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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桃木 赌棋 有一件事情 ...

  •   七月,咸阳。
      当世的三大高手应邀而来,而我,要以一敌三。
      此时的肖兆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因为我的剑法已经神乎其技。
      狂风,残云。
      我左手拿着一本天下人可望不可求的剑谱,而这本剑谱就是着三大高手命丧于此的理由。而我的长剑,一直就背在身后。
      我把剑谱向这三个人扬了扬,但他们不知道一件看起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其实遥不可及。
      鬼忍的头目已经打了这本剑谱好几十年的主意,而这本梦寐以求的秘籍现在就在眼前,最按奈不住的他飞身向前,拔起长刀,用一招<鬼忍斩>袭向我的左手。然而这些幼稚的招数在我看来就像是在表演。
      血光闪动,忍者执刀的手臂已经掉在地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还在地上颤动。
      我只是笑,将书线扯断,然后漫天的书页随风而飘。
      我又看到了李商隐的诗句,北斗兼春远,南陵寓使迟。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因为一己之利蒙蔽双眼,这是江湖人的愚蠢。无限循环的恩仇,这是江湖的本质。只有看穿这一切,才可能凌驾于江湖之上……”
      “肖大侠,江湖人永远会记住这些话。而你,将会再度一统江湖。”
      风尘滚滚,那震撼江湖的,不再是死斗的呐喊,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刀剑,而是这突兀的宁静。
      …… ……
      时值正午,又一个非常玄幻的白日梦。
      我睡在一张檀木床上,而这屋子非常简约,仅摆有一张茶几,一面书案。屏风背后有一座很小的假山。
      房子里有一股很特别的气味,就像是檀香,入鼻清幽。
      正当我在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侍童端着饭菜走进屋来。
      “公子伤势尚未痊愈,万不可下床活动。”
      “下床倒是不错,可是你也没见我活动不是。”
      童子淡笑,不再废话。
      让我看看有些什么菜:豆腐,春笋,还有一道绿颜色的菜没见过。这家主人还真是吃素的。
      “怎么称呼?”
      “景儿……公子怎么称呼?”
      “别什么公子公子地叫,太见外了。你就叫我肖大侠好了。”
      “肖……肖大侠,”童子的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我家主人吩咐,公子乃是上上嘉宾,如有所需,但说无妨。”
      “你家主人……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叫东方南阁。”
      景儿也不隐瞒:“正是。”
      “带我去见他。”
      假山背后有一口清澈池塘,里面有些小鱼很无聊地在里面游。池塘四周多种有桃树,桃树林间有一条幽幽小径,经过小径有一面矮墙,矮墙上的浮雕尽是些象棋残局。
      到大厅门口,童子通报道:“庄主,肖大侠起来了。”
      跟他开玩笑,没想到他倒是当真了。
      庄主,国手,南阁老,过河卒,东方南阁。这个老家伙倒是有不少名字。
      庄主起身拉我入座,说:“肖大侠,啊……年纪轻轻,却是棋艺高深,真是难得啊……”
      “其实呢,叫我肖兆就好,大侠是真不敢当。但是如果你觉得叫的顺口,那我也不是很介意。另外想请教这里是叫什么庄啊?”
      “这里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物,前人种有一株桃树,五年一开花,十年才结出一颗桃。据说此树是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枯,枯后千年不倒。后来又有人说是什么星下凡,化作神木……总之这个庄园就因这颗桃树得名,叫做桃木庄。”
      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但是我们可以从此得知,原来这位东方南阁还是属于地主阶级。
      “昨天我的不情之请就是想请肖大侠来我这庄园做客,只是你身上中的这毒我倒是不得不提醒一下……”
      “多谢庄主提醒。”
      “先别急,还没提醒呢。这毒我倒是曾见过两次,那都是一些扶桑忍者使,多是由一些罕见的药草淬炼而成,我胡乱配制的解药能清除大多毒性,但仍是有部分余毒残余体内,因此你平日还是小心为好。”
      “要怎么小心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小心不要让余毒攻心。”
      “那要怎么就不让余毒攻心呢?”
