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出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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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来根烟！”
这是谢南第一次在酒吧门口被女孩子搭讪，他转头看过去，女孩儿穿着清凉，眼角似乎涂了什么亮晶晶的化妆品，看上去一闪一闪的。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谢南表情淡淡的。
谢南在这条酒吧街开出租快两年了，每天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在酒吧门口来来往往，不管是帅哥美女还是酒肉混蛋，在他眼里都是麻木的。
“嗤！”女孩儿怂了下肩，无所谓地撇撇嘴走了。
蹦跳了几步走到一群女孩子中间，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子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谢南听着尤为刺耳，他皱了眉，身子一弯躲进了出租车里。
谢南20岁了，他高中时的同学此时正在青春校园里享受着安逸的时光，谢南却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日一日的沉寂着......
这辆出租车是谢志鹏的私人所有，挂靠在出租车公司的名下，也是谢志鹏除了那个五十多平米的老房子以外的唯一财产。不，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谢南。
车子停在楼下，谢南拎着车钥匙上楼，一边走一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观察满墙的小广告，尽力消耗着时间。
打开门，灯光从门缝中钻出来，然后一点一点扩大。
“咚”一声闷响，谢南把所有的灯光关进了门内。
用脚把沙发旁的垃圾踢到一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车钥匙扔在茶几上，谢南整个上半身躺进沙发里并不柔软的沙发里。
他闭上眼，耳边果然听到拖鞋趿趿拉拉的声音。
“今天晚上赚了多少？拿点儿出来，我买点饭吃。”
谢南用鼻子哼出了一声笑，闭着眼，半晌也不吭声。
谢志鹏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弯腰把拖鞋拔下来就往谢南身上抽打，嘴里叫道：“臭小子！装什么死人样！钱拿出来！”
谢志鹏有很严重的静脉炎，严重时影响行动，皮肤溃烂，谢南高中毕业，就立马考了驾照，渐渐接手了谢志鹏的出租车生意。
谢南挨打也并不躲，腰往上一挺，从裤兜里掏出点褶皱的零钱，看也不看一股脑扔在了茶几上。有两张飘飘忽忽到了谢志鹏的脚边。
谢志鹏骂骂咧咧地把钱捡起来，拖鞋穿好，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谢南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发黄发旧的天花板，两只手搓了搓脸，直到把脸皮搓红，眼睛也闪着水光。
谢志鹏不是谢南的亲叔叔，至于谢南是从哪里来的，谢志鹏从来没告诉过他，谢南也并不想知道。小时候他想当警察，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个同学手里借来的玩具手枪，自己“砰砰砰！”地模拟着开枪的声音，被下班回来的谢志鹏不耐烦地一脚踹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哭，就听见谢志鹏说：“要哭滚蛋！”
眼泪被眼眶轻易地包住了。
有的时候人真的是很神奇，当你痛苦的时候、委屈的时候、激动的时候，当你想用眼泪来表达情绪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哭就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要饿死冻死！往后再没有人管你！”
你发现，眼泪也可以很听你的话。
忙活了一天也没吃顿正经饭，谢南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厨房走去，厨房因面积受限，不过是一人转圜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排气扇，多年积攒，墙皮黑黢黢的满是油烟。他翻了翻冰箱，除了两根发烂的葱叶什么也没有，他还是拿出来，到水龙头下洗了洗，从柜子底下翻出来半包挂面，打开煤气烧上水，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烂叶切掉，剩下一点好的将将成为了葱花，滴上几滴酱油，他端着碗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谢南吃饭声音很大，不吧唧嘴但连谢志鹏这样的糙人都嫌弃他。曾经说道：“你他娘的饿死鬼投胎是吧？”
谢南理都不理他。他觉得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见人生的烟火味。
热乎乎的一碗面条下肚，他把碗筷拿到水龙头洗了洗，又放回柜子里。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没有社交活动，没有朋友，这台老电视陪了他好多年。
半夜，谢南早已熟睡，门外丁零当啷的声音传过来，他用被子捂上头，接着睡。谢志鹏在外面踢开了易拉罐，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起来。
天大亮的时候，谢南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凉水往脸上一扑，顿时清醒不少，去屋里拿好手机，踢开脚下的瓶瓶罐罐，径直往门外走，谢志鹏被吵醒，骂咧了两句又翻身接着睡，谢南看他身子委在沙发上的别扭劲儿，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笑，拿了钥匙出门了。
别的出租车司机都是早早起来，想法设法多拉几个来不及坐公交车的上班族，谢南不是，他经常出没的地方除了瀚城里的几个大学就是晚上的酒吧街，多数时间是在等活儿，少数时间是在拉活儿，碰上车抢客人的情况，他都是轻描淡写的走开，静静等下一个客人。他不爱跟人交流，被出租车司机们看做怪胎。
谢南人长的帅，个子高挑，在酒吧街等活儿很惹女孩子注意，但他自己不知道。酒吧街工作的好多女孩子虽然看的上他的长相，却看不上他的穷酸，偶尔会和小姐妹讨论一下，但很快就会忘记，一段时间下来，倒也没什么新鲜。
谢南坐在车里，一边听着歌一边等活儿，六月的天气虽热，但晚上还是有些许凉风，吹的酒吧街也有几分诗意了。出租车司机排队也是有规矩的，谢南这种不争不抢的，往往排在角落，除非夜深车少，他一般拉不着活儿。
“走了哈！”一辆出租车开到谢南身侧，司机是个圆脸，一边一个大酒窝，笑起来挺喜庆，谢南跟他不熟，但这人和气，全瀚城的出租车司机，只要让他碰上，没有不搭话的，连谢南这种怪胎，他也打个招呼。
谢南看向他，笑着点了个头。圆脸司机看他一个小伙子，整天没点精神气，笑着提点到：“一会儿老刘拉人就走了，你往门口那边挤挤吧，不然且得等着呢！”
谢南点头，表示知道了。圆脸司机忙开着车走了。
谢南没动车子，仍旧在原地听歌。歌里正唱到：“你不会累，但我却爱你爱到好累，从没有为了谁，不顾安危付出一切。”的时候，他听见呜呜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把歌停了，仔细听了听，果然是有人在哭，声音从酒吧旁边的角巷传来，之所以叫角巷，这巷子完全就是个死角，又是在酒吧附近，常有人去里面找刺激。
谢南准备把歌继续，又听到“呜呜”几声，他分辨了下，倒不像是男女之事时发出的声音，有点像把嗓子堵住了，又有点像哑巴的声音。
他的指肚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从不多管闲事的他鬼使神差地推开车门，朝着角巷走去。因为怕闹误会，他不敢贸然闯进去，站在墙边看了眼才出声道：“干嘛呢！”
谭笑笑正被两个流氓围堵在墙角里，捂着自己的毛线开衫，低着头落泪不知所措。她情况特殊，多年以来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从没见过这种人。
谢南一米八四，背着光站在角巷入口很有气势，两个流氓也并不是什么狠角色，只不过是经常在这一带晃悠的小混混，乍然被人发现，心虚的不敢出声。
“快点走！别等我报警！”谢南又说。
两个人也不敢惹事，慌慌张张就跑走了。
谭笑笑见他们走了，莽撞地也想往外跑，跑到谢南身边，突然想起来没跟他说谢谢，慌忙摸了下裤兜，发现出来的急，手机忘带了，一时之间急的额头冒汗。
谢南不知她所想，以为她想让他送一下，于是问道：“要送你回家吗？”
谭笑笑抬头望他。
谢南看着她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心口突然被震了一下，鬼使神差说道：“我是开出租的，收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出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