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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石娘,杏花开了” 小明眸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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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元廿七年春
天才蒙蒙亮的,街旁的店面铺面就都开门了,卖菜的、卖肉的什么乡下人也都挑着担子三三两两地往城里走,四下里绰绰的脚步声不断,但还是寂静着的。
从城门入了一个披着绾色棉布斗篷的妇人,斗篷下还包着一个矮瘦的姑娘,俩人左右都挎了包袱。正走着,那小姑娘道:“石娘,我们以后不回洼子村了吧?”
“怎的,阿末想回去?”
“不想,可是不想,”阿末神色淡淡,嘴角却是挂着笑的,心道终于是离开那洼子村了。
这一趟,她和石娘就是从洼子村来的,却是不会再回去了。
俩人又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天才算大明。道儿上的行人多起来,四下里吆喝声此起彼伏,阿末原就不常出来走动,这一声一声的吆喝,惹得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东瞧瞧西看看的,不好好走路。
阿末把包袱换了个手,问石娘道:“唉,石娘,你买的那宅子在哪儿呢,先前问你你也不说,怎么还没到呢,在北街么?”
石娘没看她,只说:“你这么大了,要给你谋个出路了,要往好处去,北街可不好。”
“好处去?好地方买个院子要吃人的价钱,就山沟沟里那些个怕老婆的二楞货,你能从他们手里索到几个钱。”她撇了撇嘴又道:“再说了你也实在不用在我身上花那么大心思。”
石娘道:“你权当我养了个瘦马,再几年,我接不到客了,还要指望着你的月钱养我。”
正说着,过了路口,石娘引着阿末往西拐了。
言说“南贫北贱东富西贵”,且赵相的老家就在临威城城西。
石末愣了愣,站定了对石娘说:“你紧着吃穿用度,就是为了买座城西的院子,可笑不可笑?”阿末追了几步,与石娘并排着,又道:“在哪儿住不是住,犯得着跑城西去买座宅子。”
石娘用指尖抚着粗砺的墙说:“你这话说的不可笑,在哪儿住不是住?那你便别跟着我来这临威城里了,在洼子村里待着多自在。”
阿末急急的道:“买都买了,不住我不是傻么。不过啊,石娘你哪儿得来那么多钱。”
石娘没好气儿道:“我哪儿的钱你管作甚。”石娘又抑不住心里欢喜,还是说同她道:“是永和坊的宅子,原主家出了事儿,着急用钱才卖给我。”
这永和坊虽说还在是城西,但已经到了城西的最南边,与城南不过隔了条街,所以比不得城西其他地界那么贵。
俩人又往巷子里走深了,拐了两道弯,才看到路旁立着块儿矮碑,上面刻了“永和坊”三个字,石娘定了定,道:“阿末,咱们要到家了。”
阿末在巷子里绕地迷迷瞪瞪的,没回过神来,石娘也没再理她,继续往坊子里走。
小院儿在第七户,入了坊子没几步就到了。
石娘开了门。
院子里铺了石板,板隙里冒出来一丛丛的婆婆纳和附地菜,都开着蓝盈盈的小花。东墙边辟了一块儿地,没铺石板,想来是原主人家种点什么的地方。墙角边上站了棵杏树,纷纷扬扬开了一树隐红的白花。树下一口井,砌了及膝高的井台。四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不小,门槛也高,想来这宅子的原主应该也是不错的人家,可现在也是物是人非了,看着很有些荒凉的模样。
阿末从门外探进头来,没忍住叹了声,跨了门槛进院,包袱都甩在地上,头也不回往树下冲,“你瞧,这杏花开的多好,我拐进巷子就瞧见这棵杏树了,那会儿还想着这是谁家的,原来是我们家的,过几个月入了夏,咱们还有杏儿吃!”
石娘说:“是了。唉,你莫要走地急,小心点,树下有口井,看着点。”
石娘捡起包袱,抬起头看那棵树,迎着光有些睁不开眼,还是眯眯眼笑着。
阿末跑过去,倒是不怕,趴在井沿上,冲着井口说:“这口井也好,以后要是替人浆洗做活,也不用走老远去挑水,多省事儿!”
井吞了她的话,又吐回来,还带着丝丝寒气和回声,阿末觉得这口井很个慈眉善目的老父亲。
“别急着乐,先把屋子收拾出来。”石娘推了屋门,迎面落了她一脸灰尘,她拿手在面前扇了扇,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说:“赶了一早的路,饭还没吃,倒是吃一肚子土了。”
阿末还趴在井口,头也不回地问:“要我去买米面么?”
