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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深夜的命运 “果然,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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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奎德急匆匆地进入了琪菲娅所在的营帐。
里面跟往常一样乱糟糟的,工作台上堆砌着各种各样的文件,一眼无法分清这些文件的新旧。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里面只有一根孤独的细长蜡烛在亮着,蜡烛本体被一座黑色的石台托着。
他把攥在手中的、折叠好的纸放在这些杂物的上面,然后退到门口边等待。
“我在你后面。”
这时候,利奎德身后传来疲惫的女声,他转身一看,发现琪菲娅就站在身后。她看上去无精打采,悬空的左手被绷带抬着,可身体与作战用的衣物却很干净,像是去了城镇中的公共澡堂。
“大人,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情。”利奎德看着琪菲娅的左臂说,“另外,按照你的吩咐,临时招募的牧人作为投石兵被编入我们的部队当中了。”
“我知道。”她闭着眼睛回应。
“那么我就直接问吧,大人,那边已经出现了混乱,但是地图的可信度如何?”
“基本没问题,只是因为太简陋而有些误差。”
“受这么重的伤却只拿到这么一张废纸,感觉这个本来就可以避免的行动不划算呀,不如抓些帝国测绘兵来为我们服务。”
“可以啊,只要你能想到一个迅速攻破市中心的方法,到那个时候俘虏不是问题。”
利奎德欲言又止,他感到自己的喉咙被她的话语堵塞。见他不言语,她继续用疲软的语气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就回去吧。”
“唉……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在乎我的感受多一些。”
利奎德叹气并自言自语,他还没走多远,却又听到身后的、她的声音,这一次针对他的话语,依旧是带有强制性的。
“等等。”他还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惹怒了她,结果她接下来却提出更违和的要求,“帮我把头发剪短一些。”
“啊?你到现在没有专职的理发师吗?”他愣住,并在一瞬间反应过来,紧接着因为心虚而流汗。
“我不放心其他人,而且最熟悉的亲人不在这个部队里头。”她坚决地说。
“但我不是专职的理发师,而且今天有点晚……”他转过身,吞下唾液,瞬间找到一个借口。
“我不会怪罪你,而且你想看着我用一只手来剪头发吗?”她依旧没有妥协,而且直接掐断他的话。
利奎德心想,再这么拖延下去,那么在各种意义上吃亏的都是他,因此他叹气并点头,同意这个唐突的要求。
“剪刀梳子都在营帐里头,帮我拿好那些东西以后,就到河边等我。”
话罢,琪菲娅就进入营帐,利奎德也跟着进去了,他在她的指导下,找出理发工具。然后,他花了一些时间,跟着她来到了河边。
今天的月光格外明亮,连静谧的树丛都舍不得遮蔽,而平日吵闹的溪河也在这月光下沉默着,仿佛大声喧哗就会扰乱月亮创造的静谧圣地那样。
不过比起这个,利奎德更担心敌袭的可能性,他希望会有暗哨在这种地方尽职尽责。
而他的眼前,是即便身着轻便战斗服装也无法掩饰苗条的少女,只不过比起那些同龄人,在气场上她像是老了差不多十岁左右。他猜不透她的想法,自上次宴会与决心起义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在用不同的眼神相互注视一小会以后,琪菲娅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攥在手中的象牙梳与剪发刀放下。她把手抬向脑后,轻巧地解开绑在方巾上的结,在她轻轻一扯时,一束柔顺的长发在方巾的牵动下如瀑布般倾泻,盖在背上,同时一阵淡香扑鼻而来。
利奎德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手中拿着毛巾与盛满的水袋。不知脑袋是不是错乱,他越靠近她,越可以觉察到她的少女感的回归,他知道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了。
他赶紧摇头,随即把毛巾盖在她肩上,之后他扭开水盖,把清水倒在掌心之中,直接将水抹在她的头发上。部分从掌心溢出的水也偷偷溜进她的头发之间,其余的水滴顺着手腕留下。
前奏完事以后,他就把水袋盖上,然后放在琪菲娅坐的石头上,再然后拾起剪刀发梳,准备开工。他先把那秀发梳直,接着从头发的最下面下刀,慢慢减去多余的发丝。
“咔嚓——”
反射月光的剪刀很干脆,丝毫没有感受到阻力。头发要么落在毛巾上,要么落在脚下的草地里头。
