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怎负相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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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务当前，赫连珏顾不上失落，很快捡起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道：“传。”
当初雷泰在铁马津刺杀姬少衡不成，是李隐下令放他离开，最后得以保全一条性命。
他也听从了李隐的劝告，选择带着手底下的人回往生川去，投靠到赫连珏的麾下。
回来的路上，雷泰一直忐忑不安，毕竟当初他公然与赫连珏决裂，又带着一行士兵出走，行为等同于背叛，赫连珏见了他以后，会怎么对待他？
冷嘲热讽？恶语相向？
只怕杀了他也有可能。
当他真正回到家乡、见到赫连珏的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不知该从何说起，赫连珏却没提一句前尘旧怨，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回来就好。”赫连珏闭上眼睛，声音沉而柔。
雷泰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重新接纳我？”
“雷泰，过去这些年我已经失去太多了，家人，兄弟，朋友……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只会高兴，往生川的子民需要你，本君也需要你。”
雷泰为赫连珏的气概折服，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当即单膝跪在他面前，手抚胸口向他起誓：“从前是我的过错，往后一生，我将誓死效忠大君，绝无背叛！”
赫连珏没有轻视他的忠心，特地挑选出百十名修为高深的武士，组建起一支夜巡营，任命雷泰为统领，要他负责在往生川的各处侦察和巡逻，护佑子民的安全。
虽然兵权在握，可这不算个轻松的差事，雷泰也没有辜负赫连珏的器重，自打统领夜巡营以后，一直兢兢业业，尽忠职守。
这一次雷泰带队离开营寨去侦察，一走就是三个月。
此次能巡察这么久也是有原因的。
三个月前，往生川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风团，在天上来回游移，盘桓不去。
原本以为这风团很快就会消散，不料它却顺着地势一路爬上了涌银山，卷起山巅上的积雪，俨然形成一团暴风雪了，风团吹到哪里，暴雪就肆虐到哪里，让赫连部的百姓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这情形看着不像天地造化，更像是有妖邪作祟。
出于谨慎起见，赫连珏派夜巡营的人去风团中侦察，雷泰追着这风团跑了三个月，才将基本情况摸查清楚，赶着回来给赫连珏禀报。
夜里，在荧荧火光的映照之中，雷泰翻身下马，跪拜在赫连珏面前：“大君！”
赫连珏扶他起来：“辛苦了，四哥，情况如何？”
雷泰摇摇头，神色严肃起来：“不容乐观。”
赫连珏拉着他回到营帐，待他如兄弟手足一般。
雷泰心里尊着赫连珏，不敢失了敬意，行过跪礼，方才道：“这风团是从中原的碧澜庭过来的，之前碧澜庭发了大洪水，天旱了以后，大水蒸成了一团积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巢。”
赫连珏眉头一沉：“碧澜庭和往生川之间隔着一道涌银山，有这么一道天然的屏障，就算是风巢，按说也越不过涌银山，跑到往生川来。”
雷泰点点头：“臣也觉得古怪，所以没有贸然派出夜巡武士深入风巢中调查，只跟着风巢掠过的痕迹勘探了一路，然后就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支赤褐色的羽毛，放到了赫连珏的面前。
赫连珏一看，很快就确定了此物是什么：“六翼鸟？”
雷泰面色越发凝重：“正是，这六翼鸟以风巢为穴，有它挟带着，这风巢才得以翻越涌银山，来到了咱们往生川上。
“巢中风狂雪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回来时，我们经过一个小村寨，牧民的牛羊都被这风巢卷走了，只留下一堆骨头架子。
“牧民们熬不过即将来临的冬天，不得已向夜巡营求救，我做主分了一些口粮给他们，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必须要尽快铲除这只六翼鸟，以消后患。”
说着，雷泰明显一顿，沉默良久，他又艰难地开口：“可这六翼鸟厉害非常，若跟它硬碰硬，怕是会损失惨重……说不得这回又要向周朝求援，请仙门中人帮忙……”
有时以往生川的力量，实在难以抵抗住这样的邪魔妖怪。
赫连珏沉吟片刻，道：“不必忙，眼下周朝的使节正在赫连部。”
“周朝的使节？”雷泰对中原人有着发自内心的恨，忍不住讥讽道，“这次又想抢什么？财宝，还是女人？”
“不。”赫连珏沉声道，“这一回，我们可以跟他们做一桩公平交易。”
……
亲卫引着贺雪吟来见赫连珏。
赫连珏坐在他的王位上，目光透着锐利的光，看人时几乎算是俯视了，极显威仪。
这一点倒跟姬少衡很像。
