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桂林仔

6、第 6 章 这一天，公

　　这一天，公司安排林白二人参加艾利男装的封面拍摄。
　　换衣服的时候，林赢由于手受伤，总是扣不好衬衣扣子，他打开更衣室的门，探出头，想要叫助理帮忙，正巧看到白言已经换好坐在外面等着了。
　　白言发现了他，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林赢并不想麻烦冰块脸前辈，四下张望，但确实没看到助理。
　　白言仿佛也领会了他的意思，双手抱臂，看着镜子说，“助理去帮忙布景，现在这里只有我。”
　　言下之意，只能找他帮忙了吗？
　　林赢有点慌，他每次和白言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莫名有些紧张，他想，大概是因为白言很冷漠，他想要尽量减少工作以外的不必要接触。
　　“呃……我衬衣扣子……因为我的手……”
　　白言似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起身打开门进了更衣室。
　　他低着头，从下往上，一个个地把扣子扣好，目光也随着手上移，最终停留到第二个纽扣。
　　林赢不敢抬头，更衣室明明很大，为什么对方靠这么近，近到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吐息；明明空调开着，为什么觉得有些闷热；明明他是讨厌自己的吧，为什么仿佛感觉他的眼神灼烫地落在自己身上。白言也穿着T恤，丝质深蓝色，随着他抬手而飘动，散发出淡淡的木香。
　　林赢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开始加快。
　　他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对方，但眼神只对上一秒，就听到他说，“好了”，然后便开门出去了。
　　“谢……”林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说不出另一个“谢”字。

　　外景拍摄中场休息时，附近已经开始围了一圈粉丝。
　　摄影师示意二人可以拍一些亲密视频，便让小助理只给林赢送了一杯冰咖啡。
　　林赢觉得奇怪，看看白言，然后又悄悄问小助理，“可以再拿一杯么？”
　　小助理耳语道，“摄影意思是麻烦你喝完再给言哥喝，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拍一个小视频发到超话。”
　　林赢点点头，不过他先端给了白言。
　　白言已经熟悉这些套路，没有看林赢，直接喝了一口。之后林赢拿回来，自己才喝。而这时候有些粉丝们开始发出激动的尖叫。
　　嘛，这是不是间接接吻了。
　　林赢也这样想着，在回答对面粉丝问题的时候，不自主笑了起来。
　　不过他转头便发现，白言拿了一瓶水，猛地喝了几口。
　　是被嫌弃了么？
　　林赢的笑容收了一点，掺入了一点尴尬，把咖啡递回给助理，但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知道是要拍照，随即又摆出可爱的微笑。
　　这时，有粉丝希望拍一个大合照发到网路上去。
　　于是二人180度转身，白言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左右比划着找寻一个完美角度。林赢举起没有受伤的手在脸旁边，摆出兔子的样子，他想尽量让粉丝的脸露出来，便稍稍往白言身后靠了靠。
　　白言在镜头看到了他的动作，猛地转头。
　　林赢和他又一次眼神对视，心里激动不已，嘴角又向两边咧开更大，然而却见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去看镜头。
　　林赢疑惑而失望，手指摆出的兔子耳朵也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看向镜头，给出机械的微笑。那一天之后的时间，摄影师也再没拍到他的眼睛笑成弯弯月牙的照片。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林赢回到了大房子。
　　柴犬夏洛特开心地跑来，他抱起狗狗，夏洛特一边哈气一边露出治愈的笑容。他走进家门，父亲在餐桌前摆盘，母亲和阿姨在厨房煮饭，大姐在客厅踱来踱去打电话。
　　“臭弟弟你回来啦。”原来是二姐从酒窖拿酒回来。
　　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林赢顿时感觉什么事都不那么重要了。
　　饭桌上，大家共同举杯，为林赢补上了生日祝福。
　　父亲举着手机，“林赢，你看，我和妈妈在法国看中一处酒庄……”
　　二姐拍着视频，大姐和母亲在谈公司相关事宜。

