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天的小尾巴 雨天的尾巴 ...
-
谁都想不到一部82年的老电影，会因为一句台词突然火遍社交网络。
谷雨放下已经有些微微发烫的手机，用食指戳了戳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楚一禾。
“老公，我问你个问题啊。”
“问吧。”
谷雨清了下嗓，无比正经的问：“老楚，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就送过来！”
楚一禾淡淡笑了一下“老婆啊，那也得看要送来的是谁，我这个人眼光很挑剔的！如果被送来是你，我会立刻马不停蹄地飞奔过去娶你！”
01.
前段时间，知乎上有个问题还挺火爆的：你暗恋的人也暗恋你，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其实这个问题，谷雨还挺有资格回答的，看了几十个回答之后，那些关于15岁的谷雨和16岁的楚一禾的隐秘小心事突然就向从幽深隧道里冲出来的火车一样，倏忽一下，从记忆里翻涌上来。
“楚一禾，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老实交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
“高一，军训第2天的下午，你唱了首歌，那时候我们班其他同学的我都没记全，就记住你了。”
02.
我叫谷雨。谷这个姓，真的不好起名字，一旦失误，就会沾上甩不掉的农业频道的气息。
我妈说，一个人的名字特别重要，除了好听之外，寓意也得好。
所以我父母当时给我起名的时候没少费心思，据说他俩当时翻遍了诗经和唐诗三百首，都没选到特别合适的。
后来，我妈决定给我起名叫谷橙，谷橙和诗人顾城谐音，顾城是我妈的偶像，橙是我妈最喜欢的水果，酸酸甜甜的气质也很适合女孩。
但是这个名字被我爸以小孩刚学写字写不好，容易把谷橙写成谷木登，听上去就很傻为由驳回了。
我现在这个名字，是他们翻日历的时候看到的。谷雨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雨生百谷，杜鹃夜啼，牡丹吐蕊，樱桃红熟，听上去就充满生机和好运气。
15岁中考前两天，我发小梁浅她妈妈和我妈组团押着我俩去我们当地一座据说特别灵验的寺庙里拜文曲星，我们当地小孩每逢大考，都要去那拜一拜。
说起梁浅，你们可千万别被这个名字误导了。
梁浅家和我家，很多年前就是邻居，梁浅的妈妈和我妈在同一年怀了孕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缘分。
后来因为一点小意外，梁浅早产了，因为这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梁浅的父母压根就没给嗷嗷待哺的弱小婴儿想好名字，只好来求助我爸妈。
我妈在刘禹锡的诗里找到了一句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按照梁浅父母的设想，梁浅长大了，也应该是个温温柔柔，充满着书香气息的女孩子。
只可惜，造化弄人，梁浅的成长之路，完全和她父母的设想背道而驰。
因为早产的关系，梁浅从小就体弱多病，后来长大了一点，梁浅就被她爸以强身健体的理由送去少年宫的武术班学武术，
那时候，每逢年节家长聚餐，家长们最乐此不疲的一件事，就是让小孩子们轮番展示新学的才艺，一到那个时候，总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谷雨，来给阿姨们唱首歌。”
“苗苗，来给叔叔阿姨跳个舞。”
“鑫鑫，来给大家打个快板。”
轮到梁浅的时候，画风就变成了“浅浅，来给叔叔阿姨们劈个叉！”要不就是“浅浅，快来给大家打套拳！”
没多久，梁浅就凭借着她过人的武力值，彻底从病秧子一跃成为了院里小孩子们公认的头领，自称梁大侠的她，带着一票小弟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活像个假小子。
多年以后，小时候的玩伴告诉我，他第一次听《莽撞人》里那句“呆！今有你家张三爷在此”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形象并不是威武霸气的张飞，而是幼年时梁浅的脸……
从寺庙回家的路上，我和梁浅手拉手没心没肺的走在前面，两位妈妈在我们身后交流着陪读心得和考试的注意事项，那种激动中又带着紧张的口吻特别有意思，就好像要考试的是她俩。
她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这俩孩子都考上9中就好了，最好能进重点班或者尖子班，这样咱们心里也能踏实点。”
9中是J市所有初中生的理想，那有最好的校园环境，最好的老师，老师和家长都说，只要考上了9中，就离考上大学不远了。
万幸，中考的时候，我和梁浅发挥的都还不错，甚至都还有点超常发挥的意思，也不知道生活中是不是真的有文曲星显灵这回事。
03.
