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喂，干 ...
-
放逐区的家庭，和基地人类的家庭有所不同。
比如葛兰一家，父子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程锐和芬，是葛兰从死去的不同朋友家里收养来的孩子。他和妻子一起，教导和训练他们长大。
幼人之幼，是放逐区的人们，养育后代的方式。
以上是林初晓从葛兰紧闭的嘴里挖出来的。她并没有在放逐区长期生活过。
此时此刻，葛兰抽出了一卷烟，沉默地点上，一边警戒着周围的异动，一边走在最前方。
背影有点沧桑。
程锐——也就是那个背包的年轻人，爽朗笑着，话里话外尤为活跃：
“我以为所有的异能者碰面，都会上天入地打一架，刚才我们一直躲在楼里，看到你们俩半天没有打起来，可意外了……”
所以，才敢现身，向他们求助。
林初晓抿唇笑了笑，眉眼弯了起来，笑容明媚。
程锐说得对，异能者，作为能力高出平常人许多的存在，总是习惯性地划分地盘、占领资源。除非被什么机构收拢在一起，否则几乎是见面必打。
她偏过头，问走在旁边的男人：
“林，一开始怎么没有攻击我？我也想知道。”
林一双幽蓝的瞳孔斜斜瞥了她一眼，不吱声。
然后又缓慢瞥向了矮矮的金发小男孩。
金发小男孩芬，一直躲在程锐身后，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浑身颤抖个不停。
程锐感觉到他强烈的紧张和不安，伸出大手，揉乱了芬的头发，温和地说：“放松一点，嗯？小男子汉，要逐渐学会独当一面哦。”
芬咽了咽唾沫，颤抖的目光瞥向林，刚和他对上，又触电一般收了回来，颤颤巍巍伸出一只紧握的小拳头，小声说：“顶……顶天立地。”
程锐右手握拳，和他的拳头碰在一起，认真回应：“顶天立地。”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轻轻交碰。
林移开目光，从鼻子底下，轻哼了一声。
满满的不屑。
林初晓眉眼弯弯，有趣地看着他冷硬的神情，抬起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硬实的肩膀：
“喂，干嘛欺负人家小朋友？”
芬又轻轻瑟缩一下。
“别闹。”林大手捏住她纤细的手臂，轻轻挪开。
硬朗的唇线动了动，低低地说：“来了。”
走在最前方的葛兰率先停了下来。
他回头，朝他们打了个退后的手势。
林初晓眯了眯眼，心念一动，瞬间张开了精神力场。
放逐区的方向，有几个身影飞速朝他们接近。
一，二，三，四，五，六个人……不，是六个尸。
“正前方有六只丧尸正在快速接近，看起来，是五阶。”
林初晓初步判断了一下，它们的精神海轮廓，和她今天遇到的三只六阶丧尸十分相似，强度却要弱上不少。
“草。”程锐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都已经走到了平芜区的边缘，离家不远了，却迎面碰上了高阶丧尸。
葛兰没有做声，带着他们快步躲进一旁的小楼里。
几人屏住了呼吸，不发出任何声响。
凌乱的脚步声接近了，重重叠叠，相互踩踏着地面，扬起一阵阵厚重的灰色烟尘。
离他们不过二三十米。
然后，就这么路过了潜伏着的林初晓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林初晓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了，迷惑地眨了眨眼：“？”
葛兰原本伏趴在地上，枪支已经端好，严防着丧尸的突袭，此时粗眉拧紧，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藏得有这么严实吗？”程锐难以置信地问。
丧尸对活人的新鲜血肉，分外敏感，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们？
芬眨巴着大眼，咽了口唾沫，偎紧了程锐。
“在逃命。”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林的胸腔中发出。
“逃命……丧尸，在逃命？”林初晓惊讶地一连问出口：“它们也需要逃命么？前方难不成有尸王？不……不可能，尸王对低阶丧尸有‘绝对统御’的效应，怎么可能会放它们顺利逃掉呢？”
葛兰的动作僵住了，粗壮的手臂略带不稳地，缓慢收了枪。
“不是尸王，”他嗓音依旧粗噶，“是……机械体。五阶丧尸，斗不过机械体。”
“机械体？”林初晓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第一次听到，是之前在吃饭的时候，饭店老板口中提到了一嘴“机械起义”。
她死亡的时候，机械体这种东西，似乎还没有出现。
“走吧。”林低低地说，修长的腿迈开，先一步往前走。
“诶？”林初晓一愣，几个人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队伍中的氛围，比方才沉闷了不少。
葛兰一如既往地不说话，程锐也低着眼，抿紧了唇，不再开玩笑。
金仍然颤抖着，仿佛要窒息一般，努力呼吸着。
林初晓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他们回到放逐区的时候，成为了现实。
夕阳斜到了天边，把浓重的云雾，熏染成了赤红色。
林初晓一脚刚踏出死寂的灰色城市，红色砂岩就填充了整个视野。
偶尔矗立的石块犹如一座座尖碑，指示着人们生存之地的所在。
她下意识地开启了精神力场，扫描着方圆五十里的活物。
似乎有一些屏障，在地下四处分布着，阻止她精神触须的进入。
其余地方，则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林初晓愣愣地放慢步子，转头问葛兰：“葛兰……你说你们家，住在放逐区的边缘，难道，就是在这里吗？”
葛兰浑身的肌肉都纠结地贲起。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高大耸立的红岩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夕阳的橙色光芒。
