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山南》别陶

2、归来（二）

　　“挽风，现！”池宿一声令下，伴有一道白光，一把紫檀折扇现于手中。
　　浊酒酿思念，挽风莫愁颜。不知君忆否，暮辞归路远。
　　这折扇，扇骨为紫檀，并无过多装饰，檀木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大骨上清晰的镌刻着他的名字——挽风。扇面却叫人惊异，不是高山流水，也不是花木虫鸟，竟是两面热烈的红色，妖红似血，与池宿晳白修长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那殷红即刻便化为血滴落下来。
　　但一位风华正茂的男儿却拿着妖艳的红山，实在是……难以言喻。
　　众人：。。。？
　　“我灵流为风雷属，挽风和我的属性极为相匹，所以就寻到了它。至于这扇面嘛，我心中还是满意的。”池宿解释道。
　　挽风既是折扇，必然与风属性及为合拍，修真者遇到与自己属性契合的灵武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天大的便宜被池宿遇上了，能不满意吗？
　　再者说，红，有如火焰般的热烈，又有如枫叶的唯美，更有与血液媲美的热情。是人们眼中天地间最喜庆的颜色。
　　池宿认为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肯错过。
　　池宿这把灵武把一旁弟子羡慕坏了，曾北北使劲睁大眼瞧着，好像一个细节也不愿错过。
　　焦小满见了他这没出息样，笑了笑说：“你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试问谁不想拥有灵武呢？
　　“师姐莫要再取笑我了，这可是灵级武器。”曾北北又不好意思了，讪笑几声，回答道。

　　“盏怨，现！”池宿再次释放灵流，召唤出第二把灵武——盏怨。
　　盏怨，斩怨，斩冤。池宿想让自己像一盏灯，让光亮也照进那些阴暗的人心。当然还是有个自己小小的愿望，他希望自己在外未归时，万家灯火璀璨，永远有一盏是为自己而亮。
　　剑镂霜花，剑身修长笔直，泛着微微银光。
　　“怎么样师尊？厉害吧，快夸夸我。”池宿之前还正儿八经地回话，此刻终于原形毕露，笑嘻嘻地求夸。
　　“池宿，切不可因此自骄自傲，日后须得更加潜心修炼，对得起这灵武的认可。”王留行并未因池宿的玩笑话生气，反倒还细心说教起来。
　　“师傅说的是，徒儿定谨记于心。”池宿笑着说。
　　“做得不错。”王留行又补上一句，高兴之意尽显其中。
　　这次倒把池宿吓一跳，要知道王留行此人及其和蔼，日常中经常夸赞徒弟，但在众人面前是极少夸徒弟的。
　　池宿可乐坏了，又不敢放声大笑，只好憋着，脸都红了。
　　“咳咳，”面对着一殿人纳闷的目光，王留行终于有些不自在了，“池幽，把你的灵武召出来吧，想必也不比池宿差。”
　　“是，师尊。”池幽应道，并未多说什么。
　　“流木，现。”池幽释放灵流，一把竖琴现于怀中。琴身剔透，数朵黑色牡丹花绽放其上，栩栩如生。
　　黑牡丹虽寓意不太好，但池幽是从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管它作甚，命运在己，生死不论。
　　池幽是木水属性，流木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殿中长老都流露欣慰的的眼神，心想看以后上修两派的还怎好意思来叫嚣。
　　“是把好琴，往后你要在乐理上多下功夫，方能更好的发挥出它的力量来。”王留行说道。
　　“徒儿谨记。”
　　说罢，即退回池宿身边，并无后言。
　　秦祝琛面露异色，上前一步，对王留行道：“师尊，阿幽师弟共得两把灵武，还是召出来，让我们再开开眼吧。”
　　此言一出，在座各位皆面露惊色。两人！竟有两人拥有两把灵武！放眼修真界得灵武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拥有两把灵武的也就属当年的令丘垣最为人所知了。
　　说到令丘垣，此人也是不周山弟子。他是王留行的师兄，救济百姓，收服精怪，曾经两把灵武名震天下，可惜英年早逝，不周山对外并未说明如何死的，含含糊糊，只说病了。死讯传出时，都为他惋惜不已。现在能提起他的人也不多了。

