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肠断清波椿萱逝 眼看已过了 ...

  •   眼看已过了邱塘关,景致愈发熟悉起来,宝坞再无心情赏春,快马加鞭在驿道上疾驰。
      刚驰进山口,只见大致有五人将她团团围住,中间一人肩扛大刀,体型魁梧,却以一黑布条蒙住双眼,周围四人皆身穿夜行衣,黑布蒙面,只能依稀分辨体型,似乎两个青年一位老者,另一位似是垂髫小儿。宝坞心中微讶,渐渐勒紧缰绳。
      扛大刀那人道:“姑娘是清波客阿康之女?如此便请姑娘留步,若想过此关,只好从我们兄弟几人尸体上踏过去了。”
      宝坞心中一紧,阿爸早已退隐多年,如今江湖群雄并起,父亲名号也并不为人所知。可见此人必与父亲宿怨未解。现下情景,恐怕不能善了,只有放手一搏,便道:“几位大哥何必如此相逼,小女子学艺不精斗不过几位,过路而已你们又何必拼命呢?”
      大汉道:“我们兄弟几个围袭你姑娘家确实胜之不武,但姑娘,咱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必多话,要走先过我们这一关。”
      “如此便得罪了。”
      说罢,只见宝坞袖中飞出两柄飞短剑,直攻中间人腰部和胸口,那人虽眼盲反应却快,一扭身抡起大刀,想将飞剑斩断,却听“铛”一声,那盲汉大刀被其中一柄磕出一小口。宝坞见状嗤笑一声,心道:“废铜烂铁”。双手变换姿势,再以内力牵引飞剑,此时两剑速度更快,一击不中则另攻别处,盲汉身体各处已有划伤,尽管并不伤及要害,但能看出他行动渐渐迟缓。
      话说盲汉的大刀杀伤力虽强,却得依靠近战才能发挥优势,如今这女子仅以内力控制飞剑,根本无法近她的身,久战恐怕不利。盲汉吐出一口浊气,霎时间,旁观四人纵起分别取向宝坞喉头、肋下、腰间、足底。
      宝坞无奈只好从马背上一跃,却丝毫不阻挡四人攻势,依旧死缠盲汉。四人暗觉奇怪,也只得加紧猛攻。盲汉死死硬撑,额头上豆大汗珠滚下浸湿了眼上布条,却听飞剑愈来愈快,他只得盼望同伴一击得手。
      眼看宝坞被四人突袭已再无逃脱可能,忽见她袍中震荡不已,数道银光晃过,齐齐割向四人脖项,四人皆双目圆睁,却已气断声绝。同时,盲汉中毒已深,不支跪地,含恨咒道:“你。。。这妖女。”
      “对不住啊好汉,今日你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你们苦苦相逼,小女子不才也只好略施小计。”

      宝坞收飞剑于袖内,理理衣裙,正欲召回乌若儿赶路,却见已有人捷足先登。那人身着藏蓝对襟窄袖长衫,黑发由金冠束着,英挺十足,单手提着乌若儿的缰绳,意态悠闲,端的是气度泓雅,独占风流,不是那日“梁上君子”又是谁?
      只见他唰一下展开折扇,缓缓吟道:“我有金石兮,击考崇崇。与汝歌舞兮,上帝之风。由六合兮,英华沨沨。总六合英华,一招分天下。”
      宝坞看他装模作样,嗤笑道:“如今真是世风日下,梁上君子见多识广,逃犯也光明正大在路上吟诗。”
      “姑娘过奖,我向某在江湖上混,不敢不听六英飞剑大名,只是听闻六英失传已久,没想到一位妙龄女郎是其传人,幸会幸会。”
      宝坞听他说向某,心中一动,脱口道:“原来你是巫山向墙倒!”
      那向墙倒脸上顿时出现一抹红晕,略不自在道:“姑娘别那么直接,本人姓向单名一个烝字。敢问姑娘芳名?”
      话说这向烝外号可是大有来头,一年前承云阁主千金与回燕庄联姻,武林各派皆应邀出席,这向烝也代表巫山一派前来恭贺。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但这向烝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早已无聊难耐,在席间听闻此地在洞房时有听房习俗,心中大动。
      于是混入内院,同男方已婚亲属一起蹲墙角,不禁听得入迷,可又觉声音太小,便凝神前倾暗调内力,一个不慎,内力倾泄而出,竟震得墙壁轰然坍塌。房内新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哪能料到会发生此等事,不及反应,衣冠不整的模样皆落宾客眼中,观者瞠目结舌。
      向烝顿觉场景尴尬异常,深恨自己图一时之快成为众矢之的,可也别无他法,只得道声抱歉落荒而逃。自此向墙倒的名号成为茶余笑谈,江湖都道他向烝是风流浪子,他却也因此与承云阁结怨。
      “早听闻向兄风流蕴藉,果然如此。你叫我宝坞就行,那咱们也算是江湖朋友,还烦请向公子让出敝马。”
      “这倒不必,我可以屈尊与姑娘共乘一骑。”
      “你不要脸!”
      “不要脸才能抱得美人归呀。”此时向烝趋马上前,曲臂一捞,便将宝坞禁锢身前。宝坞气急早已动了杀机,周围却似乎有无尽张力,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乃知此人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见宝坞一脸愤愤无望,向烝乐道:“宝坞姑娘,这就是‘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啊!省省力气,待会儿才是一场大战,你自可酣畅淋漓。”
      宝坞一路动弹不得,困得眼皮打架,上下点头,向墙倒顺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幽香入鼻,他心满意足地喟叹:“美人在怀,人间快事啊。”

