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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我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梦里依稀还是上辈子的境况,我一个人蹲在楼顶的天台上看风景,脚下是车水马龙,霓虹如霞般铺在眼前。穆洹蹲在我旁边,叫着我这辈子的名字。

      她说:“丛容,想开些,几十年后大家都不过土一抔,洒在这山河天地间,到那时我们便能真正永远在一起了。”

      我点点头,说得挺对,所谓人生一世,从来都是苦中作乐,修行一场,也只有死了才能拨开云雾见月明。

      身边穆洹抖抖衣裳站起来,对着我淡淡一笑:“我会陪你的。”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我慌忙起身伸手去抓,却没留神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包围了我,在半空中我竟什么也没想,任由自己下落进纷繁的霓虹之间。

      即将落地的前一秒,我醒了。

      穆洹在我床前,支着下巴小睡,我甫一醒来她便也跟着醒了,开口嗓音略有些沙哑:“要喝水么?”

      我怔怔地望着她,声音比她更哑:“楚珣和顾先生呢?”

      她闻言,眼中神色立时便有些愣怔,垂下眼睫不再瞧我,只是轻轻碰了碰我在被子外的手,很轻很轻,用指尖的一点温度贴在我的掌心上,良久沉默。

      我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睫轻颤,低低道:“楚珣,只怕是成了祁楚相争的废子了。来劫他的人根本就没想着带他走,他们要的就是他死在这,死在宣城。”

      我愣住了,喃喃道:“为什么?”

      穆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楚王已经立了幼子为世子,在楚珣出事的当天晚上就派了十万大军攻祁,倘若这不是早准备好的,你信么?楚珣不过是一个借口,开战的托辞。”

      我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窒息感让我从头到脚都是麻木的,我低下头去望着穆洹的眼睛,强迫她看着我,问她:“到底为什么?”

      她唇角勾勒出一个苦涩的笑:“哪有为什么,你,我,楚珣,我们不都是一样的么?”

      她接着道:“楚珣死的时候,朝露拼了命的上去替他挡箭,顾先生为了救她,被射的跟个刺猬一样,临终前最后一句是要我护好朝露,她人被我趁乱救下了,现在就在这院子里。”

      我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背上的伤口被情绪牵动,仿佛万蚁噬骨般的痛,接着喉咙里忽然泛起一股腥甜,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穆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起身便要出去叫大夫。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抬手擦了擦唇角,沙哑道:“他们的尸首葬了么?”

      她摇摇头:“罪臣之身,他国弃子,葬不得的,只能丢在乱葬岗里等着化成灰。”

      我也笑了:“算了,人都死了,什么都不打紧了。”

      顾先生同朝露成婚时的婚房里如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本想着安排朝露住在别处,以免触景生情,谁料她竟执意仍住那里,并不许人动那些鲜红到刺目的装饰,整日里只坐在床上一个人愣神。

      我能下床后去看过她一次,她见了我也是一副呆愣痴傻模样,只一遍遍同我重复:“公子不该去的,他不该去的。”

      院中一树红梅开的正好,梅香萦绕在院中,但不知怎得,我嗅着梅花的浅浅暗香,竟嗅出了一股子血腥味,引得我一阵反胃,弯腰在树下干呕了许久。

      人生一世,不过修行一场。人啊,终究是敌不过造化的。

      齐景思中间也来看过我一次。

      几日不见,他消瘦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硬硬的胡茬,眼下也有了乌青。他好像忽然成熟了,眸中瞧不见往日的笑意,尽是冷意。

      他道:“丛兄你晓得么,跳崖的那个死士尸首找着了,他身上竟带着冬猎围场的地形布防图。”

      他望着我,神情阴郁:“我父王同我说,要我把那图放个显眼些的地方,我不信他,但还是照做了。我从没想过楚珣真的会去偷。”

      他笑起来:“我本以为我们都是朋友的。”

      我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意从每个毛孔钻入,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如果我没有把那图给楚珣,他就不会让人照着那图布置,楚王就不会让人就计害他,他同顾先生就不会死。

      怨我。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三尺白绫梁上挂,就此去见他们算了。但转念一想,我这样的蠢货,怎么配这么便宜就见阎王呢。

      近些日子我院中倒是挺热闹的,因着我负伤是为救公主,是以皇家大大小小的慰问奖赏从来就没断过。

      齐锦怀也整日里往我这跑,她头一回瞧见我染血的后背时泪珠子便似断了线般地掉,倒弄得我不知所措起来。

      我同她道:“你哭什么,倘若不是你非要跟着我上山,我至于遭这么大的罪么。”

      她竟也不同我争辩,整个人转性一般道:“是我不好,都怨我,我不该跟着你,不该不听你的。”

      她这么一来我便也没了脾气,望着她一双泪眼恍然间又记起楚珣生辰那日同她见面的场景,我说:“不怨你,是我的错。

      祁楚两国战争一触即发,祁国二皇子齐景深,齐景思仍在世的唯一一位兄长领兵去了边境,他走那日全城都去送行,我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见到他赤红战袍翻飞,红云般飘散。

      唯一的兄长走后,齐景思再不似从前闲散,连带着穆洹也忙碌起来,我只每晚能同她见面。我房里的窗扇已修缮好了,她忧心我夜间梦靥,便搬到我房里与我同住。

      因她在我身侧,我便当真睡得好些,虽闭眼仍不免噩梦,但好歹能得些许安眠。

      又一月后,我背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大夫来替我瞧过伤之后,我领着他顺带着去瞧了瞧朝露。

      朝露最近也好些了,不再一个人絮絮叨叨,只仍旧喜欢安静坐着。替她把过脉后,满头银丝的老先生笑眯眯地捋着胡须望着我,一副卖关子模样。

      我问他:“如何?”

      只听他笑呵呵道:“恭喜恭喜,这位夫人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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