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月影》非然

7、城郊老宅，剑会柳如风

　　江南的三月，烟雨如梦，连绵的山群在朦胧的细雨中若隐若现，徐州城郊外十里坡有一所废弃的旧宅，这座旧宅是一座有着前后二层首尾相接的大户型老宅，左右厢房连通，结构精巧而不失庄严，比普通人家的院落要大上许多，只是位置偏僻，又废弃多年，以至四周野草林立，屋内蛛网密布，平常一向罕无人至。
　　今日，在绵密如丝的春雨中，却来了两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人,这二人走到房檐下，其中一人取下身上的蓑衣和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玉容，她一边轻抹沾到衣衫和发稍上的雨滴，一边对另一个人开口道:”林伯你就守在这门口,我进去拿东西.”
　　被称为林伯的蓑衣人恭身答道：“但凭小姐分咐”
　　这二人不用说正是明月与林羽飞，明月一身黑色劲装，垂腰的长发挽束成一个髻盘在头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她轻轻推开这座久无人居的旧宅大门，只见屋内密布的蛛网上满是灰尘，地上的积尘足有几寸之厚，几若无处可以下脚，明月苦笑了一声，只好又戴上斗笠，踏着厚厚的灰尘穿过前厅走进后堂。
　　她来到后堂，目光微扫四周，走到左厢房的门边，正要推门，突然她顿了一顿，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目光一凝，转向房顶，语气平静地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而坐在屋顶淋雨呢。”
　　“哈哈哈！姑娘果然高明，看来是在下贻笑大方了。”一条修长的人影随着他清冷的声音悄无声息的落在明月的眼前，明月抬头望去：这是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子，眉清目朗，微翘的唇角上带着一丝略带朝弄的微笑，斜飞的浓眉勾出几分掩不住的傲气，一身灰色的雨衣掩不住挺拔修长的身材与俊逸。
　　明月一双星目在他脸上专注凝视，许久才开口道：“人都说江南第一杀手柳如风俊朗风流，艺色双绝，果然名不虚传！”被称为柳如风的男子闻言忍不住剑眉高扬，失声道：“艺色双绝？柳某几时得了如此雅号？”
　　明月轻轻一笑：“公子容貌可称得一绝，又听说公子多情却从不留情，杀人于谈笑之间，出道十年从未失手，此艺难道还不可称为一绝？”她语气诙谐，眼神却清澈如水，纤尘不染，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有轻浮不端之感。
　　柳如风静静地望着明月，终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姑娘真是个妙人儿，此等风趣佳人，风某实不忍刀剑相向。如不是风某已接了人家的订金，我还真想与姑娘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去。”言罢，貌似颇可惜的叹息了一声，
　　明月纤手一摆，答道：“公子受人之托，自是不能半途而废，且明月亦早想领教一下柳公子的无情剑。”
　　柳如风闻言面容微微一愣，深深看了眼明月，不再答话，缓缓解下身上的雨衣，露身一袭青衫，他伸手拨出腰间的长剑，此剑名为“寒冥”，长有三尺，寒气袭人，其锋芒颇让人有些不战而怵，一把少有的宝剑。柳如风手握此剑以来，倒在他剑上的亡魂已不计其数，此剑现在他手中似乎已具灵性，若隐若现的杀气如游龙般在剑身中游动。
　　明月望着柳如风手中的寒冥，不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玉容肃静，素手一抖，如银色腰带般缠在她腰间的软剑刷的一声抖得笔直。
　　柳如风一见此剑，脸色微微一变：“方姑娘手上的竟然是青霜，青霜是一柄软剑，既可贴身收藏亦可配挂，听说此剑本在皇宫大内，如何落入姑娘之手？”
　　明月答道：“此剑如何在我手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公子今天胜了我，这把青霜以后就是你的，账册也就在房内你尽管拿去便是，只是我这把剑可斩金切玉，饶是你的寒冥怕也不能与它正面相碰，你小心了。”
　　言毕不再多言，手中剑诀一领，一股森然剑气从她的剑尖中奋然涌出，柳如风凝神相对，剑尖遥遥而对，瞬间漫天剑光飞舞，二人的身影如轻烟般从内堂跃上屋顶，交错不绝的剑气在他们周围弥漫开来，满天的雨烟竟是进不了他们两人的剑气圈子之内。
　　二人交手百招左右，明月身如翩鸿，虚晃一招，柳如风如影跟随，两柄长剑撞到了一起，只听“叮当”一声，柳如风手上的剑断成两截，他人已飘到三尺之外，柳如风飘洒的面容凝望着烟雨不绝的天空，被春雨沾丝的发丝沾在他饱满的额头上，颇有几分孤寂的味道。
