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则都市传说》丁赫文

3、算命先生

　　下面是小英的故事：

　　你们都知道的，我八十年代出生在湖南农村。爷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大伯、我爸爸和我姑姑。

　　大伯那一家子我最看不顺眼，脾气刻薄古怪，又心胸狭窄，成天恨人有笑人无得，又没什么文化，说话做事都很粗鄙，因为跟周围邻里关系也都不太好。但他家唯有我这个堂哥不一样，不仅长得斯文白净，说话做事也都温文尔雅，是他们家唯一一个，我愿意同他讲话。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各处闹饥荒，这天不知哪里来了一个算命瞎子，我爷爷看他可怜，就把他留在自家柴房里住，还给了他一口吃的，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后来瞎子在四里八乡做起算命生意，大家都说他算得准，赚了些钱，他就搬到隔壁村去住了，好多年都没有再来往。据说最后一次来我们家，还是我爷爷去世，当时我堂哥也才刚出生。

　　那一年堂哥十八岁，高中刚毕业，已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在家里过暑假，只等开学就到北京念大学去了。

　　谁知那天早上，天下着大雨，老瞎子却跑来了，没人搀扶，拐杖也不拿，他几乎是在飞奔，速度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完全不正常，我们简直不相信他竟能一个人这样跑来。

　　他跌跌撞撞的，路上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跑得全身都是泥水和雨水，衣服也刮破了，胳膊都蹭掉了皮了。到了我大伯家，就状若疯癫地叫道：“不能叫你儿子到水里去呀！不能叫你儿子到水里去呀！”

　　大伯母以为他疯了，因为我堂哥从小就很听话，从不去河里玩水，有了空就只在房间里读书。所以并不以为意。

　　那瞎子只顾着自己颠三倒四地说，说昨天晚上他梦见我爷爷了，我爷爷托梦跟他讲，自己这个大孙子眼下有个大劫，恐怕要小命不保，绝不能近水。他疯疯癫癫的，讲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大伯和大伯母不想理他，喊了个路过的人，把他送回邻村去。

　　瞎子回去的时候，还一面哀哀地哭，一面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那些话。

　　没过两天，我大堂哥就掉进河里，淹死了。据说他当时是在河边散步，不晓得怎么一回事，就滑进了水里。

　　我和老赵听了，都大吃一惊：“瞎子都来报过信了，他即便不信，也不必非要去河边走吧？”

　　小英摇头：“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我们湖南乡下，有些事说起来总难免邪门。”

　　“会不会是你堂哥经常在河边走，瞎子听人说起，怕他掉进水里，不放心，专程跑来提醒你们家的？”

　　“不太可能。我亲眼看见瞎子跑来，他的样子非常吓人，如果只想提醒一句，完全不必把自己搞得那样狼狈。”

　　“那有没有可能，是老瞎子自己搞的鬼？”老赵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人心，立即阴谋论了起来，“瞎子知道他喜欢在河边走，故意推他落水，借此做广告，张扬自己算得准，真的能通阴阳？”

　　“不太可能吧！”我叫道，“一个老瞎子，他看不见，对面可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他怎么害人？万一厮打起来，他也没有胜算啊！更何况这小伙的爷爷还是自己的恩人，我不信人能坏成这个样子。”

　　小英点头：“当时公安都来人调查过的，说我堂哥确实是自己失足落水，掉进水里去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

　　故事讲完了，本来应该有个收束。但这只是多年前和同事的闲聊，并不是小说，说完这些我们就继续干活去了。想不出什么富有寓意的结尾，思来想去，不如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