第一次触碰她的头发,就像是抓到一把干草那样,恨不得直接丢掉。那时候,是他命令她,现在,是她命令他。与她相见,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就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为何,他现在很想一口气抱住她,内心的燥火与悔意像云雾那样层层叠加。他对没有答应她那时候的要求感到略微遗憾,但是,他又回想起这家伙曾经在被拒的时候起杀心,以及两人都只是上层人的棋子的事实。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利奎德这么想着,为了分散注意力,遂开口问:“对了,要剪成短发吗?我担心你的头发会变成跳蚤的窝点,而且不利于战斗。”
“还是那时候的披肩发比较好些,另外,要想杜绝跳蚤很简单,你把我的头发全都剃了就行。”琪菲娅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
“呃……那倒不至于……”
利奎德听不出那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因此他只能想象她散着比现在偏短的披肩发的样子。在这种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初次见面的她怯弱的模样。
直到修完头侧的毛发以前,两人都一言不发,唯有沉着的剪刀与喧闹的蟋蟀充当伴奏。
收尾工作很快开始了,他拿下毛巾,在把粘在上面的碎发甩掉以后,用毛巾抚过她的头发。在人为她的头发干净以后,就把手头上所有物品都放在石头上。
琪菲娅起身,望向缓缓流过的溪河,说:“抱歉,一直以来都没给你像样的赏赐,虽然我不乐意把你当作普通军官来看。”
利奎德擦擦手,回应:“不必自责,大人,等到战争结束了,你就再给予我与地位相配的报酬吧。”
“那个……”
“怎么了?”
正当利奎德疑惑时,琪菲娅突然转身站在石头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唇就触碰到了热气,同时皮肤感受到对方头发断边的扎刺。
跳动的心脏仿佛要骤停。
“嘶……我差点忘了我的手了。”
在琪菲娅发出忍痛的声音时,利奎德赶忙抬头,他看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眼神在偷窥着他的反应。
“说起来,利奎德先生,我感觉你现在老了不少。”
“呃……是吗?”
利奎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的举动影响到。他确实好久都没打理自己,因为连绵不断的战事。
“那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再看看自己的模样吧。”
“我困了,回去吧,很抱歉占用本来就不太多的时间,顺带帮我把这些带回去。”
琪菲娅说罢,就从石头上跳下,然后自顾自地哼着歌离开了,像夜间活动的小鸟一样。
利奎德转身捂嘴,愣了一下,在差不多看不见她身影时,他就急忙收拾好东西并跟上去。
好不容易追上琪菲娅,后者就乏力地说:
“扶我回去,我累了……”
话音未落,琪菲娅就往利奎德身上靠,他赶忙把她接住,并挽过她的手臂。那个瞬间,他感觉到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宛若白色羽毛。
接下来,就是琪菲娅的说胡话时间了,她的嘴里不断发出一连串的细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有试图回应,但没有得到回复,仔细一听,他发现她一直梦呓似的重复已经定下来的作战计划。
“唔……利奎德先生可不要得寸进尺……”
认真说完这话后,琪菲娅就好像断线那样,立马陷入了沉睡,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利奎德的肩膀上,他不得不停下来找一个合适的姿势带着她走。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打破深思。尽管心中还是有不少的疑惑,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愉悦,因为他感觉自己久违地被器重。
他将她抱起来,右手放在肩胛骨所在的位置,刻意远离伤处,而左手则托住腘窝,手指延伸到大腿处,最终让她蜷缩身体。说实在的,这个过程很费力,且需要小心翼翼,不然的话会让她惊醒。
怀中少女的呼吸很平稳,像玩闹了一天的小孩一样。
利奎德看到那安详的睡脸,不禁回忆起他一直都认可的说法——据说无论是谁,在即将陷入梦乡的时候,防备心都是最为松懈的,正如醉酒,所以有人认为这种半睡半醒状态下的人会吐真言。
想到这里,内心忽然飘过一丝空虚感,这一次,不是因为考虑到作为上层的棋子的问题。
自己真的喜欢她吗?该如何回应她的期待?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直在讨好她?这是他始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还有,他不知道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过他有预感,与贵族的联结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得解决这个问题……”
利奎德叹气,继续抱着熟睡的琪菲娅向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