      庄主咳嗽了两声,指着窗外说:“你看,今天天气倒是不错啊……”
      我懂了。
      问题是,今天这天色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狂风来急,搞不好到今天夜晚就会有一场大雨。
      “等肖大侠身体好转之后,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又是不情之请来了,我一口答应:“好!等哪天天气好,我陪庄主对弈一局。”
      庭院之中,一片窒闷气息,大雨应该马上就要来了。而这个时候恍惚听到有脚步身,庄主站起身来,说:“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有客人来了。”
      “唐诗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易快乐啊,那有什么不对……”
      “守庄的侍童没有来通报,看来来的人喜欢走后门。”
      庄主的预料可一点都没有错,因为他的客人竟然真是从后门进来的,而来的着两个人,竟是在客栈救过我的红衣女子和公子哥。
      红衣女子很没有礼貌地跟庄主打招呼:“东方南阁,你还没死啊……”
      庄主不但不动怒,反而很恭谦的样子,“这位姑娘好面熟,我们应该在前年还是去年见过一面……”
      “不错,我就是红叶。”
      之前还以为她跟那片枫叶有什么联系,没想到她就叫红叶。
      庄主向她拱手,然后转向公子哥,“那这位……这位……”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那公子哥似有怒色,道:“你笑什么?”
      我强忍住,说,“阁下是想听实话呢,还是假话。”
      红叶淡淡地说:“那要看你是想说话还是想做一辈子哑巴。”
      我回想起师父曾经的教导,然后对他说:“易容术呢,最重点的是说话音色神态。易其外貌却是最浅显的。”
      公子哥听得不耐烦了:“你想说什么?”
      这可是他自己逼我戳穿他的,“第一,阁下的说话的音色显然没有掩饰好。第二,阁下的神态更加显得很扭捏。第三,你的胸围也没有掩饰好。总之就是很失败的女扮男装,长了眼睛的人一般都能看出来。”
      那家伙果然动怒了,“他”从红叶的手中拔过长剑,挺剑向我刺过来,而这一剑似乎避无可避,因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出剑,而是在往前走。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秘的剑法。
      而我还在想我的佩剑是不是忘在刚才那房间里了。
      兵刃相接的清脆响声……
      这一剑被庄主用他的烟枪格开,我在想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变化还真快,前几天那忍者来杀我的时候我是被他们搭救,现在竟然又来杀我……残酷的世界啊。
      “多谢庄主出手相救。”我努力掩饰下自己的狼狈。
      “王家小姐要是真的要出手杀你,恐怕就是有十个南阁子在这里也救不了你肖大侠。”东方南阁说得这样认真,看来并不是开玩笑。
      我不禁好奇起来:“那多谢王家小姐不杀之恩——王姑娘你女扮男装做什么呢?”
      只看到她脸上的怒色再度浮现,这就是不祥之兆。
      “别,别……为什么这么容易发火呢,武功我是不如你,但是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人们不是常说,冲动是魔鬼。”
      姓王的姑娘收回长剑,用很不友好的语气说:“我只知道,少多事才能活得长。”
      我问庄主,“这位王家小姐应该很有来头吧,说话也这么冲。”
      庄主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应该就是龙门阁的千金,王如令,江湖人称‘冠绝江湖’。平日很少过问江湖的事情,只是不知做客桃木庄有何见教。”
      红叶走上前,说:“见教就算了,我家公子……我家小姐有件礼物倒是要送给庄主你。”
      说完,她拿出一本书,书面上写着书名,《奕述》。应该是一本棋谱,庄主却不敢伸手去接。这就奇了怪了,如果是一本棋谱,老家伙应该做梦都想要啊。
      “这么贵重的礼物,老朽还真是不敢收……”
      王如令说:“宝剑赠英雄,棋谱当然要送给棋道中人,你要是不拿,就是瞧不起我了。”
      庄主说:“不敢不敢……”
      看到他这样尴尬的神色,我替他接过棋谱,说:“只是古训有云:吃人家的最软,拿人家的手短。庄主这不敢拿就是怕收了你们的礼物,回头你们就要他断手短脚什么的。”
      这话说完之后,庄主的神色竟是更加难看了。
      “没那么严重,”红叶说,“我们只是路过这无岩镇,顺便呢来这桃木庄转一转,想让庄主带我们主仆二人参观贵庄。”
      我插话道:“你们刚才不是从后门进来的吗,我想大概也参观得差不多了。”
      红叶歪着头说:“我前天怎么没看出来……”
      “什么没看出来?”
