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甜瓜丝

2、第 2 章

　　这个秋天奇怪的多雨。

　　又一个别人收拾齐整往外出的下午，她浑身湿冷的回来，鸦羽般的睫毛上挂着点细碎的雨珠，脱着外套时，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好似根本不在意淋个湿透。

　　可越是不在意，就越是想让人窥探她的秘密。

　　收回落在她纤薄脊背上的视线，小娇问她：“乔彻，你又不去了吗。”

　　乔彻淡淡的点头：“嗯。”

　　“哦，季老师点名我叫你。”

　　“嘭”的一声，把她那句“不用了”关在门后。

　　简单洗了个澡后，她钻进被子里休息。她的睡眠来的极不容易，被吵醒之后像个炸毛猫。

　　“说。”

　　摸起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有些沙哑，不确定是不是小娇，她耐着性子。

　　听见那边的嘈杂和费鸣兴奋的声音后，低低吐出几个字：“在睡，很困。”然后挂断扔在一边。

　　以为他不会再打来了，可片刻之后手机又响起，她按按微跳的太阳穴，有些隐忍，“我在睡觉，什么事明天说。”

　　翻了个身继续睡，可费鸣今天似乎较上了真，第五次打进来的时候，乔彻终于不耐，低声：“滚。”

　　电话那边却是出奇的安静，静的仿佛耳边的呼吸声是个引力巨大的黑洞，将人包裹着卷起来。
　　乔彻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被挂断，乔彻还保持着接电话时的姿势，仿佛还没有从冲击中缓过来，或者心里其实装了八百面明镜，只是不愿意抬头看一眼。

　　“啊——！”

　　门被嘭的撞开来，小娇兴奋的跳脚，陶子脸还是红红的两块，傻乎乎的跟在她后面跟着她笑。

　　“季老师，季老师他特意叫住我说话，你知道吗！”

　　小娇正被激动支配着，两只手钳着陶子摇晃。

　　好像嫌陶子太木讷不能领略她的快乐，她又转身，向着乔彻的方向说：“乔彻，今天下课后季老师特意叫住我，我的天呐我当时真的是又激动又害怕，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问我……”

　　小娇的声音被她隔绝在外，她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眼睫垂着，手机上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

　　这一个月过得未免太过平淡。

　　乔彻又来到了那个盛大场景中的落败公园，坐在水泥台子上，指间像往常一样夹了根细细的烟。她眯起眼睛，试图让视线穿过高高伸出的芦苇荡，刺透艺术家眼中的美。

　　这个城市的寒冷已经很坚定，再也不会有推推搡搡，欲拒还迎的暖流经过。

　　她突然觉得心头有点空荡荡的。把最后一缕烟吸进胸腔，她展臂向后躺，背部线条紧紧的贴合住水泥台面。

　　像往常一样，嚼了些薄荷糖，又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清理净身上的烟气，小娇她们才回来，带着几个女孩子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讨论。

　　乔彻抬眼时正好对上几道望过来的视线，微微笑了笑算是招呼，那边的讨论压低了些。

　　边擦着头发边往桌子的方向走，没两步，整个人突然定住。

　　桌子上一盒蓝色纸壳包装的牛奶，静静的立在那里。

　　无数刻意掩藏的回忆此刻像报复般蜂拥而来，冲的人的大脑肿胀，不知道该怎么支配呼吸。

　　沈顾啊，真的是让她欢喜的像春风吹化了珠峰的积雪，晶莹的圣水滋润每一寸灵魂，愿意没有形状的瘫软下去，愤懑的恨不得把手插进火炉，即使血肉都熔化，也要把炭火揉烂，拍碎。

　　有时候乔彻想，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人爱的差几分力量，恨的又少几分底气。可是沈顾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哦，刚刚有个人进来给你的。”

　　童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了她的愣怔，说。

　　这个牌子的牛奶，她只在沈顾那里见过。

　　沈顾有个习惯，或者在乔彻眼里来说是个毛病，他每晚都要看着她喝下去一杯热牛奶，就算有事不在她身边，也要吩咐管家盯着她，然后打电话确认。

　　沈顾对一切吃的东西都很挑剔，牛奶也是他精挑细选一两个月才选定的，以至于后来她再喝到别的牛奶的时候，总觉得不习惯。

　　时间就是她的蒙羞布，可一盒牛奶把她打回了原型，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嗯。”

