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扁扁君

1、离开

　　{1}
　　手忙脚乱的捡着地上滚着的到处是的橙子。却是捡起这个，怀里的那个又掉了。
　　“我来吧。”声音温和得如同这二月阳光。
　　我微微一抖，好不容捡起的那几个，七零八落的又跌倒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我低着头，执拗的抓紧手里那个。
　　那人西装革履的，却蹲着到处捡橙子，形象全无。
　　他身影在我前面晃荡。我低着头。
　　“好了。”最后，他将捡起的橙子都放在他脱下的西装里。
　　我抬起头。他站好，捧着橙子。逆光，我眯了眯眼。
　　这是他离开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站起，有点眩晕。他腾出一只手扶住我。
　　“谢谢。”我盯着自己的人字拖，大脚趾尴尬的动了动。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揉着我的头发，很轻的。
　　“我送你回家。”
　　我“哦”了下，没发出声音。
　　掉头一个人没头没脑的走着，直到听到后面细细碎碎提起塑料袋的声音，才想起自己刚才在捡橙子的时候，把其他东西放在里路边。
　　手中那个橙子被越捏越紧。
　　没敢回头，可是听脚步声就知道，他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我的背影，或许吧。
　　他说，我走路的时候总爱佝背，神情迷茫，眼睛不聚焦。让人不放心不下。
　　他总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离开。

　　到了门口，我迟迟没有开门。
　　“怎么了？忘记带钥匙了？”他猜测着问。
　　房间很乱，不想让他看到。于是我点头。头压的更低了。
　　又是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气，我跟着身体紧绷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居然是叫人来开锁。
　　“找，找到了。”我赶快羞耻的打断他，掏出口袋里都快被我攒出汗的钥匙。
　　开了门，注意到他的眉头一瞬间就皱了起来。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舒展开。
　　扫开沙发上的垃圾，让他有地方可以坐，我局促的问，“要不要，喝杯水。”
　　傻问题。
　　不等他回答，闭他开的目光，我慌乱的寻找，终于在一堆杂志的深处找到茶壶和水杯，倒了倒，一滴水没有。
　　双肩无力的垂下，身体不可控制的抖动。
　　好难看啊。我几乎要哭出来了。没有他在，我果然是个废物。
　　他抱住我，“宝宝，我住回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怀抱也很温暖。

　　{2}
　　他住回来了。
　　我的生活魔法般，一切都恢复到从前的有条不紊。
　　这次是多久呢。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他有他的家族，他的父母，责任，每一样都是他的枷锁，他那么好，他不会辜负。
　　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我们在一起，有期限。在一起，就像饮鸩止渴。
　　所以，这次是多久呢，会再次离开。
　　时间就像一根绳子，越是流逝，就越是勒紧我的脖子，让我窒息。
　　很多时间，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抱住他，很用力。仿佛这样紧紧的，他就那都去不了。
　　他回头对我笑笑，轻拍我的手。
　　“好了，宝宝，跟我学做饭去。”
　　从前，都是我俩躺在床上，我摸摸肚子说“饿了”，他就会从床上爬起，问我想吃什么。我懒洋洋的说了一大通，等着他做好，拉我起床。有时，我赖在床上不肯动，骄纵的叫他把饭端来喂我，气的他骂我小猪。
　　现在，他总爱拉着我做饭，逛超市，打扫房间，一遍又一遍给我演示怎么使用洗衣机，微波炉。
　　我依旧抱着他，喏喏地说，“不学，可不可以。”
　　他的笑容里多出一丝无奈。
　　我松开他，一言不发的走进厨房，他跟在我身后。他亲吻我的脸颊，安抚道，“好了，开心点，学会了有奖励。”
　　洗菜洗的笨手笨脚，等他说过关的时候，那颗大白菜已经是四分五裂。
　　他不放心让我切菜。
　　我推开他的手，“没关系，总是要学的。”
　　看到他的动作一滞。
　　可还是切伤了手，我茫然看着手上的血，倒是他焦急的拉着我，带我走到卧室。
　　“宝宝记得，急救箱就放在这里，别以后找不到。”
　　“这个是用来止血的。”
　　“这个是消炎用。”
　　“绿色这盒是治感冒的，但是别乱吃，要分清是热感冒，还是冷感冒。”
　　“冷感冒的症状是...”
　　猛的抽回包扎好的手，我哀求的看着他，“可不可不要说了，我真的不想听。”
　　“宝宝，你不能总依赖我。”他语气温柔，语意冰凉。
　　他抱住我，让我低垂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缓慢坚定地叫着我的小名。
　　我回抱住他。
　　“宝宝，你不能这样啊。”
　　“宝宝，你要长大。”
　　“宝宝，你要学很多东西，做饭，认路，交水电费。”
　　“宝宝，你要学会讨厌我。”
　　“宝宝，我真的好想照顾你一辈子，可我总是会离开的。”

　　半夜，我醒来。
　　呼吸困难，咬住自己的手，大口大口的抽气。想哭，眼睛干涩。
　　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还是惊醒了他。或许，他也没睡。
　　他抽出我的手，抱住我。
　　越来越多次这样，我们这样用力抱在一起。
　　多么紧，就是多么绝望。
　　“别难过了。”他拍我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我不能伤他们的心。”
　　“怪我，是我没办法，都怪我。”
　　“别难过。”
　　“宝宝，恨我。”
　　越来越委屈，几乎无法呼吸，他手足无措。
　　我咬住他的肩膀。

　　我们犯错误了，全世界都不准，要我们改。逼着他离开。

　　那就离开吧。

　　{3}
　　好渴，我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到了厨房，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摸摸额头，好像有点热。
　　翻出急救箱，喃喃的默念，冷感冒是流鼻涕，热感冒是发烧。吃了片热感冒药。
　　安静的房间里，呜呜咽咽。
　　终于学会哭泣。

　　在他离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