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关外渡春晖》不苦果子

4、一番风雨路三千 第壹篇 渡

　　（四）一番风雨路三千

　　闲散了好几个月的新任将军周渡在家中练箭，一箭射出，正中靶心，飞矢带起旋风惊起了枝头的鸟雀，雀一振翅，正好扑腾了几束槐花掉在了孟卿正研读的兵书上。孟卿抬眼，看着那弓箭竟觉得有几分相熟的意味，可自己着实不是个舞刀弄棍之人，应该是不会拉弓射箭的吧。思之此处，却不禁想要试试。

　　“小将军，来喝口茶吧，让我来试试你这弓好不好拉。”
　　“难得先生雅兴，你且去试，不过，怕是你拉不开它！”

　　看孟卿那架势竟也像模像样，可偏偏单薄的身子确实是拉不开这柘木弯弓。

　　“先生看上去倒也不像是第一次摸弓的人啊！怎么样，这把弓六尺三寸，弓品上乘，可还称手？”
　　“小将军别取笑我了，我自然是拉不开的，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它，不如小将军送了我，我来勤加练习。”
　　周渡笑了笑“先生，这弓放在这里，你随便练，等你能拉开了，再送不迟啊！”

　　孟卿这个文弱的身子想要拉开这弓怕是得练个三五年吧。周渡倒也不是真心舍不得，只是他一直没忘记当时法师说过的机缘，天机不可测，或许找个由头留着孟卿，这机缘便不会到来呢？

　　消停几月后，金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愿与东陵休战议和，从此开关通商，使西凉关外不再荒无人烟，草木不生。这是个好事儿，一有消息传来之时，杨叔公便着人告诉了周渡，不枉老侯爷为国献身。

　　杨叔公是周老侯爷的又一名副将，当时血战朔金之时，李副将随行，战死沙场；杨副将留京，如今正好带这个小将军上路。可朔金大王提出要世代联姻、永修两国之好的事儿，杨叔公忘了提，周渡自然也不知道。

　　两国通婚，先联姻的自然是皇室，朔金大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倒也可以娶亲了，想必是来求娶东陵的公主吧。可是等朔金的使者到了之后却不是这一番说辞。他们确实要求娶公主，可却是求去给朔金大王做妾。

　　于是这天上朝便议论此事，周渡这时节才知道还有这等要求，当即表示了反对。

　　“君上，此事万万不可，朔金大王已有娇妻美妾，大王子都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我东陵公主正值芳龄，怎可嫁给别国做妾？”

　　此语一出，立刻遭到了文臣围攻“周小将军年纪轻，不懂朝事，这西凉关好不容易求个太平，我们若不嫁个公主，岂不是辜负了老侯爷在天之灵。”

　　“我还站在这儿，岂容你信口胡诌我父亲的心思。西凉的太平是将士们换来的，不是现在用公主去换，如今两国都需将养，就算不满足朔金条件，也只需继续谈判即可，怎么还会开战？”

　　岂料文臣并不理会他，直接上奏“君上，我看熹和公主就是极好的人选，如此一来也不必舍近求远，两国便结下了永世之好。”

　　熹和公主的母妃宫女出身，母女都不受待见，此时割舍女儿去换一个安逸，君上自然也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偏偏周渡却想保下公主。

　　“君上，保家卫国是男儿的责任，怎么能让公主献身，十几万将士战死西凉却还保不住东陵的一个公主，他们将作何感想。还请君上三思。”

　　文臣替君上回了话“周小将军，他们换来的是当下的和平，公主去换的是未来的和平。我们今天若是不答应，谈下来可能是国库损失，可若是谈不下来，你这个十六的少年前去御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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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东陵回话，愿意以熹和公主和亲，嫁于朔金大王为妃；开西凉关，从此通商贸之路。

　　周渡在家窝火，“自古以来，哪有太平能用姻亲换？女子的命向来轻贱，如今可见就算贵为公主也还是这般。先生，这不是他们文人懒政吗？我就不信朔金还敢来战，即便来战，我为何不可沙场御敌。”
　　“小将军，你能有这样的胸怀老侯爷定会欣慰。可王命不可逆，今日是君上要嫁公主，你已尽力。你若真心有不甘，就该努力修补军事，也好让公主在别国不受欺凌。”
　　“先生，你又在劝我算了。”
　　“我只是告诉你，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对了，杨叔公也传信来劝你，他还叫你没事别老在家自己练，多去校场练练兵。”

　　繁缛礼节敲定，公主出嫁已是仲夏，周渡送行。
　　“周渡无能，如今竟要送公主和亲去换边关太平。”
　　“周将军不必自责，我身为公主，受百姓供养，锦衣玉食，和亲不过是分内的责任罢了。比起将士的流血牺牲，这样好像更值得些。”
　　“可是……” 周渡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只说“公主大义，如今舍己为国，日后必将留名汗青。”
　　“周将军谬赞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是生不逢时、命不由己，但如今已然如此，我也定会劝诫朔金大王，遵约守定保太平。周家小弟，谢谢你在朝堂替我言语。我祝周将军此生再也不要出现在西凉关外了。”

　　周家小弟，是小时候周渡进宫玩的时候熹和公主对他的称呼。数年过去，竟已如此陌生。

　　斜晖映着浩荡的和亲队伍，他们向西行去，长长的影子吊在身后好像在攀着故园诉说不舍之情，从此一路出关、山高路远，骨肉莫念、东风梦遥。

　　“熹和姐姐，保重。”
　　周渡在心里默念，直到连队尾到看不清了，沉郁的少年人才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