“今儿初八,西市不开呢,你若买,要去东市。
阿末说:“我还没去过东市呢,不晓得路。”
石娘说:“那便等过两天西市开了再去吧。别愣着了,厨房有水桶,打点水上来,把水缸刷刷,添上水。”
阿末跟石娘忙了两天才折腾完搬家,又院里新架了四排晾衣裳的杆子。
这天俩人一大早起来,去西市添置不少用具,石娘给了阿末点银钱让她自己在西市逛着,自己就去万熹斋买了一些糕点回家了。
石娘回来将东西放下,换了身衣裳好好梳妆了,拿上糕点去叩邻里的门。她是靠接客做生的,这样是到旁人面前混眼熟了,四下里都认识了才容易接到客。
石娘叩了叩门,就听到个妇人声说:“谁呀?阿泗去瞧瞧去。”
没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开了门,歪着头问石娘是谁。
石娘笑着将手里的糕点塞到阿泗手里,弯着腰摸了摸他的头道:“小伙子瞧着真是机灵。
妇人擦着手出来,皱着眉问:“你是?”
石娘行了万福礼,道:“石娘是新来永和坊的,今儿来见见姐姐,以后是邻里了,还望姐姐关照。”
那妇人还了礼,道:“妹妹叫我吴娘子吧,进来说。”
石娘进了正堂,地上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姑娘,抱着个球在玩。
俩人落了座儿,石娘又说:“娘子好福气呐,你瞧瞧这小姑娘葱水玉润的,倒像是大家小姐。”
吴娘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阿珂,叫石婶子。”
小姑娘便脆生生的叫了声婶子。
吴娘子又道:“我听着妹妹口音不像本地人。”
石娘说:“早些年在祎京住过,夫家是祎京人。”
一旁的阿泗手里还抱着那包糕点,自己拆不开,就往吴娘子手里塞,想让他娘帮他打开。
吴娘子剜了阿泗一眼说:“只知道吃。”
石娘说:“能吃是福。”
吴娘子抱起阿珂放在腿上,道:“阿珂是家里老幺,还有一个大的,和他爹在药铺帮忙,待会儿也该回来了。”
“娘子好福气,不像我,就一个丫头,还是捡来的。”
吴娘子问:“这是?”
“早年伤了身子,夫家也没了。”
吴娘子直说:“唉,你瞧瞧我这张嘴。”
石娘揽了吴娘子的手说:“不妨事,只是有事求着娘子,我与我家姑娘没什么气力,想着替人浣洗挣两个银钱过日子,你看看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问问娘子知道哪家有这个意向。”
吴娘子也是觉得石娘不容易,爽快说:“我帮妹妹留意着,只是咱们永和坊富贵人家不多,妹妹怕是难找活儿。”
“那姐姐觉得我该去哪讨活计?”
吴娘子说:“居德坊、金城坊啊都是大户人家,妹妹去哪儿问问,就是有点远。”
石娘道:“远不远的我还能挑它?这真的是要谢了吴娘子了。”
正说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打了帐子进屋来。
吴娘子起身向石娘介绍:“这是我男人柳邦洪。这是我家老大,阿焕,叫你石婶子。”
阿焕叫了声婶子好,就抱着阿泗去了外间。
石娘打了招呼,大大方方地笑说:“柳哥好福气哦,吴娘子持家有道,子女一个赛一个的聪秀,真真儿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柳哥挠了挠头嘿嘿笑两声,也没说什么就到外边院子里翻药材去了。
石娘又说:“老大叫阿焕是么?”
吴娘子道:“是了,叫柳绎焕,十九了,要愁着给他找媳妇儿了。”
石娘手覆在吴娘子手上拍了拍,道:“姐姐可不用愁,你瞧瞧焕哥儿长得多好,高壮又瑞秀,要不是我家丫头才十四,我就把我家阿末给焕哥儿当媳妇了。”
吴娘子听石娘夸的眉开眼笑,俩人又聊了一会,吴娘子要留石娘吃晌饭才走,又打商量,说是过两天去石娘家坐坐。
吴娘子跟石娘聊的欢快,院子里翻药材的男人却没老实的翻药材,不知道偷偷摸摸的往里间瞅了多少眼。
也不怪刘邦洪看,石娘到底比吴娘子年轻些,虽说也到了半老徐娘的年纪,可她是没做过苦累活儿的,平日里也仔细着保养。又说吴娘子长一张方脸,人又黑了些,还穿了身藏青的袄裙,远看着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妈子。石娘今儿个是特意打扮了的,一根压面点金的银簪绾头,穿着棉布藤黄的裙,上身套着茶白的袄子,搭一件深绿的长比甲,衣裳上打了不少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落魄也盖不住面上秀气,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与旁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