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作精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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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看见没，就是那个新来的。”乔涵拿开嘴里的烟，朝身旁的烟搭子同事努了努嘴。
二人的视线穿过吸烟室玻璃门，沿着被水晶吊灯映照得斑斓的手工地板砖，投向大堂对面富丽堂皇的电梯口前。
一个纤瘦少年伫立在此，穿着身用料飘逸的改良古风制服，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金线编织酒篮。
他动作略微生疏地腾出手去按上楼按键，玉青色的轻薄缎料在腰间盈盈滑动，勾勒出一抹细不堪折的弧度。
同事遥遥将人的背影打量一番，“看着还挺纯挺乖的，他怎么惹着你了？”
“乖？”
乔涵按熄烟头，拿出口气清新剂喷洒了好几下，但也掩盖不住他脱口而出的恶劣语气：“乖个屁！作精一个。”
他压低嗓子，语调透着股阴阳怪气：“这新来的刚住进宿舍没几天，就非说这里的自来水水质差劲，每晚都得另用桶装矿泉水洗澡，装得跟什么一样。”
“哟，看不出来他是这种……”同事敷衍地附和，一边忍不住朝电梯口多瞧了两眼，恰逢少年在歪头看楼层数字，绯丽的侧颜轮廓骤然清晰。
同事的舌头顿时卡壳，然后迅速拐了个弯：“……是这种羸弱的体质，估计是对自来水过敏吧？嗐，皮肤娇嫩的人在生活中就是比较需要注意啦。”
乔涵：？
蛐蛐新舍友没得到想象中的认同，乔涵心头的哑火更旺，“过啥敏啊！我都问过了，他就是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老家在偏远山区的，哪有这么娇贵？”
同事问：“那他洗澡的矿泉水是自己买的么？”
“是啊。”
同事摊手：“那不就得了，人家花自己钱买的，爱咋用咋用，你到底生什么气？”
乔涵语塞，“我……”
他气恼起来：“我、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假模假式装洁癖的乡巴佬！总爱把城市的空气脏水脏挂嘴边，实际上最脏的就是这种人。”
仗着这个距离对方不可能听见，乔涵的恶意释放得肆无忌惮，悄声道：“跟你说，同宿舍小半月了，我都没见过他洗头，每次他从浴室出来头发都是干的，绝对没洗！真不知道靠近了闻得有多臭，居然没被客人投诉。”
“啊，这……”同事诧异，定睛去细看少年的头发，远远只能看出颜色有点儿浅，但发质不错，蓬松且茂密。
“这……也不像是几天没洗头啊？”
“不信我？”屡屡被质疑，乔涵急了，“等着瞧……”
叮——
电梯门开了，抱着酒篮的少年跨步进入，隔绝了一切不怀好意的窥视和窃窃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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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箱稳健上升，在无人的空间里，珞苗脸颊微微鼓起，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他的叶子……不对，在这里要叫头发。
他的头发一点儿也不脏，更不臭，是滑溜溜香喷喷的！
珞苗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麻烦死了，他只是一不小心又忘记了，人类的身体不借助毛巾吹风机这类工具，是不能够快速变干燥的。
但是也万幸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不然他再稀里糊涂地持续犯错下去，保不齐自己不是人这件事就要露馅了。
珞苗不是人类，而是一株许愿灵草。
虽然名带“许愿”，但他这一族的力量主要是针对治病愈疾的，只能够实现强身健体方面的祈愿。
