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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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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生活在城市喧嚣里的村子。
陆成川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时不时撸着一知黄白相间的小猫,路过的大爷大妈,看到这个悠闲的年轻人,总要打声招呼:川川回来了啊?小伙子总会咧开一口白牙,热情回到,“是啊,回来看看,打扫打扫。”而后风里传来一句“你看看,父母都不在了,还回来看,真可怜啊。”如这扰人的杨絮让人厌烦。
喜鹊在老树上打了一声哈欠,引得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猫窜上树梢,震得老树枝桠直晃。小猫摊在枝干上,尾巴一摇一甩,时不时伸手够个月亮,好不惬意!
顺着树梢望去,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出去,联结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大路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变态繁荣的大路上,尽管初春的夜晚仍有些凉,却照旧挤满了行人。
在这繁华街与乡村路的交叉口,有一家饭庄。饭庄外头的左侧有一家不相称的小商店,商店里只卖些村里人常用的日用品,饭庄的四周围满了小商贩,卖水果的,卖炒饭米线的,卖饼卖水饺的,还有一家露天的烧烤摊,人群络绎不绝。饭庄的大门很隐蔽,在沿路绿化带的后面,加之被小商贩包围,更是难发觉。一进饭庄,能看见一座石雕屏风,两旁树一丛竹子,这里正三三两两围了一群人,相互簇拥着往外走。
“王主任,您看这项目怎么样?”说话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老远望着,身材匀称,尤其一双细长笔直的腿,裹在贴身的裤子上,更让人移不开眼,就是觉着像棵寒松,挺拔,坚毅,却拒人千里之外。
“盛总说的,你们公司这么大,做的决策肯定好。”这是一个肚腩圆润,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搭着年轻人的肩,继续说:“我说的怎么样不重要,只有一点,你们跟着中央的政策肯定不会有事,多看看中央的决策,跟好了,自然就顺畅了。”
突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女的,这初春的天气,周围人多还是包着厚外套,她却穿着一条到小腿肚的长裙,脚上踏着一双高跟鞋,走起路来,娉娉婷婷,声音清脆:“王主任,现在给您叫车吗?”
“叫啊,我这一人民公仆,当然靠人民的力量回去了啊!”男人收回搭在年轻人身上的手,整个身子往后拧过去,声音都提了起来,“不过,要是有人能送我,那我也是很乐意的。”
听见这话,那年轻人的肩膀微微不自觉地耸了一下,接住话头:“王主任说的是,咱肯定跟着政府走。”青年握住中年男人的双手,说道:“小吴今天喝了酒,估计送不了您,我刚给你叫了车,我去看看,是不是快到了?”
不待中年男人反应,年轻人已迈步向外走去。“嘁!”他松了松领口,好似才解放了喉咙。他穿过烟火气,整个人曝在暖黄路灯之下,仿佛一下子融化了一般。眉头到眉峰一直向上,滑过眼角后却又柔和了下来,配上一双丹凤眼,真真都是柔情,然而他紧蹙的眉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面无表情的煞白脸庞,较之常人嫣红的嘴唇,让人不觉多看一眼。
嗡——嗡——嗡——
“喂——苦(sì)(lǐ)叫的车?我快到了,你在哪搞头?“司机喑哑伴随着H市特色方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嘞,我在十字路口liǎo个红绿灯口等lǐ。”年轻人一出口,引得路过的小青年们直回头。
年轻人眯起眼瞧着远方,左手叉腰,右手捧着手机,眉头深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什么仇人。
一辆白色的大众缓缓驶进视野,这是陆成川的车子,年轻有为,即使父母不在,也依靠自己的努力买上了车。他从村里出来准备回医院值班。他稳步停在斑马线前,年轻人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左手掐腰往车里欠身:“师傅,要接的人在里头,劳烦开进去。”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找错车了?”一道清越的声音灌入颅顶,使人为之一振。像二月的春风从心间划过,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年轻人猛然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黑色T恤,劲瘦的手腕上带着一款银色表带,深蓝色表盘的机械表的男人,他的眼睛乌黑,眼窝很深,嘴角噙着一抹礼貌的微笑,注视着年轻人。这无疑是个英俊的男人,尤其那截手腕,在表带的衬托下,尤显禁/欲。“啊,他的手也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却不突出,不知道十指紧扣会是什么感觉?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刚还在为别人丑恶嘴脸不堪忍受,这会儿盛正阳已经开始荡漾了。
“先生?先生!”陆成川望着这个颊边有个酒窝,嘴巴大张,就差流口水的年轻人喊道。
“啊——啊——啊,对不起。”如梦初醒。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往里坐,刚那身冷松的气质荡然无存,像个地痞无赖:“我看你停了,还以为是我叫的车,不好意思啊。”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坐进了车里,直让陆成川想扶额。
