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不做强盗了》战争之雪狼

72、半龙人 血脉并没有

　　对于利奎德来说，这不是一个光彩的人生。

　　他在来到夏瓦特之前，一直生活在墨甘隆联盟，这个组织由许多松散的城市国家组成，然而说是联盟，内部却时不时会发生明争暗斗，小到村庄的男爵带着私兵互殴，大到上升到国家级别的战争，各种事情都能作为开战理由。

　　有时候为了巩固、扩张自己的势力，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会选择联姻，这样做的效果不言而喻。

　　其中的流水共和国与夏瓦特接壤，因此同时操着两种语言的人居多，贵族掌握实权，他们推选威望高的同僚作为代表，同时尽可能限制普通的平民进入上流社会。

　　幸运的是，利奎德的母亲是一个大贵族的女儿，据他所知，母亲在年轻的时候，许多贵族都觊觎她的财产、权力与美貌，为此这些年轻气盛的人时不时会进行毫无意义的决斗。虽然她非常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但她依旧强势地拒绝了这群人。

　　一天，有人发现一只火龙偷偷从东方飞过来，他先后穿过白银海与翡翠联邦，再跨过作为分界线的山脉，来到了流水共和国，火龙一路上并没有受到阻碍，不过他在共和国里待了没多久就直接离开了。

　　然而，几个月后，母亲怀孕的消息传出了，人们最初怀疑她滥交，之后迫于非议，她非正式地承认这是火龙留下的种子，连牧师、魔法师都可以确认这一点。

　　再之后，母亲照常生活，最终顺产，人龙混血的婴儿就此诞生，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利奎德，那是她逝去的祖父的名字。

　　至于她为何还在自己的领土里，利奎德至今都不知道，唯一记得的是，在他年幼的时候，母亲就继承了她父亲给她留下的一切，而他的父亲则为她带来了忠诚的伊万诺维奇。

　　血脉并没有给尚且幼小的他带来荣耀，反而成了其他贵族小孩的笑点，他对此只能忍耐。

　　跟其他贵族小孩一样，他从小开始就得学习语言、数学、政理学、历史学、地理学、马术、剑术、格斗术等等，还要跟魔法师一起掌握火元素魔法的原理。

　　他的自由时间非常稀少，他的努力是其他人的三倍。等到十岁左右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逻辑学与修辞学，这些后天习得的知识为他以后的经商生活打好基础。

　　最初由于还是有不少人嘲笑他的身份与血脉，因此他老是用学来的武术跟人决斗，把这些人明面上的嘲讽压下去。渐渐的，决斗给他带来很多收入，等到成年以后，他完全可以把决斗当成全职。

　　唯一的遗憾是高不成低不就，没有一个贵族女孩会看上他。比起一个肌肉鼓胀的、武德充沛的“野蛮人”，她们更喜欢那些长得又白又净的、费拉不堪的“精致男孩”，时代早已经变了。

　　而下流社会的平民百姓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这帮泥腿子在日常生活上比贵族还要市侩。

　　这让他的内心产生想要离开共和国的萌动。

　　后来墨甘隆联盟在与南方的精灵贸易过程中逐渐发展起来，他们还利用地理优势，把经过多重转手的贵重商品卖给沃勒欧大陆。

　　但同时治安变差了，凶杀案频发，人们无论贵贱都有意备好随身的佩剑。就连以前那些对利奎德这类肌肉男嗤之以鼻的“精致男孩”们也不得不重新开始学习武术，时代又变回来了。

　　他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他的家族衰落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在郊外打猎回来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父亲除了跟利奎德叙旧，还教给利奎德更系统的火元素法术，之后，父亲留下“去北方准备财产”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尽管利奎德对父亲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他心中的感觉却十分强烈，他第一次用眼睛见到传闻中的龙有多么的庞大，同时龙给他带来的震慑力至今都无法估量。最大的影响是，他彻底认识自己的力量。

　　在意识到自己缺乏父爱时，他愈发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与懦弱。

　　与临近的静海公国的摩擦频率不断上升，这一切都归咎于贸易上的小问题，但贵族们却趁机找各种借口，例如在转手糖方面的问题大做文章，他们蠢蠢欲动，想掠夺资源都想疯了。

　　在两国小打小闹并差不多发展到战争时，利奎德的家族没落了，因为他进行一次糟糕透了的贸易，导致信用受损。而直接的导-火索则是后来由于购进的外国金币突然贬值。

　　母亲无法维持大体量的私兵，最终，她本人把这些烂摊子留给伊万诺维奇后就不知去向，连同这个家族销声匿迹。

　　剩余还效忠的私兵都纳入伊万诺维奇的麾下，连同利奎德一起，伊万诺维奇用母亲留下的所剩不多的财产最大限度地维持军人所需，时不时还裁掉一些忠诚度发生变化的士兵，没有一天不盼着打仗。