      到达大研已是黄昏,倦鸟归巢,夕阳西斜,照着玉带河波光粼粼,间或微风拂过,樱瓣随流水逝去。
      清波寨口却是一副萧条景象,宝坞一惊,挣脱下马,边跑边喊道:“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寨周顿时出现十几位青年,领头一人穿一件朱红箭袖,齐眉勒着同样朱红抹额,五官清秀,值得一说的是他的眼睛,眼头微微下勾,眼尾却又上翘,线条优美流畅,当得起“眼如柔波”四字。可他周身气质却较为阴沉,几乎令空气一寒。
      只见他朝后道:“带出来。”几个小厮将一对夫妇从厢房拖出,男的肤色黝黑身材健壮,但身受重伤,手筋脚筋皆被挑断,一张脸毫无血色,眼神却十分坚毅镇定。妇人由于常年患病,面色发黄,只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
      宝坞一见,血气上涌,冲得头昏脑胀,发足向父母奔去。“阿爸!阿妈!”宝坞父亲见到女儿,神色温柔些许,“不是让你去益州吗?好孩子,怎么又回来了?”
      宝坞哽咽道:“三哥去了,让我回来。阿爸阿妈,你们怎么了?他们是谁?”
      此时为首朱衣青年插话道:“宝坞姑娘,你父母皆在我们手上,交出无间玉佩,你们一家团聚,过从前的日子。不交,就别怪我做得太狠。”
      清波客阿康立即道:“好孩子快走,不必管我们,爹娘一生得遇彼此,苟活至今已经是偷来的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告诉你三哥,不必太过执着,潇潇洒洒地过一生就很好。记住,那是比你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宝坞抽抽噎噎,听到后一句,心思一动,发现周围人并无特殊反应,乃知父亲最后一句是束音成线,只说与她听的,不禁忿忿,一块玉佩而已,竟比阿爸阿妈的命更重要么?
      阿康停顿了一下,方喘气续道:“你不必为难我女儿,无间玉佩早被我毁了,这种东西留在世上贻害无穷。”朱衣青年听罢,眉间闪过狠厉之色,正欲动作,又听阿康忽向半空道:“无涯,带她走。”
      寨后出现十几名黑衣人,气息一紧,双方皆拔刀相向,互不退让。“师叔!你又何必。。”
      宝坞转头,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在眼前,惊得她差点跳起来,不禁紧紧靠在阿妈身旁。此时他平日冷漠之色皆隐,望向阿康的眼神似有几分悲悯几分依恋。宝坞心思电转,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他了么。
      阿康缓缓续道:“宝坞,万事万物,只要俯仰之间无愧于心就是大善。心动不是归宿,心定才是。你师兄此番自会护你周全,我们也该走了。”
      宝坞阿妈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抚向她脸颊,伸至半途中无力垂下,嘴边似乎溢出几个“好孩子”。阿康由于筋脉尽毁,只得奋力将脸颊贴向亡妻,眼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再无声息了。宝坞与无涯皆是一震,看着眼前相依的眷侣,不由心头怆然。
      宝坞猛地起身,袍袖震荡不已,五把飞剑倏地出匣直刺朱衣青年,速度奇快只若五道微光逝过。她口中道:“阿爸,阿妈,我要以他贱命祭奠你们泉下英灵。”
      宝坞飞剑一出,双方已开始激战。朱衣青年倒是从容,缓缓展开纸扇,望其攻势并不阻挡。
      宝坞眼看就要一击得手,不禁心下有些奇怪,只见宝剑刚抵上青年衣物便再刺不进一分,方恍然道:“原来是金缕衣!你怎么会有金缕衣?!”
      那青年似是知晓她会有此一问,了然道:“姑娘,有些眼力。不错,我就是赤阴侯。既然令尊说玉佩已毁,本侯也只好押你前去复命了。”
      宝坞心中有了计较,听罢复又一哼:“我说呢,原来是那小皇帝的走狗。”
      话说莫无涯本预备抵死一战,忽隐约听闻一阵马蹄声,面色微变,吹了一哨,一把捞起宝坞,道:“对方援兵以至,敌众我寡,先求脱身,另寻后计。”三两下就消失在视野中。
      赤阴侯啪一下合上纸扇,望向枝头,调笑道:“王兄,这可是你亲自放走的,不关我事哦。”
      向烝此时方从枝头跃下,周围下属即要跪拜,他摆摆手,望向山头成片的晚霞,缓缓道:“有点意思,追还是要追,不过莫要轻举妄动,且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何?”
      语罢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阵阵回荡谷间,身影没入斜阳,只余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