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名动长安

4、第四章

　　文宴在祁王宫一处御湖旁举办。正值盛夏时节，湖中莲叶接天，荷花正艳，湖旁翠柳拂面，倒是一副好景。

　　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我只带了小贵一个随侍赴宴，衣衫也挑了件料子普通颜色不扎眼的穿。

　　这皇宫里的文宴非达官贵人不能参加，是以众人尽皆三三两两聚在一旁拉关系攀交情。或许因我瞧着不太显贵，又初来乍到没什么熟人，一路上未有一人同我招呼。我也乐得自在，领着小贵到湖边僻静处赏荷。

　　我斜靠在湖边石栏上，细细端详着湖中白荷。此处白荷清雅端庄，花瓣饱满莹润，花蕊明艳娇嫩，实乃白荷中的上品。

　　于是我向小贵道：“这花品种不错，待宴席散后看能否讨到几株，托人送回渊城去。”

　　小贵摆出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经典神情来：“我说公子啊，等下那昭王老儿还指不定要如何刁难您，您怎能就一点不担心？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能有心情赏花呢！”

　　“嘘。”我冲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慎言。要叫陛下。”

　　他险些将嘴撇到耳根，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我继续笑眯眯赏我的荷。如今身在宣城，恐怕没几天舒心日子过，倘若此般良辰美景却还要想那些刹风景的人和事，岂不辜负。

　　面前荷花随风轻摇，恰似那美人娉娉袅袅。我眯起眼嗅着池中荷香，眼角余光却忽地瞧见荷花摆动幅度陡然大起来。

　　咦？并未起风啊。

　　好好的一池荷花忽然左摇右摆，自不远处的荷叶下竟钻出了一个顶着荷叶的脑袋，那人一脸谨慎望了望四周，随即浮水朝岸边游来。

　　我瞧着那绿油油的哥们大感惊奇，料想他瞧见时我应当也是差不多的心情罢。只见他一张清秀面孔陡然变色，说话也不甚利索：“这……这这这怎会有人？”

　　这可实在怪不得我。我叹口气，方才我明明就站在岸边，是小兄弟你自个儿眼神不好，没瞧见我罢了。

　　我正欲开口相询，不料背后遭人猛力一推，紧接着一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少女从我身后转出，恶狠狠道：“起开！”

　　接着恶狠狠少女又转向池中绿油油的少年，做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变脸示范，声音娇婉若水，听麻了我一身骨头：“裴郎~~我这就来~~”

　　喔，原来是一对预备游湖出逃的小鸳鸯。

　　接着她再转向我，复又摆出一副凶恶嘴脸：“若你敢将看到的说出去，本公……本姑娘定扒了你一身奴才皮！唔，你这小奴才长得还不错，扒皮可惜了，那就抽了你一身筋再敲碎骨头，挂到城门口去！”

　　我浑身一颤。小姑娘长得不错，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狠。

　　小贵听了气急，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理论，我伸手拦住他，转身冲湖边那对小鸳鸯行了个礼，道：“既然二位如此，在下不便打扰，那便祝二位心想事成，白头到老，呵呵，白头到老。”

　　接着一扯小贵的衣袖，拉了他就朝着离湖岸远些的地方走。

　　小贵恼道：“公子你何时如此婆婆妈妈的了，不过一个侍婢……”

　　我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眼睛是要为脑子工作的，穿着侍婢服饰的不见得就是侍婢。怎么你跟我这许多年半点长进也无，方才那是公主！”

　　小贵眼瞪得好似十五的月亮圆又圆，神情讷讷：“公……公主？！”

　　我还没从瞧见公主要私奔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正思索这事如何处理，迎面便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轻衫贵气，一双笑眼璀璨，同我行礼：“丛兄。”

　　我亦笑：“世子殿下。”

　　罢了罢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那对小鸳鸯，我权当没瞧见罢。

　　齐景思出手还是熟悉的动作，我肩头猛然一痛：“莫要叫我殿下，生分。若丛兄肯认我这个朋友，往后唤我景思便可。”

　　我从善如流：“景思。”

　　他笑得一脸满足，扯我衣袖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凑到我耳畔问：“先前说好的那桩事情，可就拜托丛兄了~~”

　　我抿着唇压着眼，尽力让自己瞧起来很牢靠，点头：“景思你且放心罢。”

