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朝云无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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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衡的面容一如往昔，风姿潇洒，犹若天神，尤其是笑起来时，极为张扬耀眼。
李隐瞧着这人，一时恍惚不定，当真以为又回到了铁马津的湖中蓬船上。
但他清楚明白，这早已不是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
“这是何处？”李隐问。
“你忘了么？”姬少衡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壶中酒，懒洋洋地答，“你的神境，你的识海，或者换一种说法，你的梦中深处。”
在独秀峰上闭关时，李隐就已在神境中见过姬少衡一次，而这一回，再面对此人，李隐心中却异常地平静。
缓了好久，李隐才开口道：“从前在梦里见到你，你一直不曾对我说过话。”
姬少衡挑了一下眉，似乎对李隐这句话很是诧异，一时饶有兴趣地问：“你还梦过我？真是稀奇，那你梦到了什么？”
“大抵也如此，你在我面前，就这样看着我，我也想过很多次，倘若你肯开口，会对我说些什么……”
可梦中的姬少衡始终沉默，因为“他”只是李隐记忆的投射，李隐想不出来他会说什么，因此也梦不到。
姬少衡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希望我能对你说什么？”
李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眸色沉静如渊：“已经不重要了。”
姬少衡一皱眉：“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此刻非梦，你亦非幻非影，你——”李隐沉沉道，“是真正的姬少衡。”
姬少衡大笑一声，透着几许嘲讽：“你总算还没有蠢钝到家，不过你的剑可不如从前锋利了。”
李隐劈开桃花迷阵的那一剑，看似神威无匹，可他使剑时转挪迟滞，一味只靠蛮力，才算硬破了此阵，全无当年出剑时的轻灵与飘逸。
姬少衡想，或许是李隐这些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惯了，疏于修道练剑；又或许，李隐彻底摒弃了他曾经教给他的剑法。
李隐对他的嘲弄置若罔闻，只反问一句：“所以，是你故意将这些人困在小桃山的？”
姬少衡优哉游哉地再喝一口酒，冷冷一笑：“上次在神境中，你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可我还念着旧日的‘情意’，只好想个法子请你亲自来见我了。”
他不禁讥讽地说：“陆剑星是你最宝贝的弟子，身上又流着赫连氏的血，你怎舍得看他死？怎舍得让你那位大君伤心难过呢？毕竟你李灵山可是这天底下最重情重义之人。”
这“重情重义”字字似刀。
“你若恨我，要杀要剐随意，我奉陪到底。可这一切跟陆剑星无关，跟任何人都无关。”
李隐抬起手中的桃花枝，对向姬少衡，这姿态几乎意味着在朝他宣战了。
姬少衡看着眼前这一簇桃花枝，仿佛李隐是在拿剑指着他一样。
他的心彻底冷了下来，此刻竟也不觉得愤怒，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他刚才还在想，李隐若是再见到他，会说些什么话。
他以为，李隐至少会为当年的事给他一个解释。
姬少衡甚至想过，他可以再给这个人一次机会，只要李隐肯解释，他就肯信。
或许李隐还会问他，是怎么从那样的地狱里爬回人世间的；问他何会成了妖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问他时时刻刻所受业火焚身之苦，该是何等滋味？
可李隐都没有问，仿佛这些对他而言，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逢再见，李隐的眼睛一如当年出剑时的冷漠，又一次为着别的人，质问他，敌视他。
何其可笑？
姬少衡仰起头，眼中已不见一丝笑影：“怎么，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闻言，李隐的手隐隐颤抖起来，几乎快拿不住这轻得不能再轻的花枝。
花瓣随着颤抖簌簌而落，落在了姬少衡的身上。
姬少衡冷笑一声，从容地一摊双手，敞开心口，迎向李隐手中的桃花枝。
他漫不经心似的一点头，示意道：“试试看，李隐。”
“我……”
姬少衡眼睛一眯，陡然变得狠厉：“看这一次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短短一瞬间，姬少衡眉宇间烧起一道朱砂印记，两粒眼珠亮起琥珀似的金，浑身邪气大盛，如火如荼。
李隐手中的桃花枝忽然间生长、蔓延，缠上他清瘦的腰身，强挟着他一下跌到了姬少衡怀中。
姬少衡揽过李隐，翻身压制住他，一只手猛地掐向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手下。
喉咙间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逼得李隐眼圈通红，泛起泪光。
姬少衡盯着李隐，眼中狰狞凶狠的恨意翻涌着，似流火，似毒刀，从李隐脸上刮过去。
至少这一刻，姬少衡真想掐死他。
想让李隐像他一样，体味一回“死”是什么滋味。
不，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姬少衡从来不畏死，他惧的、恨的，自始至终都是当年李隐从他身后刺来的那一剑，是这个人带给他的最深刻的背叛、欺骗与羞辱！
他压着怒，低吼：“李隐，你也配拿剑指着我？你也配？你凭什么！”
李隐喘息不能，唇齿间挤出极其微弱又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起先他还有挣扎，却在听见这一句厉声质问后，李隐认命似的闭上眼，任由姬少衡的手指越掐越深。
倘若在他神识深处杀了他，李隐就会永远醒不过来。
然而在李隐濒临昏迷窒息的那一刻，姬少衡还是蓦然松开了手。
李隐没命似的咳起来，咳得眼里尽是泪水。
可姬少衡看他的眼里没有怜惜，只有难以宣泄的恨。
“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你我之间的仇债要一桩一桩地算！”
姬少衡转身，站到了船头上。
霎时间，日月轮换，天昏地暗，唯有姬少衡身后的湖面上燃起了冲天的业火。
烈火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焚风吹得他长发乱舞，模样简直如魔似鬼。
姬少衡笑容阴冷：“今天只是个开始，我倒要瞧瞧，有我在，你还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炙热的风将李隐手中的桃花枝一点一点灼烧成灰烬，直到业火拂过他的手背，突如其来的刺痛令李隐猛然间一醒神！
他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一横飘渺的绯红云雾，正逐渐消散淡去。
陆剑星从雾中穿出：“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朝云无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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