长,可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能耐。我们船不养闲人。”
雷缇娅费力地把自己拼好,决定不理会对方的嘲讽:“他是大地之果的能力者,最好让你的手下上个树什么的,离大地远一点。”
“那你呢?看起来你和那人有一样的能力,但实际使用起来远远不及他。”
“呃...”少女尬笑,权衡一番利弊正要开口,被一旁的惨叫打断——去而复返的丹斯偷袭得手立刻再次潜入地下,夏其冲过去给伤员止血,扭头吼道:“你原先跟他们一伙的,知不知道他的弱点?”
“我要是知道还用想要偷偷溜走吗!”
“别谦虚,我知道你藏了一手。”丹斯鬼魅般在雷缇娅身后冒出,手中寒光一闪:“你那便宜爹留下的东西可帮了我不少忙!”
雷缇娅慌乱伸手去挡,视线里天地蓦然倒转。她长舒一口气:可算成功了。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海贼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划出一个淡蓝色光晕——虽然又小又不稳定,但显然与自家船长招数一致——瞬间将倒在旁边的半身喽啰与自己调换了位置。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紧接着对佩金换上夸耀口气:“你以为我在地牢里试了多少次才把刀片送到你手边?可要牢记这恩情劝你们船长带我上船啊!”
“... ...”
丹斯见一击失手,扭身再刺——手上传来的触感却不对劲。肋间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少女拿着刚刚还在他手上的短刀捅进他的左肋,顺便拧了半圈。罗欺身上前,双手撑上丹斯胸口:“伽马刀!”
丹斯轰然倒地,手中的石子撒了一地,壮实的身体看起来萎缩了不少。
罗瞥了她一眼:“这刀是海楼石制成的?很方便嘛。
“那是什么招数?也是能力开发出的吗?”雷缇娅点点头,倒是对罗的能力十分关心。
“一味复制别人的能力不注重开发可是打不过任何人的,小鬼。”
“啊呀,你知道这个果实啊。”
复制之果,不同于某个犯罪集团中人妖的模仿外貌,能力者可以复制所有触碰到的恶魔果实能力。
“你怎么搞到的?”
“运气。”
“room”
“...我说实话还不行吗别劈我...都是我那便宜爹留下的,说是留下其实是我妈从他那偷来的,为了留个念想。”少女把玩着手上的小刀,“别说,还真挺好用。”
“你带贝波他们搜刮下物资,这儿你熟。准备准备,明早启航。”
“船长!真带这丫头上船?!”
“我自有打算。”男子扶扶帽檐,若有所思地看着雷缇娅费力维持那个小的可怜的光晕走向一地再起不能、不断咒骂的岛民们。
破晓。
昔日热闹非凡的卡瓦尔岛静谧似死城。日后侥幸突破李维斯山的海贼都会心有余悸地谈起卡瓦尔岛,那是伟大航线给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们第一份见面礼——
仿佛上帝的恶作剧般以人类肢体随意拼凑成的肉块们横行岛屿,每日每夜岛上惨叫叹息从不停歇,以及它们对心脏海贼团的最怨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