　　半晌他才转过身来对明月道：道：“姑娘的扶风剑法出神入化，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柳某的一条胳膊就废了，这是柳某出道以后第一次失败，失败的滋味却也并没有想像中的难受，今天这桩买卖柳如风是完不成了，姑娘留手之情他日再报，后会有期！”言毕闪身离去。
　　“只是吴存礼对帐册势在必得，会不惜一切力量来抢的，他在南京的力量非一般之人所能想像，方姑娘还是小心为上！”柳如风的声音遥遥传来，明月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秀眉微展，轻轻说了句：“柳如风不愧是柳如风！”
　　她这一次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右厢房的门，见到床底下果然有一个石凳，她将石凳轻轻一转，石凳突然转开，露出一个二尺深余的坑，坑下有果然有一本帐册和奏折。
　　明月拿出帐本和奏折后，关上门轻轻走了出去，本守在屋外的林伯此时已经不见人影。
　　明月秀眉微皱，穿好蓑衣，正准备离开，突然前面的树林中人影闪动，接着大批弓箭手形成一个大弧形的包围圈逼了过来，挡住了明月的去路，而这批剑手的领头正是那天与明月交手的王一笑与那个会绵掌的人。
　　王一笑走到明月身前说：“方姑娘，咱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方明月玉容沉静如水，冷冷道：“王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上一次我不想伤人，却没想到以你们两人的身份联手居然还施暗算，亏你们两个一个是倥峒弟子一个是武当高徒手段如此卑劣，真是连羞耻两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这次若再苦苦相逼的话就别怪我今日大开杀戒。”
　　王一笑不再说话，他一闪身退到弓箭手后面沉喝一声：“杀，一阵霹雳破空之声，漫天箭雨向明月激射而至，这些箭的箭头颜色一根根呈暗黑色，来势极猛，这些箭手不但一个个臂力惊人，这些箭头上还都涂上了剧毒。”
　　方明月瞧对手手段如此歹毒，玉容上杀意陡起，身子像旋风一样从箭雨中飘了出去，但她的人还在半空中之时屋顶上又是一批箭雨急射而至，这吴存礼真是好手笔，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明月面沉如水，一声长啸，长剑洒出万缕剑丝，剑气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光圈，箭雨射到她身边半尺之外再便纷纷坠落，接着她手中长剑幻起满天剑影洒向屋顶，房顶上的八个弓箭手瞬时便都滚落下来，地下的弓箭手却不顾那些掉下来的同伴的死活，依然乱箭齐发，一时滚落的弓箭手倒有五个被射成了箭靶。
　　明月面罩寒霜，左手一招流云飞袖挡住漫天箭雨，右手剑如闪电般飞身扑向地下的弓箭手，惨叫声不绝，瞬时地下的一排弓箭手已抱腕倒在上，只见他们每人手碗中皆中了一剑，却是再也不能开弓。
　　王一笑与那个苒须汉子大惊失色，苒须汉子脸色灰白：“扶风剑法？你用的是扶风剑法配着水云步，你难道是百年前扶风剑客的隔代弟子？十几天前你与我们交手根本未用全力，否者我们联手也接不了你十招。”明月冷冷接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扶风剑客是谁，但你们几次三翻欲置我于死地，我虽不喜杀人，却也饶你们不得，今天你们自废武功我也就作罢了，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二人对视了一眼，王一笑右掌一挥，突然洒出一把香浓的雾沫，明月冷笑一声：“一种把戏多次重复你不觉得自己愚蠢得过份么？既然你们一定要找死我也就不再浪费唇舌了。”说罢，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长剑穿透王一笑的身体带着他还飞出四五米远才倒下不动，苒须汉子的身影在这瞬间已窜出好几丈远，可明月却如附骨的阴魂，就在他一愣神间已经站到他的面前，明月冷声道：“你是自废武功还是要我动手？”
　　苒须汉子神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咬牙道：“我临死也不要做个废人，我死了以后武当自会有人为我报仇的。”说罢，一掌朝自己天灵盖拍了下去，顿时脑浆四溢，他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明月呆了一呆，抬头望着苍天仰叹了一声浅吟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江湖？”呆了半晌，低下头对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弓箭手说：“你们回去罢，我也不为难你们”言毕头也不回地跨上系在林子里的马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