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神农子

2、二 武谦见到二

　　长途车上没有空调，早上又没有过早，身体的没有足够的热量，所以武谦感到很冷，尤其是靠窗一侧的身子更是冰凉冰凉的，本来他想利用车上的这几个小时好好休息一下，但没多久就被冻醒了，看看汽车前部的电子表时间已快到八点。便掏出手机给花语妡发了一条短信：宝贝儿，起床没？一分钟后武谦还没有收到回复信息，便拨通了花语妡的手机，他怕她又赖床迟到，果然不出武谦所料，电话那头花语妡带着困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怎么还不起来呀？已经八点了，再不起来上班及迟到了。”
　　“八点了？！就起来，就起来。”
　　武谦刚想说“不要忘了喝药、吃早饭”那边就把电话挂了，只好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武谦喜欢对花语妡这么无微不至的关怀，每天早晚他都会亲自为花语妡泡药，给她倒端水洗脸，用双手给她搓脚，然后帮她擦干净，时不时还在她的白白嫩嫩脚上亲两口。

　　一个小时后武谦拨通了公路处财务科副科长柳传风的手机。
　　“喂，柳哥，忙不忙呀？”
　　“不忙不忙。我跟你说唦，那个事哩我跟二医院的副院长罗宏伟说了的，我说你是我的表弟，中午哩我带你们去见个面，你看你在哪个餐厅定个位子在一起坐一下，其它的事情你们自己谈，搞不搞得成就看天了。”
　　武谦真佩服机关里的人的精明，还没跟柳传风交代两个人冒充什么关系他就知道怎么跟罗院长说了，于是说道：“那是的那是的，真的感谢你了。”
　　“感谢不存在，我能帮到忙的我就尽量帮哈忙，你也是刚进社会没多久也不容易……？”
　　“我现在还在车上，估计十点左右到汽车站，你看中午我们就在火车站对面的艳阳天酒店吃个饭，怎么样？”
　　“那行那行，你先把位子订好，我等会儿就给罗院长打电话”
　　“嗯，好的。对了，柳哥，罗院长有什么喜好没有？”
　　柳传风显然听出了武谦的话外之音，便说：“小武，你放心，我跟罗院长关系蛮好，平常在一起喝过很多酒，跟哥们一样，你不要担心着担心那，中午大家在一起好好聊聊，可以的话就成，不可以的话那也没得门。”
　　武谦自然也听得出柳传风的话中话，看来他并没非全心全意地去帮自己，不过他还是很感激柳传风，毕竟自己在文体局实习的时间并不长，当时跟财务科副科长柳传风接触也不多，如今人家肯出面帮忙就已经很给面子自己了。于是就应声说道：“那是的那是的，真是感谢你了，那我们中午见。”
　　“好好好，中午见。”
　　挂断了电话，武谦不禁感叹中国社会没有熟人是办不了事儿的，光是熟人还不行，还要是关系够铁。中国是一个讲人情的国度，要能让柳传风使出全劲儿帮自己看来只有在人情上下功夫了。人情就像滚烫烫的屁股，从汽车里被扔出去后立马又从车窗里绕进来，中国的社会活动都是效法人情规律的。想到这些，武谦又觉得有些庆幸，他当时真没有想到在文体局短短几个月积累的一点浅薄的人脉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此刻他真是佩服咱们中国老祖宗深谙人际交往之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凡事与人为善。
　　这时，他又想到了花语妡，不知道她早上喝过药没有，吃过早饭没有。花语妡患有贫血症，以前经常晕倒在公交车里，为了不再让该死的贫血病折磨心爱的宝贝儿，武谦每天的早晚都要亲自给花语妡泡阿胶粉，看着她把药喝完。每天早上都嘱咐她一定要过早，为此武谦特意早上陪花语妡走到公司上班，他希望她的身体能保持充足的营养供应。武谦知道这样紧跟着花语妡会让她厌烦，但他顾不了这么多，等她养成过早的好习惯以后就不再跟她一起上班了，她只希望花语妡以后不再晕倒在公交车上，这会让他心里很难受，他宁可花语妡误解他厌烦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虚弱的花语妡。武谦又给花语妡发了条信息问吃饭喝药了没有。等收到花语妡肯定的答复时，武谦像是辛苦劳作后等待丰收的喜悦一样伸了个懒腰，靠在软软的座椅上欣赏窗外的风景。
　　天还下着雨，迷迷蒙蒙，长途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着，他的心也像汽车一样在疾驰着，他想快点到达随城，每进一步离梦想就越近一步。此刻，他有点激动，也有些担心，激动的是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担心的是如果这一头次就失败了会给今后的业务拓展造成影响。
　　很多时候武谦都会幻想成功后的喜悦，他在想赚到钱以后怎么提高和花雨妡的生活，要给花语妡买什么礼物，这一直是他信心的动力和源泉。但这个时候并不是喜悦的时候，柳传风答应帮忙并不意味着成功，只能说向成功靠近了一步，或许连这都算不上，所以武谦虽有信心，却把困难预想得严重，他明白这个时侯不可以掉以轻心，绝不可以盲目地自信，否则跌得就会越重。
　　几分钟后，柳传风从办公室打来了电话：“小武，跟你说唦，中午罗院长有点事儿，估计吃不成饭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哈你到了随城我带你去二医院跟罗院长见个面，见面后你们自己就先聊聊。”
　　“嗯……可以可以，真是感谢柳哥了。”
　　“感谢不存在，我能帮上忙就帮哈忙。”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呀，我从内心真的很感激你。你看中午我们在一起吃个饭吧。“
　　柳传风毕竟是在机关混过好几年的人，比武谦大七八岁，武谦这顿饭局的目的他怎么会不清楚，于是急忙说道：“哎哟，小武，你不要搞这么麻烦，你放心，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忙，不要搞那么麻烦。”
　　“柳哥不要这么说唦，我们毕竟在一起共过事的，这次我回来在一起吃个饭聚聚有什么的呀？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呀？”
　　“不是的，小武，中午我确实是没得时间，省里面要来检查，中午要陪省里的领导。”
　　“哦，省里面来了？！那你先忙吧，晚上我们跟罗院长一起吃个饭。”
　　“到时候再看，我现在手头上还有点事，我先挂了，你到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嗯，好，你先忙，感谢你了。”

