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suloo

1、青春期

　　青春期

　　By suloo

　　XXX

　　苏路到蓝非家送CD的时候，正好碰上蓝非的女朋友，一边喊着\"再也不回来了！\"，一边摔门冲下楼梯。门很快又打开了。苏路担心地往楼梯口看了看：

　　\"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吧？外面可热了。\"

　　蓝非垂头丧气，脸上似乎带着巴掌印：\"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勉强在沙发上刨出一块地方坐下，苏路注意到，他们的屋子比平时更加混乱，鞋被扔到床上，枕头躺在餐桌上，而餐具基本在地上。蓝非和女朋友的吵架总是这样大张旗鼓，轰轰烈烈，虽然苏路也很困惑这种互相折磨的恋爱有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一直没分手，就说明还是有乐趣在里面的。

　　蓝非递过来冰水和湿毛巾，一边说：\"麻烦你了，还特地给我送过来。”

　　“没关系，我顺路。” 苏路擦完了汗，开始喝起水来。

　　“大热天的，真是受不了，女人……\" 蓝非摇了摇头好象驱赶蚊虫似的，迅速换了一个话题：\"雷鸣那事儿，你竟然答应帮他了？\"

　　\"是啊，\" 冰水温度和身体热度的反差让苏路的头有点疼：\"我已经和那孩子约好了。\"

　　\"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要追女人是他自己的事儿，要我，才不管呢！\"

　　你也管不过来啊，苏路看着蓝非的脸这么想着，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你和女朋友也多沟通沟通，整天老吵架不是回事儿啊。\"

　　蓝非不好意思似的摸着脸，用苏路从小到大见惯的假装潇洒的口气说：\"打是亲骂是爱嘛。\"；接着，询问过苏路往下没有特别安排后，又开始例行的大发起牢骚来了。苏路耐心听着，顺手把借给蓝非的CD塞进唱机，按下PLAY键。

　　‘Always stays the same, nothing ever changes
　　English summer rain seems to last for ages. ’

　　于是，在PLACEBO萎靡不振的唱歌声中，蓝非说，本来想和女朋友来个三天两夜的旅行，没想到在帐篷款式问题上发生分歧，结果动手动脚，大吵起来。一边说一边摇头，搞得苏路产生一种想伸手把他脑袋固定住的冲动。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一口一口接连喝着冰水。
　　恋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苏路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不过从小到大，眼看着蓝非从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变成了整天唠叨的大男人，并且从这种互相折磨消耗的男女关系中获取生活乐趣，于是想，恋爱是挺神奇的，也许。不过现在和他没什么关系。

　　XXX

　　‘Always stays the same, nothing ever changes,
　　English summer rain, seems to last for ages.

　　几天后的中午，坐在约定好的咖啡馆里，听到正放着同样的曲子，苏路有些惊讶，不过当看那孩子带着出奇倔强的表情推门径直走向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时候，那点儿惊讶已经不算什么了。两人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苏路忍不住看向窗外，又是异常炎热的一天，马路反光得白花花一片，简直像要融化了似的，他心里想，蓝非说的对，早知道不管雷鸣这回事儿了。

　　实际上，雷鸣是苏路和蓝非大学时代的好友，和相对起来比较老实的两人比，可算是花花公子类型的人；对朋友当然十分义气，可有事麻烦过来也都是非同小可。比如说，这次竟看上苏路工作所在学校的女学生，然后拼命拜托苏路，以老师的身份劝她男朋友和她分手。

　　“早恋是不对的嘛！”那家伙竟然厚颜无耻地这么说。苏路想着自己一定会遭天谴，结果还是答应了雷鸣的请求，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了，自己确实是老师，早恋也确实不对。

　　然而眼前的少年让苏路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了。这孩子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不顾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滴，只是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样子如临大敌，显示出一种因未经世事而独有的韧性和坚定。

　　苏路试着先开口：“我只是想以老师的身份建议你……”

　　少年冷漠而简短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头又开始疼了，苏路仍然耐心地说：“可是，你们现在这个年龄，谈恋爱还不太好……”

　　“恋爱哪里不好？”少年愤然提高了声音，周围的都看了过来，苏路开始想着自己能不能从窗户里飞出去--只好妥协一步，说：“不是不好，是还不到时间，你明白吗？”

　　用明亮的眼睛打量着苏路，少年忽然很敏锐地问道：

　　“老师，你确信自己有资格这么说吗？你谈过恋爱，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吗？”

　　BINGO！不知道该感慨如今孩子的早熟还是同情自己的倒霉，总之苏路意识到在这孩子面前维持教师的威严形象似乎不太可能了：“大人当然有自己的问题……恩……你们是学生，所以现在当然应该……”

　　“没有，是吗？”