　　晚饭后，林赢和大姐坐在沙发上聊天。
　　“戏拍的怎么样啊？”
　　林赢抱起了夏洛特，“还不错，导演同事都对我很好的。”
　　“和M公司的合同，是到明年6月结束么？”
　　“嗯，确切的话是9月，怎么了？”林赢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嗯……”她停顿了一下，搓了搓手，“弟弟，你知道的，爸爸妈妈，包括我和你二姐，一直是支持你的梦想的。自从你进M公司以来，当然也包括做练习生的日子，大概有3年吧，其实你是没有戏约的。当然，咱们家并不要求你大红大紫来养家，我们只是很心疼你要兼顾学业和练习。”
　　“嗯……我知道的。”林赢已经隐约觉得姐姐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了。
　　“现在，我们很高兴你接到了一部戏，但是播出后收视票房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而且，合同明年就要到期了，恰好，那时候你也即将毕业，所以，我很好奇你的打算。”
　　“呃……”
　　还没等林赢说话，姐姐便继续讲了，“我直说吧，我非常希望，你可以考虑去英国读MBA同时在英国分公司实习，爸爸妈妈也有此意，公司正在发展欧洲市场，所以后期你会负责处理欧洲的各项事宜。爸爸妈妈也在法国买了酒庄，你二姐设计毕业之后也会去到法国奢奈儿工作室实习，你到那边之后也不会太孤单。”
　　“这意味着，我要放弃当演员了么？我……我真的很喜欢演戏。”
　　大姐摸了摸林赢的头发，平时雷厉风行的她表现出温柔的一面，“我知道，你真的很努力，很认真。但是，明年会很重要，爸爸妈妈在总公司这边会很忙，我也要处理北美的事情。而且，你早晚都要分担家里的生意的。不过，这只是一个提议，当然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两全法，那是最好不过了。”
　　“……”
　　“你考虑下，”说完，她便走回自己房间了。

　　晚上10点，林赢躺在床上发呆，很多事情在自己脑海中萦绕不散，陆柯的吻、对白言的在意、对演戏的担心、包括姐姐刚刚说的话。
　　这时候他的母亲敲门进来，“Darling，我可以进来么？”
　　“当然可以了妈咪，”他从床上坐起来。
　　只见她款款走进来，把杯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谢谢，但是我不太想喝。”
　　“是杏仁奶，darling，会让你睡得更好。妈咪知道你不喜欢牛奶。”
　　“您可以陪我待一会儿么？”
　　她坐到床上，“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妈，我是不是，一定要去英国。”
　　“如果你能去，那当然最好不过了。但是如果你不想，我们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你不要太担心，这只是一个提议。”
　　“嗯……我真的很喜欢演戏。当我成为一名演员，看到了这个行业如何运作，我真的很感兴趣。当演员让我体会到千万种不同的生活，这是别的职业无法给与的。我喜欢自己会成为伟大的表演艺术家，比如人们看到某一个特定的角色就会想到我。我真的很喜欢。”
　　“Okay，那么我们现在就不谈公司，你专注于演戏就好，但是答应妈妈不可以落下学习哦。公司的事情，我和爸爸还有大姐会处理的，好么？”
　　“嗯……”林赢点点头，母亲的话让他安心。
　　“好了，告诉妈咪，还有什么事使你不开心呢？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个时候，姐姐还没有跟你说这件事。拍戏不太顺利么？”
　　“没有……演戏的话，虽然有时候会，无法进入角色，但是导演给了很多建议，我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所以是别的事情。“
　　“额……“
　　母亲仿佛总能一眼看穿自己，林赢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林赢的脸突然红了，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白言。
　　母亲笑了笑，“哎呀，猜中了吗？“
　　“但是，我不知道，不确定。他似乎很讨厌我，几乎从来没有工作以外的往来，可是他拍戏很认真，演技很好。有时候很冷漠，有时候又会出其不意地关心……嗯，我不知道……其实，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他。“
　　林赢躺到母亲的腿上，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很正常，我的孩子，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没法用简单的喜欢或者讨厌来概括。对方，也是一个演员么？“
　　“嗯。“
　　“其实，在你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已经，起码开始有一点在意他、甚至喜欢他了。关注他的样子、衣着、甚至身上的味道，在意他的行为、表情，因为他的关心而开心，也因为他的冷漠而低落。说实话，我也无法揣度对方的思想，他也许是喜欢你，然而假装冷漠；又或者真的讨厌你，偶尔表现出关心的样子。毕竟是演员呢，在剧里演不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在现实又何尝不可呢？但是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的心，我的孩子。首先，不管他怎么样，你可以想一想，喜欢他，有没有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因为喜欢一个人，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很多时候，这样就够了，毕竟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得到回应，但是既然喜欢了就不后悔。还有，毕竟你的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快乐。但是，喜欢他，会让你感觉幸福、快乐么？现在看来，他不明朗的态度只是带给你无尽的猜忌，折磨着你的真心。那么，妈咪真的希望你可以及时止损。“
　　“戏和人生，“她看着林赢的眼睛，”不必分开，演绎戏剧而真心生活？不是的。人生如戏，谁有把谁当真呢？你是一个演员，我的孩子，你应该比妈妈更了解，不必用太多真心。好了孩子，妈妈要去睡了。“
　　她俯身亲吻了林赢的额头，之后起身关门走了。
　　林赢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真惹人发笑，对方那配合戏剧的演技，反而被误认为真心撩拨了自己的心弦。哦不，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爱恋过对方，也许只是太过于将自己代入角色，而将角色的感情误以为是自己的感情，毕竟到头来，他不是莫里，白言也不是杜伦。对林赢而言，这只是一次怦然心动，his heart flipped, and that’s just it. 对于这不明不白的情愫，他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也不想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