灵草族法术并不高强，就算在最鼎盛的时代，也并没有什么起死人肉白骨的逆天能力，最多治治风寒脑热、跌打骨伤、小儿尿床，只是古时医药匮乏，所以也还是有不少信徒供奉祭拜，做了一方小小神灵。
如今……这些不大不小的毛病，人们与其辛辛苦苦供奉祈福，还不如早点去趟医院治得快。
在珞苗出生的时候，灵草庙的香火就已经很少了，他从小就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摄入过足够的愿力，再加上现代人间稀薄的灵气也供给不了太多营养，导致珞苗的发育就没有跟上。
在庙里的古籍册子记载中，珞苗看到祖先们的本体都是参天大树，繁枝蔽日翠叶葱茏，就连他的上一代，至少也是两米多高的清俊小树模样。
而珞苗的本体，比兰花草还要迷你一点，一个室内花盆就装得下。
以上种种，让珞苗在成年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要来大城市，混点吃的，力争再长高……一米！
夜寐公馆是他来到京市后嗅着愿力多的地方选的，没想到一下子就面上了。
当时，经理并没有像珞苗在网上搜到的面试流程那样，严格审查他的文凭简历、百般刁难提问等等，而是两眼放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确认了身份证年龄，然后就笑眯眯地叫他第二天来体检入职了。
体检的事情难不倒珞苗，他很聪明的，用灵草的医术法力把医院的体检给蒙混过去了，顺利上岗。
珞苗对这份工作目前还算满意，这里包住宿，也包“伙食”。
神灵赖以生存的愿力，其实是由人类获得满足而产生的一种强大精气，获取愿力的途径，除了信众因得到保佑而自愿供奉之外，其实也可以吸收别的人类自然溢出的那些。
俗称……蹭饭。
越是生活富足、身心健康的人类，身上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并且外溢的愿力也就越多。
根据珞苗观察，夜寐公馆的客人似乎生活条件都不错，外溢的愿力比一般人要多些，虽然品质参差不齐，偶尔会遇到浑浊涩口甚至酸臭难以下咽的……但胜在量大，能填饱肚子。
珞苗不挑剔的，这已经比他前十八年饿肚子的生活要舒服多了，只要吃的量足够多，应该就可以把自己养得高高壮壮了吧？
电梯到达，来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珞苗已经忘掉了刚才被污蔑头发脏脏的气愤，心情开始雀跃起来。
准备开饭了！
培训时经理着重强调过，夜寐公馆是全心全意满足客户一切需求的高端顶奢私人会所，所以侍应生不仅要颜值高气质佳，还必须给客人们带来充足的情绪价值，使贵客感觉宾至如归、物超所值。
他上网学习过，情绪价值就是带给别人积极昂扬的影响。
所以珞苗充满干劲地推开鎏金大门，用自己最嘹亮的声音大声播报：“我是7号珞苗！很高兴今晚为各位贵宾服务，祝您今晚幸福开心！”
包厢内的众人霎时间被这火车过道式吆喝镇住，条件反射齐刷刷望向门口。
这是个中式古风主题包厢，在室内做出了檀香袅袅楼亭雅阁的景致，流觞曲水环绕着中岛的藤编卡座，古典奢靡且雅逸。
不过这种氛围，此刻已经被少年过分清亮的嗓门给生生给冲散了。
珞苗对自己的表现暗暗满意。
每次他大声播报欢迎词的时候，客人们就会随之露出一副瞠目振奋的模样，非常精神，非常昂扬。
情绪价值应该非常充足了吧？
将怀中的酒篮往上揣了揣，珞苗踏入包厢。
琥珀色的仿古灯照明中，短发少年面容娇艳，眼波流转灵动，一身为包厢主题服务的水青长袍，腰间缠绕几根精致的银链，缀上大小错落的珍珠和水滴形羊脂玉吊坠，每一步走动都珠玉颤颤、摇曳玎珰。
活像个从背后的山色古景中化形走出来的纯真精怪。
所有人的视线从滞怔投目，不知不觉转化为了直勾勾的凝望。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陆续回神，靠着背枕拍手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真服了，每次来都要被苗苗吓一跳，太好玩儿了。”
