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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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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您不能……”
砰!殿门被一脚踹开,祈晨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清俊的脸上盈满了焦急与担忧,身后是一片东倒西歪的宫人们。
“阿辰……”清芷已经痛到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向她快步奔来的男人。冰凉汗湿的手被温柔地执起,包住,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原来他没事,她本能的心里一安,意识昏昏沉沉便要睡去。
“不能睡!芷儿!不要睡!”耳边传来男人焦急的哀求,“我在这里,我一直陪着你,想想我们的孩子,坚持住,芷儿,你可以的。”
“王上,你来一下。”温朗和接生婆交代了什么,然后一脸严肃道,“我们去偏厅说。”
祈晨心里一沉,望了眼还在痛苦中的妻子,一脸犹豫。清芷冲他点点头,张了张嘴,口型是我可以的。他才起身,和温朗去了偏厅,裘恩也在,二人皆一脸凝重。
“王上,老臣无能。”裘恩起身跪地。
“裘大夫这是做什么。”祈晨愣了愣,心底愈发不安,习惯性挂在嘴边笑容也变得十分勉强。
“老臣犯了欺君之罪,向王上隐瞒了夫人此胎不详的事。”
“非裘大夫一人之错,臣也是共犯。”温朗也跟着跪下来,解释道,“王上,当时臣为洛洛诊脉时就断出此胎不详,洛洛身体会出现严重倦怠便因此胎缘故。然臣本应早日告知王上,只是见王上和洛洛……臣于心不忍,便和裘大夫私下寻找安胎之法,未成想洛洛竟然受惊早产,如今这情况是逼臣不得不和王上言明真相了。保大保小,只待王上一决。”
“保大保小胜算几何?难道无两全之法?”祈晨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自觉的颤音。
“保小胜算五成,保大七成,若是两全只有一成。”
“保大。”祈晨沉默片刻,毫不犹豫道。
“王上,保小胜算有五成。”裘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在他认知中,子嗣是国之大事,“而且,若是保大,夫人经此事身体受损,怕再难有子嗣。”
“不,保大。”祈晨声音一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喏。”
清芷见祈晨复又归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心里本能一紧,似乎猜到了什么。
“阿辰……不要……”
“芷儿,听话,喝了它。”
祈晨温声道。
“不,阿辰,我们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啊!”
不当母亲不知母亲对子之爱。
“芷儿,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听话,喝了它。”
“不要,要孩子!”清芷扭头,格外执着,“我愿意相信奇迹,阿辰,求你也要相信。”
“但是我不许你有半分损失!”
祈晨抬碗喝了一口药,附身撬开清芷嘴唇,强行把药渡了进去。一向温柔的他此时粗暴得不容半分拒绝。两行清泪顺着清芷脸颊滑下,她感到体内的小生命正一点点流失,意识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一滴眼泪啪的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即使在楚国时受尽百般酷刑凌辱折磨也不曾落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哭了。
清芷醒来时墙壁上的长信宫灯忽明忽灭,照得殿内一片昏黄。
祈晨趴在清芷榻边,双手紧紧包着她的手,正在微鼾,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脸色又比之前苍白了几分,眼角是化不开的疲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心疼,一时竟胜过了失去孩子的痛楚。
“芷儿,你醒了。”祈晨睡得极浅,听见榻上轻微的响动睁开眼,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
“孩子,没了。”
清芷轻轻吐出这句话,泪水模糊了双眼。
“对不起。”
夫妇二人相视无言,哀伤而沉郁的气氛弥漫在期间。
”我去叫二位大夫来。“祈晨起身,身体摇摇晃晃,和逃似的离开。
裘恩认真把着清芷的脉,沉默半饷,睁开眼,施了一礼,“启禀王上,夫人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好好将养便是。只是……经此一难,怕是再难怀子嗣。”
啪!药碗掉地发出一声脆响,棕色的药汁飞溅,脏了祈晨素色袍摆,他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墨眸一片怔愣之色。 躺在榻上清芷亦然,直觉全身如被凉水从头浇灌到脚般冰冷,心脏宛若被挖空一大块,痛到不能自以。她曾无比期待为母的喜悦,如今不仅是孩子,连为母的权利也要夺去么?而且是他的丈夫亲自葬送的。
“王上娘娘不必如此,臣只是说难有子嗣,并不是没有,若是日后慢慢调养,还是有希望的。”
医者仁心,活了大半辈子伺候了两代帝王的老太医见年轻小两口的样子终是不忍,开声劝慰了一句。
“有劳裘大夫多费心了,无论要用到何种稀药珍草,大夫尽管向御药房开方子,不用吝惜人力,钱财,孤只要王后能好起来。”
“喏。”
待裘恩下去开方子后,祈晨挥退了所有伺候宫人,殿内只留下夫妇二人。清芷半撑着身体,眼眸中一片空寂,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落下,越落越多,宛若倾盆而下的大雨。
祈晨上前几步,抱紧妻子,全身微颤,极力压抑着哀伤,希望能给妻子一点力量。清芷在丈夫怀中嚎啕大哭,眼泪如洪水泛滥般汹涌而出。她生来从没那一刻哭得如此伤心,如此哀痛欲绝。
哭累了,清芷红肿着双眼望向眼前面色如雪的男人,轻而笃定地道,“关于我再难有子嗣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是,你难产时裘大夫有和我说。”祈晨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点头。
“那你为何还选择把药喂给我?”
“芷儿,我不能容你有半分闪失。”
“呵,你可知道为人母对一个女人一生有多重要?然而这个机会却被你亲自埋葬了,还有我们的孩子,是你亲手杀死的,是你杀的!你让我活着,却生不如死,你知道吗?!”清芷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意,声声质问让祈晨几乎窒息,面色更加得苍白。
“苏祈晨,我恨你。”
此话一出,祈晨身形微微一晃,如遭雷击。习惯了小姑娘的坚强阳光,总是一脸笑意的鼓励他,爱他,却未见过她如此冷绝的一面。
她恨他。是他亲手剥夺了她为人母的权利,是他杀了他们的孩子,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想辩解,却无从开口。
“我累了,想休息了。”
清芷背过身,不再去看他。
“你好好休息。”
男子涩声道,一步三晃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