　　他更加大力的拍拍我的肩：“够仗义！靠你了！”

　　我这一把的年纪，虽说用着十几岁的壳子，可内里的东西若是论起年龄，约莫比他娘还得大些。因而我瞧着譬如齐景思这般的少年，莫名就品出了一种看晚辈的味道来，十分慈祥，十分和蔼。

　　正闲话间，眼角余光又瞥见一个旧相识。那人神情仍旧淡然，浑身透着清隽气，好似满院杨柳中的一株翠竹，风雅清透，亮煞人眼。

　　上此同他吃酒，到最后不欢而散，虽说我至今不知原因究竟为何，但莫名就觉得此时过错在我。

　　此刻我再见他，竟十分拘谨，犹豫半晌才走到他身旁，故作淡然道：“穆公子，近来可好？”

　　他笑得客套而疏离：“甚好，丛公子安否？”

　　“我亦极好，只是未曾料想会在此处碰到穆公子你，着实是意外之喜了。”

　　他道：“今日陛下要为各位公子选幕僚，因而遍请宣城士子。穆某不才，虽才疏学浅，但也想碰碰运气，便厚着脸皮来了。”

　　这事我的确不知，原来今日的文宴竟还有这层意思在里头。

　　齐景思那日在街上冲撞了穆洹，此刻在我身后抬头望天。我瞧着他那样子着实好笑，便附身在他耳边低语：“莫要与人为恶。”

　　接着在他身后一推，向穆洹道：“这位是祁世子殿下，你们二位原是见过的。”

　　我怀疑穆洹脸上的那根本就是一张面具，不论见了谁都是那一副淡淡的笑，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分毫不曾改变。

　　他同我们不痛不痒的寒暄几句后，齐景思便寻了个借口拉着我遁逃。

　　待到了穆洹看不见的地方，他方才露出一副如获大赦的神情：“那日在街上我是当真不知他是谁，我若知道，撞谁我也不撞他啊！”

　　“嗯？”

　　“怎么丛兄你也不知吗？这个穆洹，就是名动宣城的文圣公子！”

　　原谅我，我刚到宣城三日，三日都在忙着研究景思公子你的大作，对这些文圣武圣的，实在是不了解啊~不过穆洹身上那股书卷气，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号。

　　远处一阵喧闹声传来，祁王带着丞相驾临。周围原本热闹的说话声霎时安静下来，我随着他们祁人的礼数跟着行了礼。

　　我虽实为质子，可明面上怎么说也算是客人，在文宴上自然有自己的席位。我周围几张桌子坐了几个跟我同命相连的公子。这宣城里，最不缺的可就是人质。

　　祁王心满意足的向着我们的席位看过来，目光饱含深意，仿佛在瞧他收集的一群绝世藏品。

　　其实我一向最讨厌这种场合，吃也吃不快活，饮也饮不痛快，就只剩下瞧着一群人明里暗里的出风头，忒没意思。

　　不过今日因为有穆洹在，我不知怎得竟来了些兴致。

　　宴饮过后，便是文宴一向要有的临场做赋环节。今日祁王出的题是梅赋。我先写好齐景思的那份，托小贵偷偷给他送过去，而后又为自己做了一篇。

　　结果揭晓后，穆洹的赋不出所料夺了魁首。

　　其实从今日我瞧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晓得他今日前来赴宴，必定有所图谋。

　　祁王问了在场的所有公子，可有中意做幕僚的人选，所有人都识趣的避开了穆洹。魁首么，自然是要留给祁世子的。

　　轮到我时，我抬眼瞧了穆洹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瞧我，两厢目光对望，他仍旧是那副清浅笑容。
　　我伸手一点，指向穆洹身旁一位青年：“就顾先生罢。”

　　此话出口，忽而想到往后再见面，我也不能称穆洹是公子了，我得唤他一声先生。我这心里怎么就觉得有点憋屈。

　　最后穆洹果然被指给了齐景思，我瞧着那小子还满脸老大不乐意的神情。穆洹一张面具脸还是一如往常，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将要散场时，我瞧见几个人影打从假山后头匆匆掠过，便留神瞧了一瞧，就瞧见先前莲花湖边那位意图私奔的公主殿下被人华丽的擒了回来。

　　我摇摇头，她这逃跑技术委实太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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