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爱耍你》木罗罗

19、我不懂 建康城。

　　建康城。
　　沐杨拉住她的手，淡笑，“你不是人类啊？”
　　仿佛在对她说“你吃饭了没有”一样平常，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惊讶与害怕。果然，这种人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慌张的！
　　“嗯。狐狸。”她无奈地回答。
　　一个人类对她身份报以如此态度，任谁都会很无力吧？
　　“我想啊，宫儿的原型一定很可爱吧？真没想到娶了一只小狐狸。”他笑，还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过人形真没什么吸引力。”
　　“……”动作很暧昧，可为什么要再加上一句顺便损损她？
　　“宫儿，你与我什么关系啊？”突然，他问。
　　“诶？”屋主与住宿者的关系啊……
　　“呐，”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卖身契。”
　　“宫儿啊！”他笑容又加深了一分，可她感到背后有些凉飕飕的，快入冬了吗？“这个叫做结婚证。”
　　“……哦。”有什么差别么？不过，她已经完全忘记他是她夫君了。
　　城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男女。
　　“成亲了是不是要干些事情呀？”他“友好”地问道。
　　“干什么？”她一惊，从来不知道诶，娘也没告诉过她。
　　“亲亲啊……”说道，他便笑眯眯地将头凑近，吓得她随手抓起一样东西扔到他脸上。
　　“姑娘，此枕为西安进口上等木料所制，一两银子。您已经弄脏它了。”紧接着，从旁边传来一个非常奸诈的声音以及出现一张很正宗的奸商的脸。
　　“……拿去吧！”她无语。果然啊，狐狸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而沐杨一边揉着被木枕撞出来的一个包包，一边好似忍笑的模样将枕头抱在怀里，道，“好啦好啦，不玩你了。”
　　“……”玩？！令堂的！原来他是在玩她？
　　“不过宫儿啊，咱们成过亲，去庙里算上一卦好不好？”
　　“诶？不过离成亲完毕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诶……”她说着说着却发现沐杨闻之有些面阴，话锋一转，“不过当然可以，我早就很想去了。”
　　“嗯。”很好，很强很伟大，又是这么无害的笑了。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厅中央放着一尊大佛，她叫不出名字的。佛边放着两个炉子还有一些贡品。
　　她是不信佛的。拜托，她可是狐狸诶，妖诶！她只知道神的没听说过有什么佛。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沐杨走进去跪在垫子上，“你做什么啊？累了？？？”
　　沐杨闻之顿了一顿，然后笑更深了一分。就是这种！就是这种笑！吓死人不偿命的笑啊啊啊，“宫儿啊，你没来过庙里吗？”
　　“来……来过来过！”她挂着冷汗的脑袋僵硬地点了两下，干笑道。
　　“那还不过来？”
　　“嗯嗯。”
　　她忙“咚咚咚”地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乖乖跪坐至软垫上。
　　呜呜呜……这家伙是她的克星吗？她干嘛要听他的话啦！他又不是她的爹地！虽说那笑真的很恐怖啦，比骂她打她还吓人。可……
　　可这么听话未免也太没出息点了吧！？
　　“但愿我与宫儿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天天健康，日日快乐，不吵架，不对骂……”他双掌合一，细细道来。
　　“……”他好强，一下子吐出来那么多不搭头的词语来。但是……“我不会老诶。”她很迷茫地眨着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是吗？”他睁开眼笑着，一道寒光从眼底射向她。
　　她一个冷颤，忙闭眼，迅速地双手合一，“白头偕老白头偕老白头偕老白头偕老……”
　　“好了宫儿，起来吧。我们去抽支佛签。”半晌，沐杨扶起她。
　　她忙起身，笑嘻嘻笑嘻嘻（——不是好东西）地说道，“好耶~！”
　　汗！坐在那儿累都累死了！什么坐法呀，那种跪坐法谁吃得消？！她从小还没跪过人呢（看来我们的女猪完全忘记了上次“拜堂”……）为什么要跪一个石像？人类还真的是很无聊！
　　佛像的后边是一个巨大的木制签筒。里面是无数的木签，也不知道写的都是些什么。反正不要告诉她是什么“你今日吃饭否，”“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她心脏会承受不住的……
　　“宫儿，抽佛签的时候呢，得闭上眼睛，在心中要无杂念，干干净净的，然后一边祈祷一边抽佛签。”说着，他优雅无比地从签筒中用食指与中指夹出一根木签，然后睁开了眼睛。
　　“写的是什么是什么？”她忙把头凑过去想瞧瞧佛签上写了些什么，可哪知沐杨转过头留给她一个官方的笑脸，“宫儿啊，佛签被人看到了的话会遭厄运的哦~”
　　“好吧！”她无力地乖乖将脑袋缩回来。虽然她是不信什么会遭厄运这种事，但是沐杨这么说就表示不希望被她看到那佛签啦。既然这样，她就不看。
　　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得抽一根，于是爪子伸向签筒。一爪，便拉出来一根。
　　她在心底里念了几遍“阿弥豆腐，善哉善哉。”才睁开眼睛看向佛签。
　　上面写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如此闪亮亮的八个大字……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呀？她是妖干嘛要成佛？屠刀……她什么时候杀过人啦？她只有菜刀，用来杀鸡的……郁闷了，开始严重怀疑，这尊佛像是不是在耍她！就说不可能灵的啦，她夫君，母鸭先生偏偏说很灵，这也能叫灵吗？！