　　“也不是没有……”

　　“哦？那，是什么样的人呢？”少年开始像看一件可能漏气的真空包装食品袋似的盯着苏路，脸上写满了“一定是假的”，苏路给他看得六神无主，心里开始发慌，说话也语无伦次了：

　　“恩……皮肤有点儿黑，个子挺高，人很开朗……”

　　哎，不管是什么，先想出一个人来吧！苏路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慢慢的，还真的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影象，渐渐浮现了：

　　“头发总是乱的，走路特别快，笑得很大声……工作虽然很认真但特别喜欢说些抱怨的话，动不动就为一点儿小事儿吵架……”

　　苏路意识到，自己是在说蓝非了。他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为什么会是蓝非呢？

　　“那你喜欢那人哪一点儿啊？”

　　“恩……”只好硬头皮继续往下说，苏路开始胡扯：“是啊，虽然很爱抱怨，不过对人很热情，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比如说从来不会忘记我的生日之类的……恩……对，总之，对我很好……。”

　　I\'m in the basement, you\'re in the sky,
　　I\'m in the basement baby, drop on by.’

　　PLACEBO的音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传来，和外面歇斯底里的虫鸣声混合在一起，营造了盛夏独特的声音氛围。天气真的十分炎热。尽管有冷气，苏路也开始流汗了。少年似乎终于相信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你也明白吧，喜欢的话，不是你让它停止就能停止的啊。”

　　“可是学校规定说了，学生谈恋爱是不对的。”

　　“我才不管学校说什么！”少年忽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份冰咖啡的钱，放在桌子上，竟然转身要走了。他最后对苏路一本正经地说：

　　“学校才不对呢。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恋爱是对的。”

　　XXX

　　总之，再后来，雷鸣追那女孩子的事情就此没了下文，苏路也没有去打听；而蓝非和女朋友，果然也很快和好了，说还是要去三天两夜的旅游什么的。反正，一切又回到了平常，就和这闷热绵长的夏天一样。

　　又是几天之后，苏路在街上看到蓝非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花花绿绿的帐篷，和女朋友在挑选旅行用品，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就闪过去，却被蓝非一眼瞄到，隔着马路大喊起来。苏路于是走到勾肩搭背的两人旁边，随便说了句\"去旅行啊，真好\"之后，又被非常没神经地真诚询问\"要不要一起去？\"，他只觉得自己差点没当场给蓝非女朋友的眼神杀死，赶紧推托有事落荒而逃。

　　走远了以后，回头看看那对情侣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幸福，好象之前的无数次争吵都完全不存在似的。也许他们总有一天会结婚吧，苏路想，不是结婚就是分手，反正会有个结局。

　　其实，苏路还是有点儿想去海边的。在这样的夏天里，蓝天下的碧蓝海水和金黄沙滩在想象中更加清晰而诱惑了。

　　初中的时候苏路和蓝非两家人一起去过海边玩，大人们坐在阳伞下面没完没了的聊天打牌，他则坐在沙滩上一边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一边看着蓝非的脑袋在海水中一起一伏。记得当时因为玩到太晚还被责骂，但第二天又在吃饭后偷偷跑出去看海边的日落。橙黄柔和的落日光芒映照在海面上的景色真的十分美丽，蓝非说了句很傻的话，说将来要带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再来看。

　　当时好像苏路毫不犹豫地嘲笑了蓝非，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反而比较好笑了，确实，真诚的感情有什么不对的呢？这才是人们应该拥有、应该去争取的正直坚强的生活，那个孩子说的没错。恋爱是对的。
　　街上还是在放PLACEBO的歌曲。这一天苏路正好听到了结尾部分。和开头的委靡感觉相当不同的，转为了很激昂高亢的段落。

　　Hold your breath and count your step,
　　And fall apart and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个夏天快要结束的这个时候，苏路就忽然这么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谈一次恋爱，去爱上什么人呢？也许，这样，会有什么改变也说不定吧……

　　这想法的出现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十分惊奇，这是从前从未曾有，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的了。而至于他意识中模糊的关于“改变”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更是不得而知。

　　也许只是因为天太热的缘故吧。

　　苏路跑过了马路，抬头看了看充满了光的天空，尝试着去想象那个并不存在的恋爱对象，然而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仍是那个模糊的影像，并且随即便在莫名憧憬的心情还未散去之时，就令人惆怅地，像滴落在马路上的汗滴一样，消失了。

　　End

　　English summer rain -PLACEBO-

　　Always stays the same, nothing ever changes,
　　English summer rain seems to last for ages.

　　I\'m in the basement, you\'re in the sky,
　　I\'m in the basement baby, drop on by.

　　Hold your breath and count your step,
　　And fall apart and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Start again... (x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