　　池幽对此话并为做反应，似是不愿。
　　池幽说：“兄长方才已经亮过剑，比起我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怕是没什么看头了。”
　　言外之意明了，自是不愿的。王留行也不好勉强他人，准备说教几句就让他们退下，可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千机长老杨淮暑道：“师侄，此话差矣。你们兄弟二人不分伯仲，哪有什么过不过的。殿中弟子见识见识灵武，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激励，百利而无一害啊。”
　　千机长老此话说得极有技巧，令他没有理由拒绝。如果池幽拒绝，别人不免觉得他恃才傲物，得了灵武便失了谦逊，还无视了千机长老的好意。
　　杨淮暑这样不留余地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他的身子骨不适于练武，一生未得灵武，靠治疗之术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但他这样说并非恶意，小辈得了灵武却又迟迟不肯示众，未免有些惹人猜忌，他也是关心池幽，怕他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正好今天在座都是自家人，如果有什么困惑，好歹可以一起商讨一下。
　　王留行细想了一下，明白了杨淮暑的想法，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池幽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但依旧想一口拒绝。微微张口，第一个音还没发出，就感觉池宿在身后狠狠的戳了他一下。回头便看见了池宿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池幽内心：你还扮可怜？不都是你害的。
　　他只好妥协，因为自己一旦再次拒绝，肯定会惹来不少麻烦。不仅派中之人会多想，恐怕连天下人都会猜忌几分，认为他寻了个不世出的邪物。
　　池幽掌中开始凝聚灵流，一下释放而出。
　　“娇儿，现！”
　　众人：我怕是幻听了。。。
　　空气突然安静，临近的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但这可贵的平静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不知是谁先憋不住了，“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索性不忍了，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司孤长老竹椴脸上也有了笑意。
　　王留行坐在上面，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忍不住，只好故作咳嗽，听起来奇怪的很。池宿呢，他索性连忍一下给个面子，都直接省了，一次笑个够。
　　“你还好意思笑，这不都怪你。”池幽彻底被这震耳朵的笑声激了，转身朝池宿喊道。
　　“幽幽，幽幽你不是原谅我了嘛，好了好了不要气，你看你两个字让大家开心好几天不是挺值得的吗。”池宿说道，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被个别耳尖的弟子听见了，喊道：“师兄，错了。岂止是开心几天，今年一年都不怕没饭后谈资了。”
　　“池宿！你还笑！”池幽厉声道，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爱极了。
　　好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众人笑够了，喧闹的大殿渐渐平息下来。王留行尴尬地咳嗽两声，整理整理衣装，看着面前气鼓鼓的池幽。
　　“咳咳，那个池幽啊，名字不错……名字不错。”王留行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点评了。
　　娇儿通体乌黑，隐隐泛着蓝光，想必是池幽有水属性的缘故。剑柄上满刻罕见的花纹，不凡，让人眼前一亮。
　　“是把好剑，锻造得也俊俏。”杨淮暑也有点尴尬，却还不忘火上浇油。
　　王留行忽地想起什么，说：“池宿是不是你又闯祸了。”虽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池宿只好承认：“我也是一时玩笑。”