      “你这张臭嘴说出来的话还真讨人厌。”
      一般当别人说你讨厌的时候呢,你沉默就好。特别是女人说男人讨厌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其他意思在里面,嘴上说讨厌,心里面喜欢也难说。
      庄主好像是没有拒绝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理由,而我,却是以贵客的身份跟他们一行——这个桃木庄占地面积还真不小,可能有好几千公顷。
      后山当中有不少奇花异草,因为是奇花异草,那些古怪的名字也只有南阁老叫得出来。
      后山完了之后是一大片菜圃,因为这是武侠小说而不是农业科技推广的讲座,所以菜圃这一节就不多介绍了。
      菜圃完了之后还有像迷宫一样的庭院。
      然后重点来了,刚才我所提到的假山,假山背后其实是一片桃树林,树林的中央就是刚才南阁老所说的什么千年不枯,枯了以后又千年不死,死了之后还千年不倒——又是什么神仙投胎变成的桃树。
      这颗桃树看起来已经经过了两千年的历史,因为看上去就只差没倒,枯萎和死亡的过程似乎都已经经历过了。
      这样光秃秃的一棵树,没有半片叶子,只能用“超级难看”来形容。
      我们四人表情各不相同,而南阁老用导游小姐的口吻又把关于这老树的什么传说搬出来,这些迷信的东西我就不再重复了。
      红叶却在此时作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我看到她缓缓拔剑——这里有一个细节,她拔剑的右手略带血色,这说明她已经运足了真气。之前我虽然没看见,但她用这利剑刺伤了神秘忍者却是事实。
      利刃出鞘。
      这一剑出鞘的瞬间必定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我连忙退后两步,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万一被剑气碰到一定很疼。
      南阁老挡在红叶的跟前,可能已经猜到红叶要做什么。
      红叶说:“想问庄主借一根神木的枝干,看来庄主这是不肯了?”
      我眼睛看着远处云霭,自言自语般地说:“借东西可不是这个样子,如果说抢,那倒是很像。”
      红叶将剑归鞘,完全不理睬我的讽刺,好,有性格。
      庄主说:“此树自我年幼就在这里,六十年来世间风云变幻,但这棵树却丝毫未变。王姑娘的面子说什么也要给,但是这树若是折断其枝干便要枯死,桃木庄也就不再是桃木庄了……”
      看来王如令来这桃木庄只要想要一个桃树树枝的标本,江湖人士就是无聊啊。
      红叶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是说你不肯了?”
      我问庄主:“南阁老你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你说她们两个联手对付你,你打不打得赢?”
      南阁老叹气道:“这位红叶姑娘如果不用兵器,不使点穴,我倒是有三成把握能打一个平手。而王姑娘——老朽不才,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微末武功相提并论。”
      南阁老这番话倒是不像在谦虚,我想起了师父曾说过的,有所盈必然有所缺,南阁老可能把时间精力都放在下棋上面,所以连两个黄毛丫头都打不赢。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是让她们拿回去做标本好了,为了一颗快要死的枯树把自己命丢了实在是不划算。”
      王如令打开折扇扇了两下——这么凉快的天气扇扇子,真是有病。然后说了一句很反常的话,“如果我硬砍你家的树,将来传出去别人不晓得要怎么说我——这样好了,你们棋界人士说你是过河卒,棋艺高深得不得了了,我就跟你赌棋!”
