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暮南春

3、第三章 站在这

　　站在这偌大的商场里，一眼望过去，熙熙攘攘全是人。林子一漫无目的的在里面闲逛。

　　逛了半个小时，林子一仍然一无所获。

　　太大了，应该遇不到了。

　　她有些沮丧。

　　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林子一不动声色的向那身影靠近，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

　　陆迟走了一段时间，突然感觉不对劲，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们。于是他拉紧了小崽子的手。

　　陆易疑惑，“哥哥，怎么了？”

　　陆迟：“抓紧我，别被人拐跑了。”

　　陆易：“才不会呢，我可厉害了。”

　　陆迟没有回答，他向后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也许是他多心了。

　　在陆迟即将转头的那一刻，林子一快速地闪进旁边的人群里。

　　呼，幸好，没被发现。

　　那头陆迟带着小崽子走出了商场，小崽子看到对面的糖果屋，不由说道：“好奇怪，怎么今天那个熊熊不给你糖果了呢，那天它还说你是小孩子。”

　　陆迟：“那是因为人偶熊里的人不是上次那个。”

　　陆易：“啊？你怎么知道。”

　　陆迟：“秘密。”

　　陆易：“哼，不说算了。”

　　陆迟：“……”

　　这小吃货只关注糖去了，哪还去听人家声音都不一样。

　　……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林子一站在操场集合的时候脑袋还在发蒙。麻木地跟着老师完成一系列任务后，老师便放了行，让大家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成群结队地去打篮球，女生也成双成对地结伴离开去借自己想玩的器材。

　　林子一四处张望了一下，大家都成双成对玩得很开心。

　　啧。

　　她还是没办法喜欢上这种团体活动。

　　以前啊，她还想尽办法，努力讨好别人。毕竟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她好。她的父母对她百般恶劣，她没办法，这是天选的。所以她想她是可以拥有朋友的，毕竟这个可以自选，而且可以后天努力培养友情。但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对朋友彻底失望是什么时候呢，嗯，好像是高一那年。

　　那个女生叫刘梦，她是林子一初来高中时第一个主动对她表达善意的人。林子一是高兴的，于是迫不及待地向她发出做同桌的请求，刘梦也一口答应了。

　　林子一以为她终于要有朋友了，可是她好像错了。

　　刘梦作为数学课代表，她不仅数学成绩出众，还十分乐于助人，经常帮同学讲题。老师和同学都十分喜欢她，林子一也是如此。

　　但美好也许不该出现在她周围，裂缝是在一天早上产生的。今日的数学作业要交，可刘梦半天都没动作，她笑着提醒刘梦不要忘了收作业，可刘梦却沉了脸，十分不悦地说：“我觉得，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林子一唇角的笑瞬间被扯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抿紧双唇，听着心脏不安的躁动。

　　她说错话了吗？

　　为什么她要这样说，是讨厌她了吗？

　　……

　　她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一整个早自习，她没看进去一句话。

　　她看着刘梦神态自若的去收作业，全程都是笑眯眯的，和平时的她一模一样。但她回来面对她时，仍旧神色淡淡。

　　林子一惴惴不安，越想心跳就越快，她无心做很多事，满脑袋都是她到底错哪儿了？

　　不过这件小事结束得很快，因为在下午，刘梦主动开口跟林子一讲了话。她顿时心花怒放，这段关系看似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后来林子一再没开口提醒过刘梦一句话。

　　可即便她在与刘梦相处这事上已万分小心，可有些事该发生时还是会发生。

　　是在一次没有老师的自习课的时候，教室里异常吵闹。刘梦也和后桌的两个女生开始讲鬼故事，声音还不小。可林子一记得她告诉过刘梦很多次，她想象力异常丰富，听不得鬼故事，她会很害怕。

　　但她……好像忘了……

　　没关系，林子一想着，她捂着耳朵就可以了。

　　“是吗，是吗，我也听说过……”