　　数天前，三人来到万灵源外围。
　　这里是一望无垠的西洲，这是一块不毛之地，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是炼狱裂缝，她还有一只纯净的眼眸，便是万灵源。
　　西洲的长风，吹起沙石，吹净苍穹，吹进旅人心中，掠走最后的远方与故乡。这是曾经世人对西洲的印象，一旦在满天黄沙里迷失了方向，便等于提前下了死状。
　　现在已经有所不同了。万灵源位于西洲腹地，来此地求灵武者日见增多，通往万灵源的路上修建起大大小小的驿站和酒庄，烟火气渐渐浓了起来。但这也仅限于西洲外围，越往里人越少，毕竟谁都不想让鬼怪来做客。
　　灵气从万灵源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如此仙境之地却有乌鸦在上空盘旋，时不时地叫上两声。
　　“如此灵力充沛之地若不是离那炼狱太近，早就成了各大仙派争夺的修炼之地，怎会便宜了这些小鬼和走兽。”池宿看着眼前的景象，忿忿不平道。
　　“嗯。虽是如此不错，但若无炼狱一直庇护加之提供灵流，万灵源恐怕也无如今盛况。”秦祝琛说道。
　　世间万物不都是如此，互帮互助嘛。河水滋养了周边草木，草木则会替之保持水土，涵养水源，逢大旱之际，河流不至于干涸。年复一年，河流成了川流不息大江，草木也成了郁郁苍苍的长林。
　　“今日你们二人独自进入，我不能保护你们，要更加小心些。源中多恶鬼妖兽，如果与他们碰上切不可恋战，须得尽快摆脱它们，不要伤了自己。如果被哪把灵武看上，记得见好就收，切不可挑挑拣拣，特别是你，阿宿，总不叫人省心。如果寻终未果，也无须不甘心，你们二人资质上佳，回去找个手艺好的师傅锻造一个也是好的。”来的路上没见秦祝琛多说些什么，反倒要进去了又婆婆妈妈地说了起来。
　　他只是看上去不紧张，这是他头一次独自一人带师弟来万灵源，回想第一次还是王留行带他来的呢。秦祝琛生怕自己两个可爱的小师弟出点什么事，毕竟这些年也不是没人长眠在那里。
　　“师兄放心，我们不会鲁莽行事的。”池幽道。
　　“师兄不必紧张，放心即可，放心即可。”池宿反而反过来开始安慰秦祝琛。
　　秦祝琛哭笑不得：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池宿池幽转身朝万灵源走去。还能听到秦祝琛在身后传来的叮嘱声：“见好就收啊，不要鲁莽。”
　　池宿摆摆手，表示明白了。

　　进入万灵源，走了小段路，并未有什么情况，池宿和池幽便商量好分开了。一来呢，如果遇到两人都喜欢的灵武，必定都想迁就对方，反倒伤了和气；二来，如果遇到什么厉害的东西，好歹不会被一网打尽。
　　池宿走左边，一路上碰碰这里，摸摸那里，倒不像是求灵武的，反倒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似的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也遇到过十几把灵武了，要么是他看上灵武，灵武却看不上他，要么就是秦祝琛所担心的，他看不上灵武。
　　就在刚才，一把长棍一见他走来便散发出灵光，显然是喜欢池宿的，可池宿呢，却说使棍不符合他迷人的形象，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棍。那棍就不乐意了，老子在这这么多年，别人求我我还不稀罕呢，你竟还敢拒绝我。对着池宿的屁股就是一棍子。池宿呢，见对方火了，撒腿就跑，好生狼狈。
　　正走着，池宿忽感到背后有东西接近，转身一看，是一个呲牙咧嘴的死狼，半截肠子还挂在外面呢，眼睛通红，嘴边流下涎水，恶心的很。死狼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对着池宿的喉管就咬去。
　　要知道进入万灵源是不可带武器的。你有武器了还来万灵源作甚，难不成来找乐子？所以带武器的人都会被阻在外围。
　　池宿也管不了多少了，身边有个剑，随手就把它从石缝里拔了出来。这便是后来的盏怨了。
　　令池宿诧异的是，这剑却没有排斥他，反而与自己山鸣谷应。
　　这边有把灵武相配合，死狼很快败下阵了，夹着尾巴一会儿跑没影了。
　　池宿松了口气，果然这万灵源没那么简单。
　　他把那把剑重新插入石缝里，还认真的向它道了谢，心中是觉得这把灵武不错的，但是看来它好像对自己无感。
　　刚转身欲离，身后的长剑轻微颤动起来，剑身散发出银白的灵光。这是在向池宿表达自己的意愿啊，池宿见此自然是欣喜不已。
　　“不如让我做你主人吧，想必你也是不介意的。”池宿商量道。
　　那剑好像没反对。
　　“我想想，叫你什么好呢…………不如就叫你盏怨可好？”池宿思索道，很快就想到心仪的名字。
　　“盏怨盏怨，你可喜欢这个名字？”池宿道。心中的欣喜从语气上表露无遗。
　　盏怨颤抖更甚，想必是对这个名字满意的。
　　池宿把盏怨从石缝里再次拔出，心情甚好，连向外走的步子都轻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