贺雪吟也没有失了作为使臣的气度，点头行礼，不卑不亢：“见过大君。”
赫连珏开门见山：“贺城主大驾光临，就是受仙帝之命，来取来仪神剑？”
贺雪吟微微一怔。
看来这些天，赫连珏领着陆剑星四处游玩不过表象而已，暗中一直在查他出使往生川的真正目的。
贺雪吟轻叹道：“你还是不信任我，也不信任李隐，否则为何不直接与我商议此事？”
赫连珏笑笑：“我信任他，也相信他能在中原交到许多朋友，那是因为他很好，却不代表他的朋友也全是好人。”
“谨慎，多疑。”贺雪吟如此评价，却也认可，“不过如果换作是我坐在大君的位置上，背负着整个往生川的前途命运，也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
毕竟一旦行差踏错，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赫连珏说：“看来贺城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贺雪吟决定对这个多疑的大君坦诚一些：“你们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受仙帝之命，为来仪剑而来。”
赫连珏也不再跟一个坦诚的人绕弯子，将风巢的情况告诉了贺雪吟，而后说：“贺城主倘若肯帮助我们铲除六翼鸟，本君就为你指向凤凰神山所在。在那里，只要你通过了天神的考验，就能拿到来仪剑。”
贺雪吟问：“还要经受考验？”
赫连珏道：“任何人都要经受考验，因为来仪剑属于凤凰天神，只要祂愿意将此剑授于你，哪怕你是中原人、是蛮荒的妖魔，往生川的子民都会遵从祂的选择。”
贺雪吟料想着这考验定然不轻松，否则赫连珏不会这么轻易就拿出来做交换。
贺雪吟：“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赫连珏：“就算仙帝亲临，将赫连部上下屠杀干净，想要得到来仪剑也只有这一条路。”
贺雪吟知道赫连珏也跟他交了底，此言非虚。
思索片刻，他回应道：“我不是带着屠刀来的，也不想做杀人放火的勾当，我会帮你们，但不是为了来仪剑，而是为了李隐。我欠他一个天大的恩情，要还。”
赫连珏听他这番话，就明白李隐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点头以示尊敬：“多谢。”
贺雪吟道：“我从前在中原游历时，见过六翼鸟，对付这妖物最棘手地方在于，它能在风巢的云团中自由来去，神出鬼没，让人捉摸不住。”
说着，贺雪吟手中召出一柄竹箫，在指尖一转，灵光流泻，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不过我的箫能让风云短暂地停上一阵子，令六翼鸟无从藏身，在此期间，派人进风巢中找机会杀了它。若杀不成么，你们只能另请高明，恐怕到时候要付出的报酬可不小——”
交换到想要的筹码，赫连珏打断了贺雪吟对失败的预设，道：“足够了，成交。”
……
从碧澜庭回白帝京，姬少衡一行人马又往西北走了一段路，气候越发寒冷起来。
这日天上飘起小雪，如流沙从苍天的指缝中滑落，下得纷纷扬扬的，没多久，地上就如铺了一层白霜。
有斥候在前方探路，他们行军也没那么赶，姬少衡和李隐骑着马并行，中间夹着个一脸死相的铁鹰。
李隐从腰间解下装着丹药的小瓷瓶，又吩咐人将骆展文送得那枚“凤凰金睛”取来，一同交给铁鹰，让他给姬少衡递过去。
李隐口吻淡淡的，像落下的小雪：“将这枚火焰珠子佩在身上，可做取暖之用，这是医修配制的丹药，让主上别忘记服用。”
铁鹰转手把这两个物什都呈给了一侧的姬少衡，重复了一遍李隐的话。
姬少衡睨了一眼，没接，说：“你告诉他，少来献殷勤，指不定心里又在算计什么，我怕了他了。”
铁鹰扭头看向李隐，哼道：“听到了么？人家不领情，让你少献殷勤！”
李隐冷冷道：“你去说，这不是殷勤，他受了伤，就该好好服用丹药，消了体内残余的瘟瘴之气，别闹性子。”
铁鹰转头又对姬少衡说：“这句话在理，还是身体无恙最重要，你活蹦乱跳的，我回去也好跟仙帝交差。”
姬少衡呵呵一笑：“在理么？一些人是真的担心我，还是自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只好拿这些小花招出来哄人？”
铁鹰见自己右边这个似玉面修罗，左边那个似混世魔头，没有一个好脸色，两人一张嘴就是唇枪舌剑，打嘴仗打个没完，而他就像个冤大头一样夹在中间，活活难受了一路。
铁鹰撂挑子不干了，双手合十，左拜右拜：“我求求两位爷了，你们吵架，能不能别来祸害我？要不然按照我们风鹰的规矩打一架，谁赢谁先跟对方说话，行么！”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沉默在无声中蔓延，只有雪在沙沙地落。
铁鹰正要无奈地大叹一口气，谁知右侧传来“铮”地一声，李隐自腰间缓缓抽出吹愁剑，冷冷道：“可以。”
姬少衡一挑眉毛，声音也沉了：“想找死？”
铁鹰惊得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们真打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怎负相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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