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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喻书诺的梦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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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三人气氛凝滞着,互不相让。
喻恒筠坐在一旁,沉静欣赏着这“三足鼎立”的场景,无声无息。
许涵本就觉得喻和薛两人心怀鬼胎,如今见喻恒筠好整以暇地置身于战场之外,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的模样,心里难免产生点想法。
况且,他想薛迟景大部分时间听从喻恒筠的安排,那在这场针对傅择宣无硝烟的“战争”里,身为始作俑者的喻恒筠又如何能幸免。
许涵的行为本就不怎么被世俗常理所束缚,所以即便十分欣赏喻恒筠,他也没用敬重的态度应对,于是言语中直把扯喻恒筠扯入三人对峙的漩涡中。
“喻少将,您也在旁边听了不短的时间了,不知有什么高见?”
倒也没直接点出喻恒筠在一旁看戏的心思。
喻恒筠早看够了几人之间对峙的戏码。许涵把战火引到他这儿,他也只是很沉稳地开口。
“我也只是坐在家中等候了下各方传来的消息,并没有意外的收获。”
既说明了他的行动,也给傅择宣打了个圆场。接着,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不改的薛迟景,为示自己友好态度,把自己的指示和薛迟景的行为割裂开来。
“严格来说,薛迟景不算我的下属,并不需按我的想法行事。”
这让许涵和傅择宣有些诧异。
薛迟景心领神会,表现出颇为惊喜的样子,朗声说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怪异。
“没错,我同傅先生是一样的职业,真是巧呢。”
许涵瞬间直白刺回去:“那真不知道薛先生您是用怎样的方式唤醒的,靠嘲讽沉睡者吗?”
“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对待合作者一向真诚。”薛迟景笑脸不改,言语之间又在对着傅择宣呛声。
“我们如果不够真诚,你还有机会坐在这儿和我们吵架?”许涵反问。
薛迟景一时想到更多,也不好再反驳,于是匆匆以不甘心的情绪作结:“那谁知道呢?”
喻恒筠却一直注视着双手抱胸展现明显拒绝姿态的傅择宣。
见傅择宣没展现出任何异样,也不管傅择宣有没有抬眼回应他的注视,喻恒筠给出的眼神透露出他极有兴趣的事实。
接着他轻轻勾了下嘴角,移开视线,又加入另外两人的对话。
“既然两位唤醒师对彼此都有些不满,我有个提议,不如以最终谁先唤醒沉睡者为比赛,大家决出胜负。这样既能促进大家的了解,也能增进大家对唤醒的积极性,如何?”
薛迟景当然双手双脚赞同,但也不那么明显:“也行,落败的人就必须对胜者服气。”
当然,薛迟景自认为自己还是很礼貌的,站起身来向在场另一位唤醒师确认意见:“傅先生没有异议吧?”
傅择宣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呆了一下,最后点头。
薛迟景冷“哼”了一声,准备走了。
许涵招呼住他:“既然是比赛,那就要公平,先把安在我们身上的定位器取下吧。”
和公平也搭不上边,许涵就是找借口想让两人把不知什么时候就放在他们身上的定位器取下来。他不喜欢这种侵犯自己隐私的行为——即便这是在梦境里,即便这两位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在身。
“行啊。”薛迟景一脸无所谓,取了两人身上的定位器。
叫上喻恒筠,趁他起身时,薛迟景又对另外两人丢下胜利宣言:“输了可别说我不留情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商业街人潮之中,许涵才终于收起脸上浮夸的表情,疲惫地叹口气:“这两人一人扮白脸一人唱红脸,耍这么明显的计谋,也不害臊。”
一改之前对外界交流没有任何反应的漠然,傅择宣坦白:“不过是想让我早点解决。”
“也能理解。”许涵转而笑傅择宣:“毕竟我身边有这么一个招惹军方的存在,是吧?”
傅择宣沉默,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接着告诉许涵:“定位器还有。”
许涵笑脸僵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傅择宣:“什么都没有。”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否则哪还会出现如今这复杂的境况?
许涵耸耸肩,却也不着急:“随他们咯,你之前这么急匆匆赶来,有什么发现?”