还记得去拿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天气特别好，天空蓝得特别干净，就像被清理大厦外墙玻璃的蜘蛛人认真刷洗过一样。
班主任茹老师笑意盈盈的把9中那张薄薄的红色通知书赛道我手里，握着我的手说”咱们班同学考的都还挺好的，真是不枉我辛苦带你们三年。”、
“您不说我们是您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么？”
茹老师轻轻拍了我一下，口气突然变得稍微有点严肃“你这孩子，去了高中也要好好努力，你聪明，但是偏科的问题一定要解决，以后考上大学了，记得回来告诉老师，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原来，那个不苟言笑老师总喜欢批评人的茹老师，笑起来的时候，居然那么温柔。
我点点头，朝着茹老师鞠了一躬，特别认真的对着老师说了一句再见。
初三五班第三排中间那个座位，以后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校门口西边第二家小吃店那个胖胖的板寸大叔卖的炸串，还有隔壁店那个卷头发阿姨做的土豆片夹饼，以后再也没什么机会吃了。
13路公交车，以后也要换乘别的路线了。
原来，开启一段新征程，是先从熟悉的阔别旧时光开始的。
04.
初中的时候，我在5班，梁浅在3班，为此我们遗憾了整整三年。
所以，去9中报道那天，我和梁浅都特别紧张，生怕没有分在一个班。新生报到，大家的脸上流露出的都是开启新生活的兴奋和欣喜，就我俩，手拉着手紧张兮兮的像犯错的小孩子。
梁浅她爸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和家长，终于挤到了挂在布告栏的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分班花名单前，在一行一行的搜索中，终于在2班的名单末尾，找到了我和梁浅的名字。
我和梁浅，如愿以偿，擦着尖子班的录取分数线，成为同班同学，成为了2班的一份子。
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后，梁浅甩开我的手，从我包里翻出纸巾，细致的擦去因为紧张和握手，手心渗出的汗。
然后她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略显轻佻地学着霸道总裁的样子跟我说“女人，以后，跟着我，本大侠罩着你！”
05.
每个升学的伊始，都要经历军训的考验。
9中为了保证新生开学后的学习质量，把军训放在了暑假。
8月的天气，就像张牙舞爪的猛虎，所谓秋老虎，真是名副其实。
给我们二班军训的教官叫赵卫国，论起年龄来也并不比我们大多少。
赵卫国的口音特别有意思，他喊的口号声音特别大，几乎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每一句口号里总有一个字的尾音要拖得特别长，最重要的是，他发出的口令，没有一个字音是说标准的！
“稍~~~~息！”，“立正~~~！”，“跑步~~~走！丫额牙（一二一的方言音）。
在休息的时候我们问过他这样喊口号的原因，他特别认真的回答我们，因为这样有气势，后来又特别腼腆的一笑，跟我们坦白说，因为他的班长，就是这样喊得，时间久了就被同化了。
军训的第一天早上，就在各种稍息立正、向左向右转的机械运动中度过了。
那天下午，天气热的就像一个永不知足的强盗，拿着利刃威逼着我们把身体里的所有水分统统交出来。站军姿的时候，每个人的汗水像雨滴一样砸落在地面上。
在无法躲避的闷热中，我突然有点同情螃蟹，可能它们在蒸锅里，在临死前，经历的就是这样的煎熬吧。
训练时，老师和教导主任还会时不时地来操场视察一下，及时把消极怠工的同学揪出来，以保证每个参加军训的同学都能思想端正，精神饱满地参与到这场锻炼身体、磨练意志的训练中。
所以老师们来的时候，每个同学都仿佛戏精上身一样，表演着认真和投入，只有他，是个例外。
教导处姚主任和几个老师朝着我们班走来的时候，我们班第一排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把右手一扬，身体直挺挺的向后跌在了后排同学的肩膀上。
因为这个小插曲，大家也不管什么军姿不军姿的事了，叽叽喳喳地跟老师和教官汇报，老师，我们班有同学晕倒了！