      “如果我的人输了,我们立刻就离开,而且绝不再踏足桃木庄半步。但是如果阁下输了,就得把这棵树送让给我。”
      老头听完她的建议之后一脸的犹豫,我只觉得奇怪,难道她还有把握赢棋?
      “庄主,下棋可是你的强项,就跟她们赌棋,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庄主只是摇头,“肖大侠初涉江湖,有些江湖规矩你恐怕是不知道。”
      “江湖规矩?是这样……她们肯定输了棋然后还要耍赖,我就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倒不是——江湖人有三大禁忌,其中一件就是与王家打赌,王如令王姑娘就正是王掌门的千金。如果她敢跟我赌棋,定然是有办法赢棋,最少也有九成九的把握。”
      红叶一脸的不屑,“人家常说艺高人胆大,我看这过河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再仔细看这半死不活的桃树,不就是根木头而已。
      “好!王姑娘,老朽就与你赌这一局棋。”
      那个男扮女装的家伙,真的有这么厉害?我始终不敢相信她下棋能跟我们的国手抗衡。
      棋室。
      原来庄主的院内还有这么个房间,这个房间长宽各三丈有余,八个方位摆着八个铜人,铜人头顶、肩膀、手掌都挂着火把,我数一数一共多少火把&*&……一共四十八个火把,景儿熟练地把那些火把一一点着,火光摇曳,顿时把棋室还有铜像照耀得熠熠生辉。
      而棋盘长宽两丈有余,棋子有水缸那么大个,倒不是很重,都是用桃木做的。
      桃木庄的棋室倒是挺气派的。
      过河卒站到黑子一方,伸手向王如令,说:“请!”
      王如令站到一边,显然是让红叶下棋……谁还不都一样,女人嘛,多半是头发长见识短,下棋这种事情怎么做得来。
      景儿拿起纸笔,站到在一旁的书案边,在一旁记录。
      红叶身形闪动,轻轻一脚,把“炮”踢到中间。那棋子停的地方却也是不偏不倚,我想要是中国男足有这么准的脚法踢世界杯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红子先,第一手(脚),炮八平五。
      过河卒掏出烟枪,在马屁股上稍一用力。黑子第一手,马八进七。
      红子第二手,马八进七;黑子第二手,車九平八;红子第三手,車九进八;黑子第三手,马二进三;红子第四手,马二进一;黑子第四手,卒七进一;红子第五手,炮二平三……
      都是很常规的开局,但是红叶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堪,棋路倒是非常严谨。
      红子第十五手,炮三进一;黑子第十五手,車八进一;红子第十六手,炮三平四;黑子第十六手,卒五进一……
      第三十五手之后,黑子已过了两卒,而红子赚了一个炮。从全局来说,黑子是占了优势,因此不出一百手,红叶定然要输棋走人。
      四十五手之后,红子仅有一車一炮两兵。黑子却有一車五卒,其中三卒已成过河之势。
      红叶走到五十手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就想笑。而庄主却不愧为国手,面对棋局神情自若。
      她突然停下来,看王如令眼色,王如令点头,然后她退到一边,看样子是放弃了。
      庄主说:“此局胜负未分,红叶姑娘莫非就这样认输?”
      王如令看了我一眼,说:“你可知道我们王家的四字格言?”
      “不输于人这四个字倒是略有听闻。不过棋之道和人之道都一样,有赢必然有输。”
      庄主的话的确是不错,下棋的高手从来是永不言败,但是永不言败并不是说就输不起,成败是兵家常事,也是世间常有的事。
      其中最难得就是胜之不骄败之不馁。
      所谓的“不输于人”,显然就是输不起的表现。
      “认输倒是不必,”红叶说,“这一局棋我只下到这里,剩下的部分是由另一个人来下。”
      我和庄主都很意外,难道她们还真的请了高手过来?
      “不知道这另一个人,是指的谁呢?”
      王如令指着我,说,“就是他,肖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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