“既然错了,还请下去。”陆成川面对这个无赖硬声道。
“哎呀,上都上来了,我要去对面看我打的车来了没,带我一程呗。”论脸皮后,当属盛正阳了吧,可别是个披着西装的流氓。
空气仿佛凝滞了。陆成川曾在国外留学,对于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的心思,有那么一些洞察。“你想约我吗?”陆成川起了逗弄的心思。
“什么?什——什——什么?”盛正阳就是个嘴炮,一到核心就怂得一批。盛正阳一边起身一边往后退,陆成川突然欠身挡住门头,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碰头。”陆成川身上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盛正阳包裹在这温暖的气息中,“轰”得一下从头熟到了尾。
调戏,论段位,还是陆成川棋高一筹。
“我,我叫盛正阳。你呢?”盛正阳听着打鼓的声音,佯装很在行的问道。
陆成川“噗”的笑出了声,“你知道吗?你这问话像个没谈过恋爱的高中生对着心仪的女生说,‘喂,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陆成川的笑意已经漫到眼底,怎么也兜不住了。
陆成川坐正身子,绿灯了,缓步启动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盛正阳像只受了惊的兔子,靠在门边一动不动。
“到了,下车吧。”陆成川紧抿住嘴唇。
盛正阳打开车门闷头就想跑,陆成川眼疾手快捉住这个令人愉悦的小子,说:“还在车道上,注意点车。”盛正阳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不管不顾,用力关上车门,只听风里传来:“我叫陆成川,就住这里。”
绿化带边的火棘开得正旺,枝桠团团簇簇,微醺的暖风一吹,丝丝清甜暖到心里。
一花不是春,自是春荡漾。
“快快快,救护车来了,仪器准备好,做好洗胃准备。”一个手上拿着单子的护士吼道。急诊室的电脑前坐着一位带着金丝边框,手腕上带着银色表带、深蓝色表盘的医生,他端坐着,清朗的声音传来:“家属来了吗?过来填写信息。”
“在在在,我是他秘书,他家里人不在。”这位自称秘书的小姐,穿着一套小香风西服,精致的妆容有些凌乱,双手微微颤抖。医生闻声,眉头一蹙,冷声问道:“病人身份证有吗?什么原因昏迷不醒?”秘书小姐往医生跟前凑了凑,直挠脑袋:“身份证应该在他身上。就刚喝酒喝着喝着,突然倒了,没叫醒。”听完秘书小姐的回答后,医生本就严肃的面庞更加清冷严肃。
“你去找身份证给我,然后挂科,交钱。”医生下完命令后又对护士说:“苏老师,初步估计酒精中毒,准备仪器,洗胃。签字的话,病人为重,先洗胃,后果我来付。”
秘书小姐在老板的包里找到了身份证。
医生接过身份证,瞳孔一震。身份证上的青年略显青涩,留着板寸,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是那天碰到的那个人!”仔细端详了一番,在电脑上敲下了盛正阳三个字。
洗胃是痛苦的,陆成川无法做到对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袖手旁观。插管,按腿,盛正阳被折腾醒了,一睁眼,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春风。
“胃现在烧吗?”病房里传来医生的声音,像春风从面颊拂过。盛正阳轻声答道:“难受的厉害。”双眼目不转睛,对着医生傻笑。“我们又见了面!可真巧。”语气上扬,窗外有只百灵鸟在啾啾直叫。
医生抬手用手中的单子敲了他一下,“难受活该。谁让你这么不要命地瞎喝酒。”盛正阳不做反驳,只痴痴望着陆成川。“这单子给你,记得去做胸部CT,防止洗胃有东西呛到肺里。今天禁食,还有三瓶水要掉。”盛正阳一听,脸上一赧,“没办法,工作需要。中国的酒桌文化就是这样啊。”盛正阳屈起膝盖,脸埋了上去,像个孩子般抱怨。
“陆成川,你做我男朋友吧。”声音里又一丝颤抖,却又执着。
“哈,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有时候,一眼就是终身。
陆成川带着盛正阳去了那个城中村——他的老家。老家退耕还林栽了很多的杨柳,一到春天,就像飞雪。
杨絮飞得到处都是,每家门口都铺了一片,隔壁的大娘勤快,总是撒上水,边撒边对着在门口晒太阳的盛正阳说:“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是川川的朋友?”然后用大竹扫帚扫,就跟抡大竹棒子似的,半个圆半个圆的挥毫起,大起大落,看着竟有种书法家挥毫泼墨、肆意洒脱之感。沾湿了的杨絮像断了翅膀的鸟儿,在地上扑腾,抱团,一股脑儿被书法家推进了的柿子树下,小鸡崽在树底下直扇翅膀,驱赶着搔人痒的毛球。
“我是陆成川家的,来做客的。”说完像是宣告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赶忙回身钻进家里。
陆成川在厨房里做晚饭,探出头望着这个做了坏事还不实说的人说道:“干了啥?”他像盛正阳屈指勾了勾,嘴角扯起弧度,“莫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盛正阳贴着墙根,绕着走说:“没有没有,跟大娘聊天呢。”
陆成川哪里肯信,从厨房里一个箭步,拦住想溜走的人儿,怼在墙上,朝着他的耳朵呼气:“说,刚聊了什么?”手上也不闲着,顺着盛正阳的腰线往下摸,时不时搔个痒,盛正阳被挠得摊在了陆成川的身上,直讨饶:“没有,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说。”“真的?”陆成川继续挠,啃着盛正阳的脖子:“我怎么听到有人说是我家的?”
这话一出,盛正阳哪里还不知刚才的话都被他听了去,抬起手对着陆成川就是拳打脚踢,一边喊道:“不许说。我没说,我不是你家的。”
一股春风吹来,悄然又是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