“有。”
许涵一脸期待,和闭嘴的傅择宣大眼瞪小眼:“你倒是说啊。”
傅择宣轻轻摇了下头:“暂且等着,沉睡者会自己找上闯入者。”
向后靠着座椅,傅择宣闭上眼睛,姿态随性。
*
许涵听从“经验丰富”的傅择宣的吩咐,未曾进行任何调查安排,也没去管薛迟景那方的行动。
而无论为或不为,事情总在发展。
第五夜。
“景迟”已邀请您进入“临时讨论”交流室。
[Y给您分享来自“每日新闻”的链接。]
景迟:服气吗!你们看得懂这代表的意思吗?
五分钟后。
涵涵涵:等等难道交流室不是少了一个人吗?
景迟:傅先生难道还会用这么先进的通讯软件?
涵涵涵:我去问问。
八分钟后。
“涵涵涵”已邀请“Z.”进入“临时讨论”交流室。
景迟:咦,傅先生竟然有Wech账号?
涵涵涵:很不想让薛迟景这么得意。
涵涵涵:但我得承认,是在刚刚那五分钟之内创的号。
景迟:……
Z.:?
涵涵涵:[给您分享来自“每日新闻”的链接。]←看这个,少将刚才分享的。
Z.:盗取个人信息的链接?
Y:……?
景迟:???
涵涵涵:哈哈哈哈哈!笑哭. jpg
三分钟后。
Z.:看完了。
Z.:随时有时间。
景迟:什么意思?我们发现的地点。
涵涵涵:都发出来信息共享了,之后不都各凭本事吗?
景迟:老大,你怎么个意思?@Y
Y:要各凭本事,不如同台竞争?
涵涵涵:可以啊。
景迟:我同意。
涵涵涵:宣宣你呢?@Z.
Z.:可以。
景迟:那大家定个时间地点。
*
海浜路1号建海公园,傅择宣提前到达了约定地点。
夜色罗浮,月光被薄云拢住,更显旖旎,与月争辉的星光闪烁,让人迷失在这满目的璀璨之中,月也失色。
隔海望去被阻隔的对岸,迷蒙间之间只剩暗淡的光芒。
经过简短的等待,有人披着浅淡的月色走来,朦胧得温柔。
随稳重的身影逼近,站在树下静默不动的傅择宣挪了挪步子,看清楚了来人,是喻恒筠。
两人点头权作招呼,各自偏安一隅,没有任何言词上的交流。
打破两人之间暗淌冷流的是喻恒筠的询问,和着随风窸窣的树叶摩擦声,在细细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柔和。
“傅择宣,关于之后的行动,你有什么预想吗?”
没有任何告知,他擅自把称呼由敬称改为了全名。而在念“傅择宣”三个字时,喻恒筠的咬字清晰,分明并不是刻意,又带有点缓慢的随意,却格外清朗,牵动听者的神经。
“……没有。”
傅择宣沉默的时候,喻恒筠甚至以为他又要冷漠以对,或是忘记两人正在夜色之中,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于是喻恒筠低低笑了声,才问:“没有计划吗?”
“梦境里不需要。”
“我以为唤醒师会广泛了解关于委托人的信息,针对性地制定计划?”
