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孔门）》折寄冰霜

15、孔子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那日，

　　那日，宰我在问了“五帝德”的问题之后，突然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夫子，您最喜欢什么颜色呢？”

　　夫子愣了愣，适才隐隐泛起的一丝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平复了些许，他顿了顿，有些讶异地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宰我心想，我这不是发现您老人家又要生气了，想小小地转移一下话题么？但是这话我不能直接说呀……

　　他轻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夫子您刚才跟我们说的关于五帝德的内容，似乎过于高远难以把握，以我的才德可能不足以承受您的教诲。只是我突然想到，五帝配以五方五行五色，我便想知道，您所喜欢的颜色，是否会和方位德性相关呢？

　　孔子失笑：“宰我啊宰我，挺机灵啊你，不过这个问题可是你先问我的。”

　　宰我见夫子面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趁热打铁追问道：“夫子，您就说说吧，您最喜欢什么颜色？”

　　孔子微笑：“阿予呀，那你猜猜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呢？”

　　宰我心中早有思索：“夫子，您既然先说了轩辕黄帝，想必最喜欢的是黄色？五色之中，黄居中央，象征土德，近于夫子的中道而行。想来想去，我觉得夫子应该还是最喜欢黄色。”

　　孔子颔首：“你说的有道理。”然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子贡：“阿赐，你觉得呢？”

　　子贡对着宰我微微挑眉，然后面向孔子，侃侃而谈：“夫子，我猜您是最喜欢白色的。”

　　宰我看懂了子贡的挑衅，知道自己的回答并不能令孔子满意，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子贡，你是因为夫子看重丧礼才这么说？”

　　子贡笑容和煦，却让宰我觉得异常刺眼：“师兄，我并不是因为丧礼的原因呀。只不过如今各国间兵革不休，兵者凶事，夫子大概会想提醒别人吧……”

　　宰我打断到：“止住！兵者不祥之事，你怎么会以为夫子喜欢这种事情？”

　　子贡轻咳一声：“我还没说完，师兄你急什么？我想，夫子常言君子如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他曾赞誉过南容师兄对《白圭》之诗的反复诵念……好了好了这个例子不对，师兄你別瞪我了，当我没说。夫子啊，我听闻您曾经对子路师兄说过一句话，’不曰白乎，涅而不缁！’我想，夫子应当想拥有白玉一般的节操，即使身处于污浊之世，即使出仕于不义之朝，或许会有所权变，但是夫子的品行绝不会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子贡目光发亮，说到后来声音隐隐有些发颤，显然是有些激动了。

　　孔子微笑着叹息了一声：“赐啊，君子比德于玉没错，可白色终究只是玉的一种品质罢了。阿赐，我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君子说话要谨慎啊！赐之华不如予之实，这一点你要向阿予学习。”

　　子贡闻言，适才还上扬着的眉梢眼角立刻耷拉了下来，眼角也抿起，因此也没瞧见宰我脸上那夹杂着开心和同情的眼神。

　　子贡的神情中有一点委屈，不过端木赐他是何人，很快便从自己的小确丧中走了出来，然后抬头看向夫子，亮晶晶的眼神中有着小心翼翼，目光中满是希冀之色：“夫子，您向来注重祖宗之德的不是么？您虽然讲求三代之法递相损益，可您毕竟是殷人之后，殷人尚白呀！”

　　孔子闻言，面色有些郑重：“阿赐，谢谢你的提醒，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明白，我的生命之源在何处。只不过，丘一生最为服膺的，还是这周代的礼乐文化啊！殷商终究……只知鬼神之道，不知人道。非礼之礼，不可为啊。”

　　子贡神色也有些肃穆，他虽然因为被夫子认可而有些窃喜，但也明白夫子适才所说，是他必定要牢牢记在心里的，因为从那里可以看出，夫子的道是什么，或许就是人道吧。

　　孔子似是才想起来一般，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轻轻抚琴的颜回，慈爱地开口问道：“阿回，弹琴这么久也累了吧，你先歇会儿。你有没有听到我们之前的对话呀，你觉得丘最喜欢的颜色会是什么？”

　　颜回闻言，将琴轻轻放在地上，琴身发出一阵低吟，仿佛一阵风在堂中旋转，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觉得无比轻松愉悦。

　　颜回先是长跪起身，向孔子和同门兄弟施了一礼，然后以清晰而温润的声音回答道：“回以为，夫子应是无可无不可的，大概除了紫色，夫子都挺喜欢的。”说罢微微一笑，堂中众人闻言也是开怀大笑，因为他们都知道，夫子讨厌紫色对于红色的僭越，他曾说过，“恶紫之夺朱也！”

　　宰我笑得格外开心，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阿回，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呀，不过你这太圆滑了！最喜欢明明应该是只有一种的，你不能这么讨巧呀！”

　　子贡也在一旁猛点头，眼中的好奇仿佛能溢出来。

　　孔子似乎也被学生们的反应勾起了兴趣，他含笑看向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阿回，如果一定要你说一个颜色出来呢？”

　　颜回微笑应诺，然后认真说道：“如果只有一种，那么应该是红色了。毕竟夫子曾言：’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夫子既然选择从周，那么周为火德，夫子最为钟爱的，应为红色。何况如今，最庄重的礼服中，也都有红色呢。红色，是火的颜色，是太阳的颜色，那便也是，生命的颜色。天地之大德曰生，夫子之道，或应与红色最为相合。”

　　夫子莞尔而笑曰：“吾与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