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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他妈就一 ...

  •   坐标:鄂州黄土岭岗上村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用黄土堆出来的村子。进村的路隐没在一片松林之中,横七竖八的枝条肆意疯长,不时翘出来一根企图阻挡行人。
      小路也是实打实的黄土,两边除了松树外寸草不生。就连麻雀飞起来都能扬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沙尘暴。
      赶车的男人用手挡着树缝儿里漏下来的落日余晖,打了个舒服的哈欠。老黄牛不紧不慢,摇脑袋晃尾巴,全凭脖上叮当的铃铛和板车吱呀的轮子才不至于睡着。男人睡了一辈子那么久,刚睁眼被阳光晃得有点不耐烦。
      “啪!”的一声,黄牛感觉到屁股上久违的灼痛,尾巴扫了两下,板车终于从“吱—呀—”变成了“吱呀吱呀”。

      终于到了村口,老牛停在柴院门前,啃着门框下的一点枯草。
      “细伢子!”男人浑厚的嗓音吓跑了园子里偷吃的麻雀。
      麻雀呼啦啦飞起,从土屋子里跑出一个男娃。娃娃五六岁的样子,灰色的粗布短衣湿了一半,头发显然被什么液体浇了一回,湿哒哒黏在脖子上。
      “这是咋了?跟谁打架了?”
      老子一脸担心,儿子看起来却很开心,一下蹦上板车,小脚晃来晃去地讲今天的趣事。
      “阿爹,以后不用跟先生学诗文了!”
      男人没当回事,只以为小孩子又怎么异想天开呢。毕竟这小子从一只脚踏进学堂开始就想方设法撒泼耍无赖,目的当然只有一个:不去上学。
      可见近千年来小孩子的梦想并没有什么进步。
      细伢子并不在乎阿爹的无视,依然挺着胸脯说出这辈子干过最骄傲的事。
      “先生傻了!”

      一个时辰前。
      世木端端正正坐在圣人像前,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用扇子扇着脑袋。头上的发髻无力地歪在一边,充当木簪的树枝断了一头,带着新发的嫩芽在风中打晃儿。
      数月不曾下雨,如今满是坑的黄土地上竟积了一洼一洼的水。
      堂下的小崽子们感觉到了先生的不怒自威,此时一个个低着头,好像谁被发现在喘气,就会被拉出去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连刚才挤眉弄眼企图串供的几个都恨不得把一口气分成八口喘。
      世木觉得安静地有点诡异,左手一拍,右手一指,“谁干的!”
      不用看也知道先生指的是门口长短不一的破烂木头片,一个圆盘和一个把手提示它生前是一个桶。
      熊孩子们只是想单纯地报复一下先生,谁叫她昨日让把那又臭又长的古文抄十遍。谁知道头碰木桶的瞬间先生竟直接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先生睡了多久呢?在先生的魂魄跟黑白无常打拉锯战时,他们已经用决斗的方式选出了一个替罪代表,并且乖乖地把古文默完,又心照不宣地抄了两遍上午学的三字经。
      替罪代表按照约定站了起来。
      世木踩着湿漉漉的靴子“咕叽咕叽”地走过来,打量了一眼这个一尺多一点的伢子。
      “校园霸陵源远流长啊。”
      先生转身回去,继续扇着头上的包,一点也不想跟小屁孩计较。

