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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规·子归BG 公主×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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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子归》
[一]
“杨花落尽子规啼”李白用它寄愁思,我倒是想着待“杨花落尽子规啼时”,那征战的故人也该回来了吧。
那年,春末夏初之际他读了这首诗。他告诉我,诗里说子规啼的时节便是现在了。我便一直记着。
此后,我见春雨绵绵,夏日清荷,秋霜凝露,冬雪成华皆不及那时的柳絮落尽,子规啼鸣。
[二]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般年华,那般流连。
他做质子进宫,也就大我两岁,我十一,他十三。他那般温文尔雅,我想起了诗里说的“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他与我交好,时常同我讲些他见过的,听过的事物。
他嘴里的江南,烟雨蒙蒙,粉墙黛瓦,青山碧水。他口中的塞北,风沙缱绻,天高人远,明月如钩。
常常讲到他留恋的地方,都要细细与我说一番。
他心之向往之地,亦是我向往之地。
[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吟到这句时,是那年他陪我看桃花。
那一丛丛绯红轻云似的桃花映在他眸子里,他声音那样干净,吟出的诗句也使我沉沦。我于是明白了“钟情”二字。
他教我吹笛、画画、书法、下棋、诗书...我不上太学,因为太学枯燥,但他教我,我却乐意的很,于是此生所学几乎都是他教的。
他文韬武略,丰神俊朗,我想我用尽了上辈子积的德才遇上他,又用了下辈子所有的幸运才与他相识相知。
我没什么好感谢他的美好,只能将这一颗真心尽数奉上。
[四]
“提携玉龙为君死。”这是他写给我的信中的一句诗。
十六岁那年,敌军进攻我国边塞,父皇特令他出征镇敌。听闻这消息时,我奔去父亲宫里,我要质问他,我要让他收回命令。但我被拦住了。是披着戎装的他。
他一身冰冷铁甲,丝毫不见平日的温柔,眼角有点红,青丝尽数束起,还是像以前一样风姿卓绝。可少了他身上的书生气,那个温润似玉的公子现在一身戎装站在我面前。
他告诉我,是他自己向父皇请命出征,因为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了,他要为他父亲报仇,他要保护这山河,保护百姓。
可他终究没说要保护我。
送他出征的那天,我看着他,他是还是那身冰凉的铁甲,我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泪蓄在眼眶里。
数万大军皆是他身后布景。
他那一刻眼里满溢着温柔。
那一刻,我发现我喜欢的,向往的,目光所及的皆是他。
他说 “子规再啼鸣的时候,我便回来了。”
终究他还是走了。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么挺拔,似一棵参天大树。树根深深扎满在我的心脏,现在他要离开。抽离那些枝条是撕心裂肺的痛。痛的我喘不过气。他给我的满目柔情和郑重承诺最后还是没拦住泪水。
这一别,便是不知何时再见了。
相思像是什么无解的病一样,一点点吞噬理智。我每天都会给他写封信寄去,等他回信的日子是最煎熬的,他的每封回信我都视若珍宝。可这满足不了我,我夜夜都梦见他,我甚至不想从梦中醒来。
我要去找他。
我收拾好了行装踏上行途,我幻想着一路上的风光,幻想着他见到我时的惊喜......可那终究是幻想。
出了国境没多久,父皇的人把我又带回去了,我不止一次的出逃而次次都这样。
我在没有他的岁月里熬过了八年。
八年,我给他写了三千零八封信,他回了九百四十一封。最后一封,他只问了八个字。
“待余凯旋,汝愿嫁乎?”
我答“不论结果,非汝不嫁。”
此后,再无音信。
[五]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八年,子规啼鸣。我站在城墙上迫切的想听见马蹄声。
......
“踏、踏踏、驾!......”
我听见了!那远方马蹄声声溅起黄沙一片弥漫不清。
近了,近了。我隐约看见领头人了。他们举着我国的幡旗。是他回来了,一定是。
那模糊的影子一点点清晰了,直到出现在城楼底下。我终于又看到他那张脸了。
是那个日日夜夜刻在脑海里的模样,只是时光磨平了他的棱角,岁月洗去了他眉宇间的桀骜。他看上去了成熟了,稳重了。
八年间没有任何一封捷报,我不知道我的信是怎么寄过去他的信又是怎么寄回来的。
他看着我,眸中含笑,依旧是那般温柔。像他离开时那般。
我的心猛地一颤,被抽离的痛苦突然又回来了,只是与之前不一样了。
骤然间虚实不分,那张梦里我日日与我相见的脸现在就出现在我眼前,八年的煎熬一瞬间走马观花的闪过。
我以后不会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
他回来了。
我疯了似的地冲下城墙,他像最美好的梦魇。我生怕醒过来。
泪水流过了脸颊留下了炽热的印记。
他下了马,抬手抹掉了我脸上的泪,拥我入怀中。
他声音颤抖。
“别哭了,我的公主。对不起,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好......以后...都不准离开我了......”
我再听见他的声音了,那么清晰的声音,我知道那不是梦了。
[六]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是他回来后吟与我的第一句诗。
他说他想了我八年,他说,他受重伤快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我;他说,大捷时想的是我;他说,我的每封信他都要反反复复的看;他说,他日日夜夜梦回时分都是我;他说有了我那句话,就算是他挨了千万刀也要活着回来。
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