“信息不可尽信。梦境由人意识化得,人心本就是数据不可测的事物,先入为主的判断不利于这样的环境。”
傅择宣难得多言,令认真倾听的喻恒筠不免为之侧目。
黑暗中视力也极佳的他描摹了一遍青年如松柏挺立的身影,那身影孤独地站在周围树木的簇拥之外,若非仔细观察,险些以为这清瘦的身姿要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尽管青年只是直视前方没有关注自己,喻恒筠还是没有言语,表达赞同地简单点点头,一切又归于单纯的平静。
安静得让喻恒筠想。也许刚才发生的对话只是错觉,风拂过两人脸颊,不轻不重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喻恒筠的神经难得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直到另外两人的喧哗响起,他才缓了一口气。
浅浅舒了口气,傅择宣对着还在与同行人吵闹的许涵沉声说:“来晚了。”
“这位尊贵的客人非要喝杯酒才来。”许涵把迟到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薛迟景也不恼怒,笑意盎然地称赞:“我这是肯定老板你的手艺。”
这两人表面上倒已经混得熟悉了,喻恒筠心里评价,这种想法带动他又望了望远处一语不发的傅择宣。他两人还是平淡如水的点头之交的关系。
喻恒筠知道这还需要他主动做点什么,但不是现在。
带头走向公园深处,他招呼道:“走吧。”
四人于是朝深处走去。
公园里栽种的树木生得十分茂密,他们会面的标志性石碑后是浩渺的湖泊,能看见弥漫的薄雾,在沁人的幽暗中,像是要透彻心扉一样冰凉。
直行几十米左转向东,一条小径在四人面前铺展开来。
高大的树木枝头缠绕,掩映得其下阴暗森幽。
沿这唯一延伸向林间深处的道路通行,寥寥几分钟后众人便感觉周身的氛围有所改变,仿佛明显穿过一道阻隔外界的屏障。
先前的凉意陡转,和风吹拂,清神定性。
临近道路尽头,居然是一片月光照耀下的空旷之地,北面是止于此地的湖泊,反射的银色光芒引人不自觉想伸手触摸,东面、南面都是环抱的小山,营造出适宜隐居的惬意感。
而比屏障外围更脱离现实的,是如同要坠落的璀璨繁星,伸手可摘。
“难怪新闻说星轨异常未曾移动,这压根与外界不相通的独立空间吧?”
薛迟景没有沉溺在这虚幻的场景之中,向仍怔忡不已的喻恒筠询问道路的抉择。
“湖里的可能性不大,东边和南边的山选哪个?”
迅速调整状态,喻恒筠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大家通过思考得到共识。
“南部陆地面积大,但有住房所在;东部傍湖,远处既繁华又有广阔的海。若是单纯从观景的角度,应当会选择哪边?”
傅择宣却怔了下,不明白为什么喻恒筠直接说出“从观景的角度”这句话来。
喻恒筠注意到他的怔忪,在大家毫无异议朝东边走时,佯装和众人聊天般解释:“虽然这种行为不对,但在舍妹沉睡后,家人擅自读了她的日记,她很想在家人的陪伴下一起去天文馆观景。”
仰头再次看向要坠落的璀璨繁星,喻恒筠心里自责——为他居然连喻书诺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曾满足。
许涵又是了然勾了下嘴角,薛迟景注意到了,又是好一阵在意。
几人各怀心思向东边的小山攀爬,沉默在几人之间弥散开,微温的夜风吹来都被感染,变得凉寂。
愈近山顶,众人心中愈紧几分,最后,山顶的风景得以一览。
四人次序停下脚步,不敢再接近。
更加明显的光屏阻绝他人的接近,视线穿过光屏看向远处,又能明晰看见里头的光景。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稍小的小女孩躺在唯一平整的大石头上,指着星空,在讨论着什么的样子。
场景太过美好,不知是否触动了每个人内心那根柔软的弦,每个人都静静站着看,不发表意见,颇有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男孩和女孩时间没有流淌,在仔细的观察中,几人得到这样的认知。
像是为了停留在最珍视的时刻,强行将流转不歇的时间暂停,转动的齿轮悄然嵌顿。
看着在发愣的喻恒筠,薛迟景不解问道:“是你小时候吗?老大。”
微微摇头,喻恒筠发力出声,嗓音低哑还带着压抑的怒意。
“喻书诺,你该醒来了,你知道的吧。”
声音传入光屏,女孩对喻恒筠的质问作出了反应,直愣愣坐起来,回身望着四人,牵起嘴角,笑容微涩。
喻恒筠见状,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见喻书诺笑着笑着,从空洞的杏眼中竟淌下两行清泪,经笼罩她的白光照射,晶莹透亮。
受女孩哭泣的情绪影响,躺在身旁的男孩亦起身,动作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机械,缓缓转过身,让几人顿时感到悚然,呼吸一窒。
只见除去一头黑发清晰可见,竟是不曾有清楚的脸,面容模糊不明,在白光的照射下,伴着周围幽森背景,尤其惨然。
和男孩机械的动作不同,喻书诺的动作显然更人性化。见男孩转身的动作,她僵硬地抹去眼泪,再次恢复纯真的笑容,和男孩一同躺下。
任凭几人再如何呼唤,也没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