教导主任见状，让我们班几个男生搀扶那个“晕倒”的男生赶紧挪去阴凉地休息，然后抬起双手向空气中按了两下，示意我们安静。然后用扩音器对大家说，天气有些热，大家休息20分钟！”
那一刻，我觉得姚主任就像个大赦天下的土皇帝……
梁浅拉着我找了块荫凉地坐下，我转头一看，刚才那位晕倒的男生，歪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我示意梁浅往旁边挪几步，我想和那个男生说句话。
我走到他身边，把口袋里早就备好的清凉油递给他，那位同学应该还在戏里，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口气跟我说了句谢谢。
我突然特别想笑，但是我忍住了。
“这位同学，你这演技，属实有点差，你这样的不像晕倒了，倒像是快挂了！”
他立刻直起身子反驳“你知道吗，军训的时候，只有一种人会被大家称为英雄，那就是晕倒的同学，我用我的血肉之躯给你们换来了休息时间，你不感激反而来质疑我，太寒心了！”
一时间，一向能言善辩的我居然也找不出合适的话回击，他说的，的确是个事实。
一想起这样的训练还要再持续6天，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抓着梁浅的胳膊，可怜兮兮的问她“梁大侠，请问你会求雨吗？”
06
第二天，太阳藏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从张牙舞爪的猛虎，变成了羞怯胆小的少女。
出门前，我妈特意嘱咐我带把伞。
“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要下雨，你带着伞，别淋着了。”
和梁浅一起上学的路上，我特别兴奋地跟她分享了这个喜讯。
“我妈说今天可能要下雨，莫非是梁大侠要拯救天下苍生于危难，求雨成功啦？”
梁浅听完后立刻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口中念念有词“皇天后土，我的上帝，雷公电母，如果今天要下雨的话，请一定要下大点，一定要大到不能训练的那种啊！！！！”
可能是去了寺庙许愿的余威还在，梁浅那些念念有词的话，竟然在下午成真了。
因为大雨，大家停止了训练，被班主任带回教室联络感情。
我们班班主任叫路春江，教语文的，40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个头挺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春江潮水连海平，这名字一听就自带职业特质。
在路老师的提议下，大家决定用击鼓传花表演节目的方式，增进同学之间的认识和了解。
一个临时拉来当花的纸团在同学们之间飞快的传输着，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把纸团扔给后排的同学，老师敲击讲台的声音就突然停止了。
上学的时候，正好赶上内地音乐神仙打架的黄金10年，周杰伦、林俊杰、蔡依林、SHE，梁静茹、孙燕姿……这些声音填补和温暖了我们这一波人的整个青春。
可是我，还是偏爱陈绮贞多一点，那时候知道这个歌手的人不多，她的歌就像投入了方糖的热牛奶，有些许甜甜暖暖的气息在里头。
同学们开始起哄，一边鼓掌一边叫喊着“来一个！来一个”
我只好站起来，尽量用一种落落大方的姿态开始我的表演。
“大家好，我叫谷雨，给大家带来一首《雨天的尾巴》，希望你们喜欢。”
后来我才知道，楚一禾就是因为这首歌注意到我的，他说听我唱歌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
雨滴落在湖面上，泛起圈圈圆圆的涟漪，喷泉的水雾中折射出的彩虹，酣畅淋漓的打完一场球猛灌下去的一瓶可乐，夏天凉好的茉莉花茶，那些在他心里特别美好的意象，就在那一瞬间和我联系起来。
“你知道吗，你当时唱歌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你的尾音发的特别可爱，就像个可爱的小娃娃，对着我勾了勾手指，我也只能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回家之后，我还特意去搜了歌词，有两句我觉得特美，一直记到现在。”
我问他：“哪两句？”
雨天的尾巴让夕阳牵著走
我的青春是否 你也牵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