再走近一些，她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一截巨大的机械手臂。
它从人们居住的地下空间伸出来，一动不动地搭在地面上。
庞大的臂围，正好填充了整个地下入口。
看起来，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身旁忽然掠过一阵疾风。
“葛兰！”林初晓没有来得及拦住，眼睁睁看着葛兰冲了出去。
精壮结实的身躯，猛然爆发，向着那条机械臂疾跑而去。葛兰两手分别端起一杆长/枪，不要子弹似的，对着那东西疯狂扫射。
一排排钢弹打在光滑的机械表面上，留下浅浅的坑洞，然后悉数弾落在地面上。
毫发无伤。
那机械臂刚刚睡醒一般，动了动，然后高高抬了起来，追逐着葛兰灵活的身影，砰砰砸落在地面上，在赤红砂岩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葛兰避让着，逐渐有些脱力。
“机械起义……为什么会叫‘起义’呢？”林初晓问。
程锐低低地说：“曾经为人们所奴役的机械，某日起，忽然想取代人类，成为至高无上的掌控者，像人类当初操控机器一样，通过天网，操控人类。”
“天网的主脑意识，曾经与人类进行过一次失败的对话。最终并没有人成功理解它到底想要什么，悲观者们认为，人类正一口口吞下自己酿出的苦果，于是绝望地称之为，‘机械起义’。”
远远地，一个纤细的女人身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略带不稳地走向葛兰。
林初晓眯了眯眼，开启了精神力场。
她没有在那女人身上感觉到精神海的波动，除了她的右侧太阳穴里，泛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耀眼的荧蓝。
就像是，一次小型的精神海爆炸。
“妈……妈妈……”远远地，芬张开唇瓣，颤声喊。
“乖，妈妈已经走了，那不是妈妈了。”程锐声音变得低沉而温和，伸出手，又摸了摸芬的头发。
芬咬着嘴唇，眼里泪光闪烁。
葛兰呆愣愣地看着那女人的身影，放弃了逃跑与反击。
那条庞大的机械臂发出吱吱的怪异声音，猛然分解成一群小腿高的机械蜘蛛，围向了葛兰。
前赴后继地攀爬上他的身体，将葛兰结实的身躯完全淹没。
“爸爸！快走！”程锐急了眼，从包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手/枪，快步冲上前去帮助他。
林初晓一时没有拦住，只好按住了焦急的芬：“待在这里，不许动。”
她凝起了细细的闪电，让金色的电流冲上前去，麻痹那群机械蜘蛛。
——精神系，水系，雷电系，就是林初晓在重生之前，通过某个不可告人的任务，所觉醒的三种异能。
遗憾的是，她不知道机械蜘蛛的弱点，只能用电流暂缓它们的行动，并不能立刻将蜘蛛剿灭。
葛兰的生命迹象已经消失了，右侧太阳穴，爆出了一片密集的小型精神海。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林初晓闭上眼，探出自己的精神触须，接近那一团强烈翻滚的蓝色荧光，探究似的，触碰它。
下一秒，猛然被卷了进去。
短短片刻，林初晓脑袋骤然一空，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纯白之中。
她迷茫地左右张望着，不知道身在何处。
脑子有些钝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敲着，想要强行闯入她的精神海。
林初晓愣怔一秒，然后缓慢地，勾起一抹冷而甜的笑。
她林初晓的精神海，也妄想要动？
她瞬间集中意识，猛地加固了自己的精神屏障，弹开了那个迫切而奇怪的东西，挣脱了这片白色的领域。
明明好像只是片刻的失神，醒来之后，却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林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拦住了密密麻麻的机械蜘蛛，伸出大手，一个接一个地徒手把它们捏碎。
金属残渣被碾成齑粉，漏在地面上，成了毫无生命力的尘土。
葛兰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失去，太阳穴上的异常精神海也散开了。
程锐弹药用尽，身躯被机械蜘蛛踩踏着，濒临死亡。
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拦着的人不好惹，机械蜘蛛们折损了几十个之后，就飞快地退开，不再纠缠林和林初晓，潮水一般褪去，带着那个精神海异常的女人，工蚁一般，极有秩序地涌入了地下入口之中。
芬抽泣一声，跌跌撞撞地向着地面上躺着的程锐奔去。
程锐已经说不出话来，鼻孔只能发出一个个艰难的气音。
他在瞳孔涣散开来之前的最后一秒，努力地，举起了右手，朝着芬跑来的方向，松松握成一个拳头。
“呜呜呜……程锐……”
芬一下跪坐在程锐的尸体旁，眼里不停地冒出泪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落在地面上，沁入灼热的红色砂砾，留下深红的湿渍。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右手握成拳，轻轻地，和程锐完全僵死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声音细弱，微微颤抖：
“顶天……立地。”
林初晓看到这一幕，鼻尖一酸。
缓步走过去，小心地搂住小男孩的肩膀，轻轻吻了吻他柔软的金发。
“呜啊啊啊啊啊——”芬终于忍不住了，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林仍然静静地站在一旁，身躯高大而充满压迫感。
幽蓝瞳孔之中，是一片深邃的——
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