　　“呵呵，”哪知沐杨看到了这根佛签，轻笑出声，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宫儿啊，一定要虔诚才会灵哦，你这样乱抓可不行。来，再试一下吗？”
　　忍忍忍！为了她的夫君，为了她的尊严她的面子她的心脏她必须得听话！
　　她闭上眼认命地抓了一根，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看见字的时候便忍不住抓狂了。上面写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好像比抽到“你今日吃饭否”还要郁闷还要令她的小心脏吃不消！
　　她怒了，不顾身边沐杨担心的表情，将脸气得通红，再一次将爪子伸进了签筒。这一次抽到的比刚才那两个正常好多说实话，但是——她很光荣地发觉堂堂宫家大小姐被一尊石像给耍了。
　　——“呵呵，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这个，便是她第三次抽到的签。也不知晓签上的字是由哪个混蛋写上去的，更加该死的是，这几张签连起来就像是在对她说话一样。就这三句话便已经将集智慧与狡猾于一身的狐狸耍得团团转悲愤地想要自杀。
　　她不甘心！凭什么连一尊石像都能耍她欺负她？一定是巧合……而且那些“佛”们也不会空闲到去耍她吧？
　　这么想着，她又抽了一张，然后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她以为她看错了，可无奈不管怎么揉眼睛看到的还是那句超有刺激性危险性的话语，“喂，再抽的话你明日见到阎王了！”
　　我滴狐狸啊……这个……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会不会也未免太巧了啊？
　　看她的脸色不好，沐杨便道，“宫儿，现在我们回家吗？”
　　“嗯？”她抬起头，缓了缓被吓住的神经系统，呆滞地点了点头，“好。”
　　看来真的有点被吓呆了……
　　反正再也不要来这种鬼地方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啦！
　　她恼火地将签扔进签筒，然后站起身看着沐杨很有耐心地将那根佛签放在手中说了一句“谢谢指引”，才将佛签好好地放进签筒，顺便把被她弄得乱糟糟的签理了一理。
　　谢你个头！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心里呆呆的，因为他清楚地看清了佛签上面的字。那张木签上写的是——抓住眼前的，弃了一直想要的。
　　但是。
　　“其实呢，眼前的，一直想要的，我两者都要了。”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完全没有办法弃掉其中一个。
　　谢谢指引，但我并不依从。

　　月亮高挂，日子很闲。
　　她优哉游哉地躺在草地上，想着很多很多的事情。
　　端佑淮的死，风那哀的事……
　　在她身边的都离开了，本来以为是好朋友的护法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奸细都是叛徒，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
　　上天啊，你说，那么此刻在她身边的沐杨，会不会也是一个大坏蛋？
　　但是，或许是幸运的吧！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包括是这种众叛亲离之时，还会有人陪着。
　　“宫儿，”突然，身边躺着也以超级优雅超级性感动作形式的沐杨启口叫道。
　　“嗯？什么？”她转过头望向沐杨。
　　惭愧啊惭愧！自己也算是身为一个很有名气家族的大小姐吧，却一个“大”字型躺着，瞧人家最多也就一“竹林居士”，但却是她根本没办法去比的……
　　“宫儿，你喜不喜欢我呀？”他问道，眼依旧是眯成缝，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差别。
　　“喜欢？”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
　　突然想起端亦淮说他们俩都喜欢她。可她不懂，不懂什么是喜欢。
　　“可是宫儿啊，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诶，”他道，眼底竟然微微露出一丝呆呆的神色。
　　他一向冷静，理智，精明。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他。
　　“可是什么是喜欢呢？”她问。
　　是不是用尽全力保护对方，他受了伤自己会痛，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就是……”他解释，却被她打断了话。
　　“如果是那样子的话，那么，我不喜欢你。”
　　她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她只知道，她说的只是心里话，或许，也是实话。
　　因为如果沐杨受了伤或许她会担心，但她不会心痛；他遇到刺客她一定不会挡在他面前挨剑刺；她不会为了他的某些利处而牺牲自己……
　　她没有办法做到！
　　因此，她觉得，她不喜欢他。
　　“这样啊。”沐杨笑了笑便不答话了。
　　这个世界上，单恋一个人很容易，但要对方也喜欢你，可能性便大大地减少了。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地奇妙。
　　“宫儿，可不可以给我瞧瞧你的原型？”突然，他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额……”她思考了片刻，反正沐杨连妖界都闯进去过，还知道她是狐狸，也没什么可以保密了，“哦。”