　　等到战争真的来临时，部队涣散了，利奎德像被风吹的树叶那样飘到夏瓦特王国。

　　那时候的夏瓦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神圣潘塔诺帝国的军队势如破竹，而墨甘隆联盟的其他国家与翡翠联邦也趁乱疯狂侵袭夏瓦特的领土，由于利奎德属于第一批过去的，因此那时候村庄的防备程度还不算特别高。

　　如果利奎德没有记错，琪菲娅是在这个时候出生。

　　逃兵的出路有很多种，其中一个出路就是死，绝大多数人就是如此，这些人的死因有很多，例如被农民的草叉干死、被部队逮捕处决、衣食住行方面严重缺乏，等等。

　　少数人比较幸运，排除掉成为奴隶或乞丐的那些，有的融入异国他乡，有的完全改头换面过着城里人的生活。

　　而利奎德一直都在铭记父亲“去北方准备财产”的话，但由于身上的本钱所剩无几，因此他在取得公民身份后，一边赚外快，一边打听关于北方宝藏的消息，准备充足以后他就开始探险。

　　这段经历他完全没有向其他人提起，只有他清楚有多么的艰辛。好不容易抵达寒冷的北方，不仅找不到任何值钱的玩意，还遇到骁勇善战的北方强盗，这些人就连牛角杯都要用半辈子的时间，更不用说他们身上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装备。

　　回到夏瓦特以后，他已经跟以前的他大不相同了，例如肌肉变得壮实很多，只是他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其他的商人在他这个年龄早就开一家小店度过余生了，可能还有美满的家室。

　　“就这些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枯燥。”

　　琪菲娅打个哈欠，对利奎德所说的话进行简单的评价。

　　而利奎德的回复则是这样：

　　“想要生动可以去找游吟诗人，大人。”

　　久坐不是一件好事，长时间站着也不是一件好事，但他没有选择权，而坐着的琪菲娅随时都可以变换姿势，她就是站一会儿再坐下都行。

　　然而她这么说道：“如果有个大贵族跟你联姻的话，估计会得到很多好处。”

　　“这种事情还是别提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即打住，然后改口。

　　“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搞错什么，先声明一下，我不是召唤师，我可没有办法把火龙变出来，因为他们都居住在深山老林，想必你也知道强行进入那些地方会有多大的风险，最主要的还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在本土栖息，更不用说让他们保家卫国。”

　　对于上次的在宴会里头的经历，两人都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谈。

　　“按你的意思，你就好像那些被抛弃的失败品那样。”

　　“大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没有得到回话，更不用说回去休息，唯有承受疲倦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不久，她突然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

　　“你有没有去过妓院？”

　　听到这种问法，利奎德差点没被这转移得相当快的话题弄晕，他正想说些什么，琪菲娅就很快补充。

　　“没别的意思，你们男人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吗？妓院是城市的美景。”

　　“是这样没错，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去那里快活，毕竟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而且我不感兴趣，怕被偷钱或者染病。”

　　话虽如此，不过如果可以，一个崔洛提铜币足够找两个不被重视的廉价品。

　　虽然不是特别意外，但她对城市的了解程度如此之深，倒是让他大开眼界，这一点足以让他重新审视她。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很没说服力呢……”

　　“比起我这种普通人，权贵说没有去过不是更没有说服力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大人……我只是想说……”

　　利奎德一慌张，汗水就迅速沁出，同时他在这时才注意到许久都没补充水分的干渴嘴唇。

　　她叹气，挥手说：“回去休息吧。”

　　“啊？哦哦……明白，大人。”

　　利奎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看到琪菲娅不再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以后，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松口气，最后谨慎问道。

　　“大人，你的手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

　　利奎德的视线从琪菲娅缠着绷带的手中离开，他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便简单道别离开了，留下她一人。

　　琪菲娅慢吞吞地收拾一下桌子上的文件，然后拿起蜡烛台，借光上二楼的卧室。不知为何，宽敞的别墅在寂寞的夜晚变得阴森恐怖起来，尽管有被烧掉一半的蜡烛存在，直到躺在柔软的床上为止。

　　在进入梦乡以前，琪菲娅满脑子都是有关利奎德的杂念，被捂热的脸颊沁出了汗水，她不得不蜷缩身子并用四肢箍着被对折的被子。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害羞还是害怕，毕竟她接触了利奎德最真实的一面，尽管她知道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但真正遇到的时候还是想逃避。

　　他喜欢什么食物？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最主要的，他对她的评价如何？

　　谁都没有告诉过她这种如此焦灼的心情是什么，就连手上的痛感都差不多被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