　　不行啊，还是听得到。现在还是自习课，她不敢贸然离开。

　　林子一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做题，可是没有用，她们的声音还是跑进了脑子，那些画面也在脑海里形成。她的后背已生出些冷汗。

　　林子一几次回头看她们，欲言又止。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她小心翼翼地说：“
　　你们可不可以声音小点？”

　　三人点点头，林子一转过身，还没松口气，却发现她们声音还不降反增。

　　林子一深深吸气，又吐气，她满眼真诚地望着刘梦，说：“梦梦，我害怕，真的害怕。”

　　“怕什么？都是假的。”刘梦不以为然。

　　另外两人也附和道：“对呀，对呀，你别这么矫情嘛。”

　　“……”

　　林子一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转身。她皱着眉做题。

　　身边的三人继续讲话。

　　其中一个女生：“她可真矫情。”

　　刘梦：“别管她，我们继续说。”

　　“嘶——”

　　那一页纸，被笔划破了。

　　那一刻，林子一想换座位的想法异常强烈算了。

　　她突然明白，有些事果然不能强求，即使她再怎么努力，还是不得她欢喜。她高兴时，便对她笑笑；她不高兴时，便是横眉冷对。而她，好像只是对她如此。

　　所有人都说她很好。

　　可能是吧。

　　除了她。

　　冷板凳坐太久，心自然也就凉了。

　　没多久，日子就恢复常态。她们还是会说笑，只是林子一再没对她们讲鬼故事发表过任何言论，她会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害怕，至少不让她们再看出一点异常。

　　毕竟是她太胆小了，不仅怕鬼，还怕人。她不太敢跟老师打交道，更遑论去提什么换座位。

　　就这样过了半个学期，老师终于提出换座位。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后一排，即使她不高，但那是个单人座。

　　后来，她在那个座位坐到了高二，她与所有同学的交情也都浅显至极。但凡有组队，或团队活动，她都是落单的一个。

　　“快躲开！”一声急切的呼喊把林子一拉回现实，她疑惑地循声望去。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她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扯到一旁。

　　“砰——”一个足球落地，正是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呼——”陆迟长舒一口气，说道：“幸好及时，不然你就被砸了。”

　　又遇到他了。

　　林子一回神，没敢抬头，“谢谢。”

　　陆迟只当她被吓住了，所以不抬头，他轻声说：“没事。不过下次不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发呆了。”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陆迟也没再多言，很快就离开了。

　　这时踢球的那几个也跑了过来，自知自己差点砸到人，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小姐姐。”

　　林子一摇摇头，“没事。”

　　几个男生放下心来，转身便回了球场上。

　　林子一抬脚想向陆迟的方向走去，可此时体育老师的集合哨声传来。她无奈叹气，是她发呆太久了，本来她想去看陆迟打篮球的，谁知现在要下课了，陆迟要集合，她也要。

　　陆迟是这所高中的风云人物，他长得帅，是学校当之无愧的校草；他成绩好，长期位于红榜榜首，此外还征战各种物理、数学竞赛，为学校赢得无数荣誉；他体育文艺两开花，运动会和艺术节都少不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开朗阳光，为人绅士温柔，连拒绝告白的女生都带着体贴。

　　他太完美了，完美到令她只看得到疏离。

　　而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早点出社会挣钱，逼着她辍学，她死活不肯，他们便说如果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他们便同意她继续上学。所以她为了考上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没日没夜地学习，常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后来，她成功了，尽管成绩刚刚踩线。但是父母却说，他们不会再负责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那个暑假，她找了好几份兼职。数月的疲惫令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在开学典礼的那日，她站在人群中昏昏欲睡。四周却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她本就睡眠不足，这下头更疼了。

　　她不得不抬头看，阳光中，少年白衫黑裤，挺拔如松，清俊出尘。那低沉好听的声音通过音响，在上空环绕。

　　她那暗无天日，寸草不生的心底，裂了一条缝，有光照了进来。

　　不过后来他们的交集实在泛泛，他的一切她都只能听说，或者她费尽心机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