      男人听说自家细伢子把十里八村唯一一个识字的变成了傻子,内心无比惶恐。但鉴于太阳已经落山,又懒得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便决定明天一早去给先生赔罪。
      “先生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细伢子扒拉两口饭,兴致勃勃地把今天震古烁今的事迹又给阿娘讲了一遍,“还问我们现在是哪年月!”
      “以后可不能这样调皮了,怎么能戏弄先生呢?”
      阿娘围在油灯下补衣服,就当听个笑话。先生才高八斗,认识的字比我们村的人都多,哪能说傻就傻呢?
      五、
      世木一个人坐在飘摇的小油灯下,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昨晚的857转眼就成了无妄之灾。穿越到这么个黄土包包上也就算了,还被木桶砸了脑袋。虽然被砸的是前一个世木,但疼的却真真实实是当前这一个。
      脑袋上的包已经消肿了,却依然不敢碰。她小心扯下头上断了的芽芽 ,随手摁在窗台上——窗台上的灰已经厚得能种花了。
      思考人生无果,世木转而开始思考当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总不能白白疼了一下午。
      被恶魔之心激励的世木这才打起精神,转眼研究了一圈自己未来的家。然后刚打起来的精神就又灭了。
      这他妈就一危房。
      整间房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墙了。四面墙很好的沿袭了黄土岭 “黄土盖一切”的传统,大概是年份太久,碰一下直掉渣。说是墙其实也不准确,这个空间更像是挖出来的。墙面做工粗糙,坑坑洼洼地掏了几个洞当壁橱。许是挖墙人的功夫不怎么样,一道裂缝从中间把屋子和院子来了个融会贯通。就算现在是夏天,小风吹进来也能吹出一首《龙船调》来。
      家徒四壁倒说不上,好歹有个桌子有张床。世木定睛欣赏了一下身下硕大的桌子。不知从谁家拆下来的门板充当桌面,接的四条腿有一条缺了一半,用几本书垫的稳稳当当。边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大概是原来的门把手。原主人附庸风雅,在里面卡了一只颇有些抽象风的DIY黄泥花瓶。里面一支不起眼的小野花开的正艳。
      世木有心够花,刚一附身只听吱呀一声,桌子被她压下半边。
      “敢情这桌子还是个可升降的,怪不得花瓶得卡在里面。”
      床大概是主人奋斗多年的家底。与桌面同出一门的床板盖在黄土炕上。土炕到是平整,世木上去踩了踩,欣喜若狂。
      “竟然不响。”
      炕上的褥子有床单那么厚,被子畏畏缩缩堆在墙角,世木差点以为是块抹布。纵使如此,和那不定时升降的桌子相比,这炕简直跟席梦思一个级别。
      接受了自己人物设定的世木抬头望了望天上月明星稀——合着天花板上还有个洞——老泪纵横。本着不能浪费时光的原则,决定干点实事儿。
      于是,优秀乡村教师伊世木先生从桌子腿底下抽了两张纸,跟耗子抢了一只毛笔,又从灶坑里巴拉出一捧草木灰。勉勉强强凑出一套文房四宝,认认真真默了一遍《中小学学生守则》。
      六、
      自从自家伢子闯了祸,大壮心里就一直过意不去。于是每天下班都从他卖菜的钱里抠出仨瓜俩枣给先生买点东西。
      今天是一只硕大的烤红薯。
      一千年前的红薯还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小西瓜那么大的红薯掰开里面是金灿灿、丝丝分明的果肉。香甜的气息立刻充盈了小小的一居室。
      就冲这烤地瓜,他儿子今天的《学生守则》能少抄两遍。
      世木淌着哈喇子囫囵吞了半个,忍着生理欲望把那半个塞进壁橱,留着当明天的早中晚餐。
      是的,贫穷的人民教师一天只配吃一餐。
      就在她恋恋不舍地舔着包装纸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类似烤红薯的大叔,是绝对不会舍得买干净的纸包地瓜的,往往都是哪个书生门口垃圾堆里掏几张,或者义务清理街头小广告。而这个年代的小广告主要分为两种:告示和榜文。
      沾满口水的这张显然是一张榜文,上面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画的人显然是照猫画虎,偏旁部首拆的七零八落,生生把文字画成了迷宫。不过依照世木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这绝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新课标第二十版标准简体字。
      “一嗅二视三动眼,四滑五车六外展。”
      世木念出这歪歪扭扭的十四个字,心花怒放,当即就要提笔对个下联。写完之后世木想了想,答案交给县官,县官交给省长,省长再上交国家,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于是先生秉持着拒绝中间商赚差价的方针,决定亲自走一趟。
      世木的行李少得可怜:垫桌角的书,快秃毛的笔,半块烤地瓜和夜壶里的几两碎银子——鬼知道为什么要藏在夜壶里。用墙角那块“抹布”包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临出门想了想,顺手把DIY花瓶带走了。
      花瓶里是她随手栽在窗台上的芽芽,不想竟然活了。看到它生根的一刻,世木就暗自发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水,这辈子姐养定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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