在座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个衣着不凡眉眼张扬，带着优渥家境养出的骄矜和松弛。
一个被众星捧月坐在卡座中间的男生迫不及待朝珞苗招手：“苗苗，过来这边坐。”
珞苗循声望过去，目光锁定男生面前茶几上放置的一排玻璃水瓶，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好的哦。”
“啧啧，还是陆少有面子，苗苗每次都只肯坐在你旁边。”几个人吹着口哨起哄。
陆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淡笑，他的五官帅气深邃，笑起来带着点看狗都深情的味道。
少年走来坐下，低头间垂落的润泽发丝飘散过来一股沁心甜味，惹得陆晟愈发心猿意马。
他凑近过去，将嗓子压到最佳磁性撩人的状态，低哑道：“苗苗身上可真好闻。”
珞苗抬眼，回了陆晟一个赞赏有加的眼神。
他就说嘛，他的叶子是香香的！
对于认同自己的群体，珞苗最近刷直播学到了一种称呼，他决定临时赏赐给这个识相的人类。
于是珞苗对男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正色道：“家人，有品。”
被家人侠咒语打断暧|昧展开的陆晟：“……”
珞苗将怀里的酒篮放在桌上，语带催促：“那我开始为各位温酒了。”
“别急着工作啊，”坐在另一侧戴着黑色耳钉的青年长臂一伸，将酒篮推远了出去，“苗苗每次做完事情就马上走了，想跟你多说说话都不行。”
珞苗急忙拍开耳钉男的手，愤懑地瞪大眼睛，“不准打扰我工作。”
不早点完成工作，怎么能早点吃上饭？
虽然是“蹭饭”，但珞苗也一直坚持着神灵的尊严和原则，想要索取就要有付出，先完成上班任务服务过客人，他才会开始从他们身上吸取愿力，公平交换。
耳钉男只觉得手背像是被收了爪的小猫肉垫弹了一下，软乎乎的，一直从手背痒到心里。
他半眯起眼睛，朝少年露出一个坏笑，逗弄道：“力气小小的，真可爱。”
珞苗：？
珞苗真的要有点生气了。
什么意思，一直在挑衅他？！
他的人类手掌还用不熟练，力气的确是不大，如果他能用本体的叶子抽人，看他不把这小子抽到墙上去！
陆晟不悦地瞥了一眼耳钉男，顺便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挡住对方黏在少年身上的目光。
耳钉男不甘示弱，挑眉朝陆晟瞥回去。
珞苗对空气中的暗流涌动无知无觉，他只觉得心急气闷。
又遇到烦人的客人了！
这是珞苗最讨厌的客人类型，老是叽里咕噜的浪费太多时间耽误他工作，他现在饿得胃里都已经开始隐隐绞痛了。
肚子一饿，心情就差，一股焦虑委屈逐渐涌上心头，少年樱粉色的唇|瓣用力抿成了线，一言不发地将身体拧向另一边。
包厢里很快就安静下来，耳钉男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额……苗苗生气了？我刚才开玩笑呢。”
“才不好笑。”珞苗将身子拧得更远，腰上的小珠子震得叮叮珰珰。
“是是，不好笑，我道歉。”
珞苗闷闷道：“那现在可以让我温酒了吗？”
“可以可以，我们都要渴死了，就等着这口喝的呢！”一群人七零八落地哄道。
接过耳钉男讨好地递过来的酒篮，珞苗板着小脸不再搭理任何人，一边全神贯注地回忆着会所培训教学的内容，一边仔细取出篮子里的工具按序摆开。
净皿、取水、烧炉。
浸壶、控温、翻瓶。
这群纨绔子弟们也难得正襟危坐，围观着少年有点笨拙但无比认真地做事情。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隐隐约约的青草甜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香薰，让人闻着通体清畅，整个等待温酒的过程出奇的安宁舒心，十分疗愈。
不多时，炉上酒香四溢，珞苗将青瓷酒壶晃晃悠悠地从器皿中捞出，一一倒入杯盏，严谨地按顺序发下去。
然后郑重宣布：“做好了，客人请用。”
一帮富二代公子哥什么好酒没喝过，但为了博小美人一笑，夸大其词起来完全脸不红心不跳：“好喝，苗苗真厉害！”
“这酒被你一温，喝起来像是贵了十倍。”
“比我家餐厅的专业侍酒师还厉害。”