　　十点半，武谦在二医院门诊部等柳传风，武谦在门诊部进口处的宣传栏上寻找关于罗院长的资料，不一会儿柳传风就骑着电动车到了。柳传风把武谦带到了门诊部后面行政楼二楼罗院长的办公室，罗院长果然像宣传栏里照片一样年轻，看上去估计比柳传风大不了多少，真是“年轻有为”呀。
　　“罗院长，这个就是我的表弟。”柳传风指着我对罗院长说道。
　　“哦，你好你好！”罗院长转过头对我寒暄了几句。
　　“您好，罗院长。”武谦礼节性地回应道，然后双手他递上自己的名片。
　　“跟你说唦，我的表弟哩有个药想进你们医院，你看哈能不能进。”
　　“么药？”罗院长望着武谦问道。
　　“血浆代用品——羟乙基淀粉，这是药品的资料。“武谦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本药品介绍资料递给罗院长。”
　　罗院长简单地翻看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个价格是几多？规格哩？”
　　“70块钱一瓶，500毫升的，这个是第三代，副作用比第一代和第二代都要小。”武谦流利地答道。
　　罗院长听后也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章，我这里有个药，血浆代用品……是我的一个同学的熟人……你看哈，等哈有人会来找你。”
　　挂断了电话，罗院长便抬起头对柳传风和武谦说道：“我现在要去开个会，你去药剂科找章主任，我刚才跟他打了招呼的。”
　　“嗯，好，好，好，感谢您了，罗院长，那我下午再来找你。”武谦恭敬地说道。
　　出了罗院长的办公室，武谦心头又添了一道兴奋，他没想到事情进展会这么顺利，不由感叹柳传风的关系网可真是又大又硬，他一句话就让罗院长“办事效率”这么高。
　　下了楼梯武谦跟柳传风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跟他说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柳传风赶忙说道：“我今天还要陪省领导，等有时间我们再吃，反正你以后也还是要来的。”
　　“那行，真是感谢你了，下午我再跟你联系。”
　　跟柳传风道别后武谦立马找到了药剂科，找药剂科着实让武谦费了一把劲才把它找到，药剂科属于医院的一个部门，而且是一个重要的部门，但二医院的药剂科却不在医院里面，而是在医院外面的一个住宅小区里的一幢看起来很破旧的楼栋里。武谦暗自惊叹二医院把药剂科藏得这么深，把这么重要的一个部门放在这么隐蔽的一个地方，意图显然很明显，足可见对药商的提防力度之大。
　　药剂科章主任的办公室在破旧的办公楼的三楼，武谦敲开了药剂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请问章主任在不在？”话音刚落，就见里面坐着一张旋转椅的中年男人转过身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您好！章主任，我是武谦，是刚才罗院长叫我过来找您的。”
　　“哦，你那是个什么药？简介的本子给我看哈。”章主任直入主题，显然是已经碰到过太多这样的药商，对此已是轻车熟路，也感到有些厌倦。
　　武谦从包里拿出药品简介递给章主任，又把对罗院长讲的话对章主任讲了一遍，武谦明白说多了没用，论专业，人家药剂科主任比自己何止强千百倍，只要人家买你的帐，再怎么差的药也能进去。所以武谦什么都没有多说，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等待章主任的反应。
　　章主任看看了药品简介，然后就问了跟罗院长问的一样的问题，武谦像回答罗院长一样回答了章主任。然后章主任就说：“我现在还有点事儿，等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你再来。”
　　章主任说下午再去找他，说明后头还有戏，武谦心里又多了一点自信。中国什么都不发达，唯独人际关系全球摇摇领先，在中国没有熟人办不了的事儿。武谦很庆幸自己能认识柳传风这些有背景的人，他觉得这是他宝贵的资源，他感到有点自豪。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关系没有背景，而自己却依靠自己的力量结识了这么些有背景的人。忽然武谦又觉得有点伤感，那些父母有权利有背景的同学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一个很不错的工作，而像自己这种人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奋斗，工资没有别人高，福利没有别人好，饭碗也是泥巴做的。但这就是命，武谦也认了，虽然他很羡慕那些父母当官的同学，但他一点都不稀罕，他觉得靠自己努力得到的才是值得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