　　说着，身子渐渐缩小，小成一个皮球那般大，白白的一团，然后站起来甩甩毛，微蓝的眼睛散发着点点寒光。
　　“宫……儿……？”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嗯嗯嗯。”她举起前爪摇了摇。
　　“哇，全白色的诶，好可爱啊！”听闻她回应，沐杨一下子抱起狐狸，用手戳戳她的脸蛋。
　　她瞪了他一眼，痒死了啦！于是拿起毛绒绒的小前爪拍掉他的手，挠挠脸。
　　“啊！谁丫烦死了烦死了！”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大叫，把他们给吓了一大跳。
　　宫姬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往四周看了看，却一个人都未瞧见。
　　“在这里啦！”突然，一个人影渐渐出现。
　　“啊？你是……”她惊道。
　　“王子！才那么一点时间你就忘记我了！啊，这个就是你的原型啊……”那个人明显有点不满别人这么对待他。
　　“你就是王子？”难怪觉得有些眼熟加上耳熟……毕竟穿一身绿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的，嗷不，是只有他一个。
　　穿红色的倒有，比如永诺，但是话说回来草妖的品位还真特别。
　　“真没想到还能与本主角的路人甲再见面……”王子感慨道。
　　到底谁是主角谁是路人甲丫……
　　好了，暂且先不管这个，对了！“王子你搬家了？！怎么会在这里啊？”
　　“呸！什么叫搬家？！本天才从来都是云游四海以探险为乐找寻真理为自豪，那一路上的风风雨雨啊……”
　　“那么说来就是没有家了。”她很冷漠地一句话如同利剑一般刺穿某“天才”的□□。
　　“呜呜呜呜死狐狸我恨你你这个大炮灰……”那个绿色身影哭泣着飞速跑掉了。
　　“……炮灰？”她抽了一下嘴角。
　　好了，被那个路人甲顺便兼职炮灰的白痴搞得心情都没了……
　　“那个人……是你朋友？”沐杨指了指王子泪奔掉的方向问。
　　“哦……也许，或许，大概，算是吧！”脑袋上华丽丽地挂着几滴汗珠，她抬起前爪抹了抹，无奈地应道。
　　“宫儿，可是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与我成亲？”突然，沐杨问出这句前后不搭的话。
　　“啊？”她不解地抬头。
　　对了，她为什么要与他成亲？不可能是因为那张卖身契，只是因为想成亲，但是，想与他成亲？可为什么想与他成亲呢？
　　她不理解。
　　或许是她真的不懂这些情感。她不喜欢沐杨，但是她也不讨厌沐杨，可是她想与他成亲，或者是不排斥与他成亲。也许……也许是她这个身份不可以随便爱人，她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来为宫家延后，所以找一个朋友来顶替一下，把他当成挡箭牌。
　　有时候想一想，自己还真是惹人讨厌。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任性，自私，卑鄙，脸皮厚，行事还很冲动很过分。整个人，也就这个“宫家大小姐”身份会惹人喜欢吧？
　　从小就欺负那两个，最后一个死了，一个走了；摔碎东西，被赶出家门，他们替她背了那么多那么多次的黑锅，结果也一起被赶出去；“钱钱”待她如同知己，最后差点被地狱之火烧死。
　　反正，反正……对她好的人从来都很倒霉。
　　这样一个扫把星……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
　　她脱口而出。
　　她自己都无比厌恶自己，这种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等于一碗白米粥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宫儿啊……”他望着她，依旧深不可测，她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的话，那么，那个便不叫做喜欢了。你懂吗？宫儿，算了。我知道你不懂。如果这种情感可以被控制住的话……”
　　她是真的不懂。曾经有两个很好很好的护法很好很好的朋友，被她抛弃了，或许应该反过来说是抛弃她了。
　　“沐杨。我跟你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对你的过去一丁点都不了解诶！”她笑道，在他身上跃来跃去。
　　或许是，不想再悲伤不愿再烦恼了。
　　“我的过去？”他歪歪脑袋，被他的头挡住的月光全照在她身上，“不知道诶。”
　　“不知道？”开什么玩笑，不可能吧？！谁会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我不想骗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曾经很深很深地爱过一个人。是真正的爱。”
　　“啊？谁啊？”不是吧？真正的爱？沐杨？有点夸张，沐杨会真正地爱过一个人？
　　“我娘啊……是不是很惊讶？”
　　“……话说，是很惊讶。”
　　“一段被禁忌的恋情呢，或许也只是我的单恋。因为，我娘，很深很深地爱着我的爹爹……”
　　“那你娘现在呢？怎么只见你一个人？”
　　“她死了。”
　　就这么平淡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呆呆地，然后低下头。在她的心中，“死”，太过悲伤。
　　沐杨，也经历过这种痛苦。
　　对不起。她在心底里对着他念道。

　　可是，宫儿啊……
　　我本来发誓不再爱人，一心一意为娘报仇的……
　　可是，
　　可是。
　　我爱上你了。
　　但是，
　　在最后的最后。
　　只希望，你可以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