珞苗好奇地问：“你家餐厅叫什么名字呀？”
被问到的那人精神一振，“苗苗想去我那儿玩？”
珞苗：“不是的，想避个雷。”
专业度比他初学半月还低的侍酒师，这种餐厅他以后有钱了也不会去当冤大头。
那人：“……”
确定每个客人都至少喝过一口杯盏里的酒，珞苗安了心。
他趁人不察，悄悄地将手心按在了小腹下方，催动那里的内丹，开始收取自己的回报。
以珞苗的视线看去，包厢里每个人类的身体轮廓外围都包裹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圈，这些就是他们因充分的满足情绪而产生的精气，也就是愿力。
七八人的金光汇聚一处，终于稍微有了点分量，尽数被珞苗吸入丹田当中，总算将那股烧痛肚皮的饥饿感给压下去了。
吃完愿力，珞苗的目光忍不住游移，悄悄瞄向自己一开始就在意的小木桌上。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询问：“那个……我可不可以，喝一瓶这个水？”
除了愿力，维持草木生长的阳光雨露也是他的必需食物，他最爱喝水了。
客人桌上的这种英文名字的玻璃瓶矿泉水，他闻到过气味，好像还不错，可惜问完价钱后把他吓一跳，实在太贵了。
他才务工半个月，还没有拿过工资，出山前秋姨给他的小荷包不太负担得起。
珞苗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指尖，他今天给客人们额外提供了很多聊天服务，换一有点贵的瓶水……应该不会很过分吧？
陆晟忙不迭把桌上的一组水都推过来，“喜欢喝这个？那我给你买几箱回去？”
珞苗平时极少表现出喜欢什么，也对陆晟试图送出的手表珠宝奢侈品礼物全然不感兴趣，今天总算让陆晟抓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
珞苗摇摇头，坚定道：“我不要，我只要一瓶。”
这人又不是自己的信徒，他才不会乱收贵重贡品，不负责任地照单全收是贪神的行为。
“行吧……”陆晟气馁地取出一瓶给他，“苗苗慢慢喝。”
少年乖巧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捧着剔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以防水滴洒出浪费。
打开后，他先是将鼻子凑近，精巧挺翘的鼻头翕动，闻了闻味道，然后倾斜瓶口，伸出嫣红的舌尖，贴到水面轻轻舔了一下。
随后少年露出惊喜又欢欣的表情，茶色的瞳孔瞪得圆溜溜的，抬起头亮晶晶地望向众人：“是好喝的！”
不愧是喝不起的水，果然比他买的15块一桶长白山冰泉更好喝一些。
虽然还是不如老家的灵泉，可是自从出了大山，珞苗能喝到的水质量都越来越糟糕，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品质稍高些的水了。
他按捺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地舔舐，喝得太急都溅了好几滴到鼓鼓的唇珠上，又被他用灵活的舌尖尖飞快卷掉了。
珞苗还不太习惯用人类形态喝水，再加上他的口腔和食道都偏小，容易呛到，小口舔水这招是他上网偶然间刷到了宠物防急食相关，自己灵机一动学以致用的，效果很不错。
喝着喝着，总觉得周围静悄悄的，珞苗疑惑地抬眼一看，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诡异灼热的目光盯着他。
而且……
咦，每个人身上怎么这么快又有金光满溢出来了？
珞苗没功夫多想，啊呜一口全部悄悄吸收掉，然后继续低头愉快地喝水。
今天吃得好饱，超开心！
包厢里一片祥和，所有人都得到了由衷的满足。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陆晟才从被猫咪喝水击中心脏的沉醉感中恍然醒神。
看到来电显示后，更是直接一激灵，他立即起身接了起来：“喂，苏、苏秘书？”
“啊，小叔……他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