　　呼吸渐渐平复，她觉得大脑开始重新运作，僵硬的走了两步，又转身，捞过那盒牛奶，狠狠的摔进垃圾桶。

　　嘈杂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不同方向的视线全都落到乔彻身上。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桌角上每晚雷打不动的牛奶盒像一段咒语，缠绕着乔彻的每一根发丝和每一寸肌理。

　　她知道其实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玻璃人，所有的举动还有心思都分毫不差的被收入沈顾的眼里。

　　她还知道如果沈顾不想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她发疯般的寻找，也不可能找到他半片影子。

　　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做。

　　可一阵香气轻易的打乱了她的阵脚。

　　那是一节课的课间，乔彻坐在后排过道旁的位子，耳边都是小娇和同伴谈笑的声音，听得她有些烦，准备去外面透透气，还未起身，就被童柯路过带起的风中的气息锁住。

　　“刚才去了哪里？”

　　她迅速而准确的抓住了童柯的手腕，声音有些低哑。

　　童柯看了看被她抓住的手，挣了两下，没挣脱，反而被她抓的愈发紧了几分。

　　加上她还站在过道上，狭窄的过道，有人路过的时候难免碰撞，再看向乔彻的时候，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那副样子，倒是不像平日里不言不语的童柯，乔彻挑眉，微微诧异，但她想做的事，想问的话，只有在沈顾那里才吃得了亏。

　　抬眼淡淡的回看着她，面上气定神闲，手上却不动声色的加大了力道。

　　“去了哪里。”

　　从前为了报复沈顾总是弄的她一片青紫，乔彻特意试了很多种方法加大手劲。

　　虽然掐着沈顾手臂内侧的皮肤时，他总是笑盈盈的让她换个地方挠，但对童柯来说，乔彻的力道足以让她疼的脸都变形。

　　但她料定，童柯再疼也不会出声。

　　童柯害怕别人一丝一毫的关注，而此刻已经有好几道探究的视线落过来，僵持了几秒后，她不出她意料的出声：“洗手间。”

　　气极，还是被迫忍耐着，她脸上的神情让乔彻好笑。

　　“洗手间？”乔彻的声音绵软，上挑着尾音重复时，像猫伸懒腰时喉咙溢出的声音。

　　听着她不以为然的反问，童柯忍耐的火气瞬间上升，正要开口反驳，讲台上季风站定，“准备上课吧。”

　　教室的谈笑开始安静下来，没回到位子上的同学急切的往座位赶，乔彻松开她的手腕，挑起桌上的笔，夹在指间慢慢的把玩。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童柯一人仍旧立在过道，季风的视线望过来，有几个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的女生，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童柯。

　　童柯的脸上瞬间涌出窘迫。

　　一堂课波澜不惊，乔彻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静静的坐在那里，一直到下课。

　　早上的课一共有两节，结束的是第一节，第二节是体育课，运动场离得有些距离，所以班里的女生再依依不舍，还是早早的向季风道了再见，得到回应后嬉笑着离开了。

　　季风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手指敲敲桌面，惹得乔彻看向他。

　　她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沉思中完全抽身，眸子里一片愣怔。

　　“不去上课？”季风忍着笑，目光温和。

　　乔彻的眼中逐渐清晰，待听清他问的是什么后，恹恹的摇了摇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季风还是顺着，只说：“是不是没请假？我给你开张假条，下次带过去。”

　　怕她懒得应付，又补充：“学分拿不到，小心让你重修，听说你们前一阵才测了八百，重修的话，还要你再跑一回，亏不亏。”

　　乔彻原本确实懒得应付，但想了想重修确实有些亏，勉强提起点精神，“嗯”了声。

　　于是就由季风带着往办公室走，一路上都是些横七竖八插过来问好的，季风照往常一样应着，没注意到身侧乔彻逐渐不耐的神情。

　　又走了两步，乔彻突然放缓，落在他身后。季风下意识回头寻她。

　　“怎么了？”

　　乔彻本想跟他差开一段距离，也不至于太过惹眼，谁知道他压根没明白自己的用意。

　　回头问她的空当，周围又有数十双眼睛看过来。乔彻有些不耐烦的用脚尖点着地板。

　　季风这时也感到周围的视线，明白了她的别扭，走进两步压着声音对她说：“那我先走，你慢慢跟上来，穿过这条走廊左手边第二间，别记岔。”然后离开。

　　乔彻转身进了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刚才走廊上的看客大约已散光，才又出来，穿过走廊，右手…不对，左转第二间，门敞开着，乔彻闪身进去后，迅速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