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桃成

1、第 1 章 虞

　　虞笎第一次见到的齐麟，是一个皱皱巴巴跟缩水了似的小婴儿。跟小兽似的小爪子颤抖着，在襁褓里嘤嘤哭泣。虞笎在婴儿车旁俯下身，轻轻捏着婴儿的小手：“弟弟，以后哥哥保护你。”
　　房地产大亨原宥顺与妻子恩爱半生，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原雀，比较求真务实，27岁时嫁给了房地产界后起之秀虞自珣，生了一个儿子，虞笎，阳光帅气又骚气。小女儿原榕，有父母姐姐的保驾护抗，天真烂漫，实现了她的少女梦，嫁了一个画家，游览半壁江山，看山河锦绣，湖水清冽，在金色麦田的小木屋里，生下了她的儿子，齐麟。虽然她想要一个公主似的小姑娘，晚年可以陪她共享一只口红，挽起秀发，插上玉簪。但有这么一个异想天开不靠谱的娘，儿子也未必不可以啊，所以小齐麟从小就跟个小姑娘似的，揪着黄莹莹的小辫儿，在暖呼呼的羊毛毯里抱起洋娃娃，享受着一家人的宠爱。画家的生活，五彩斑斓幸福地过着，平静宁和，小日子的模样。
　　但人的一生，运气有限，小女儿的前半生平安顺遂，喜得麟儿。大概耗光了她所有的运气。在那个适合所有情绪喷薄爆发的雨夜，画家夫妇俩儿驾着的车从盘山公路上翻下，上天没有再眷顾他们，小车如一只飘摇的小舟，在狂澜里沉入深海，踪迹无处寻。
　　幸福的一家人失去了小女儿，懵懂的小麟儿失去了父母。
　　......
　　白色的灵堂，黑色的木棺，安慰的话语，低声的啜泣，小小的麟儿站在角落，攥着虞笎的手，抬头问：“哥哥，妈妈呢？”
　　虞笎将小孩儿薄薄的身体抱在怀里，摸着麟儿细细的长发：“弟弟，以后跟哥过。”
　　那年谷雨，虞笎10岁，齐麟5岁。
　　......
　　“麟麟，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啊，跟同学们相处怎么样啊。”原雀一手提书包，一手提小麟儿，走过马路。
　　“大姨”齐麟闷闷的。
　　“嗯？”
　　“我不想剪头发......”齐麟坐上车，挨着他哥。
　　原雀话在喉咙卡了一下：“老师让剪头发了？”
　　“嗯，老师说我头发不合格。”麒麟的头发薄薄的，已经过了肩头。
　　“什么破学校，不剪头还不让上学了？管他呢，不用剪。”虞笎拎过他弟，跟撸猫似的撸着他碎碎的头发。
　　“麟麟不想剪啊，那明天我去找你老师说说吧。”
　　......
　　“胡萝卜都吃了，不许剩。”虞笎一边吃着饭，一边操着闲心，往他弟碗里牵胡萝卜牵肉。“敢剩你试试。”
　　“行啦，人家不吃不吃的，净给人家牵胡萝卜，麟麟，不用听你哥的，他吓唬你的，吃菜。”虞自珣敲下他儿子的筷子，给齐麟牵了块儿鱼肉。
　　麒麟很幸运，大姨姨夫有钱又疼他，但他再也没有父母了，他都快忘记了，朦胧间，拿着口红点他的脸蛋儿的温温柔柔的母亲，把画放在他床头的父亲......
　　他太小了，都快记不清了，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声音，熟悉的，让人安心的......
　　“麟儿，小麟儿，醒醒，做噩梦了？怎么哭了？”虞笎蹲在他床边，手心带着温度，盖在他脸上，给他抹去他眼角一缕冰凉的痕迹......
　　他怎么哭了，在梦里吗？
　　“不怕啊，不哭，哥搂你睡，不怕......”虞笎钻进他的被子了，罩住了，小小的身体......
　　齐麟迷迷糊糊，合上眼睛，靠着熟悉的温度.....
　　虞笎搂着他，抱着他，贴着他软乎乎的发丝，一心想着，护着他这个弟弟......
　　夜很长，微微凉，温度贴着温度，呼吸吹拂呼吸，取暖的人，互相拥，梦乡还是梦乡，月光泛起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