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宽赋》深予

1、暴雨 雨中救一猫

　　窗外阴云盖住了整片天空，天色猛然一黑，隐隐滚腾着的阴云压向了地面。
　　急促而来的一声雷响从天空深处打下来，接着暴雨便砸向了地面，不久水雾弥漫开来。
　　暴雨敲击玻璃的声响咵嗒咵嗒，逐渐盖住了教室内其他声音，水雾里的冷气散进来，穿着短袖的学生已然感觉有些冷意。
　　六中初一十班的学生也开始躁动不安，盯着黑板上方钟表时刻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同学已经收拾好课本书包，摩擦着屁股下的凳子，嚷嚷着让班主任下课。
　　终于体委黄浩嚷嚷出一声，“老王下课吧，都赶着回家呢！”
　　“砰砰”，老王敲了敲桌子，狠瞪了一眼黄浩，转身看到黑板上方的钟表指针停留在十二点方向，才不急不缓地说，“今天下课记得把这一章课后题做了，明天上课找同学讲。”
　　“沈嫄懿同学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聒噪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些微的嘀咕声，但都偷偷的看了看黄浩身后的沈嫄懿，又和周围的同学对视了几眼。
　　暴雨咵嗒在地上，弥漫起的水雾也让课本也变得潮湿沉重，胳膊也有些刺骨冰凉。
　　沈嫄懿蜷了蜷捏着课本页脚的手指头，抬脚走向走廊。
　　教室走廊本就狭窄，又有同学占着收拾东西，更显拥挤狭小，她只得谨慎地踩过去。
　　眉眼低敛间，周围的眼光瞬间聚过来，随着她一举一动，她只能看见地上忙乱的脚步和桌角旁的书包。
　　谨慎呼吸间，一只脚横在了过道走廊，抬眼看去，是黄浩，少年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恶意厌恶。
　　“沈嫄懿，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让你在六中不得安生！”
　　然后拽起地上的书包，把凳子踢回桌子底下，满身怒气地走出教室门。
　　异常安静的教室让沈嫄懿有些窒息，走过狭窄的教室走廊，路过周围人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走到了过道走廊。
　　走廊上雨积的坑坑洼洼，倒影出周围往来背着书包的同学，还有身后含着莫名眼神的眼睛。
　　暴雨携着冷风刮到了她的身上，雨水凉的刺骨，短袖有些潮湿冷黏，瘦弱的身板在冷雨中颤栗。
　　雨水混着冰凉的水汽氤氲了她倏然抬起的眉眼。
　　眉色抑郁之时，沈嫄懿敲了敲隔壁班主任办公室敞开的门。
　　屋内潮湿的水汽萦绕在鼻翼间，班主任们身着深色衣物，显得水汽更加湿重，话语间交谈着工作生活上的事。
　　角落里有几个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微的交谈声“她就是沈家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吗？”，夹杂在“今天的雨真大啊”，“恐怕是要狠下一段时间了”一类的话中。
　　老王看着面前低寡言少语安静瘦弱的女孩，想起她的身世皱起的眉头忽又松下。
　　“任课老师都跟我说你的基础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摸底考试的成绩实在是……”
　　沈嫄懿低敛的双眼瞬间眼泪涌起，又在老王身后的一屋子老师打量的目光中退回去。
　　良久只听见头顶一声叹息，“放假回家的时候好好补习吧”，“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问老师同学……”。
　　“去吧”。
　　沈嫄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眼眶，转身准备回教室，却看到了对面楼梯上的三兄妹。
　　沈红懿眼含英媚，弯着腰露出腰间一抹白皙搂着身旁男生的胳膊撒娇，“我不管，我就要大哥来接我放学，而且不许接沈嫄懿！”。
　　沈廷铮清冷的眉眼瞬间皱起，冷着脸揉了揉沈红懿的脑袋承诺道，“好，我不接。”
　　沈红懿身旁的沈祖懿挑了挑英气的眉毛，酷酷地拽了拽她的耳朵，“嗯？不让我接？那我以后就不接了。”
　　沈红懿又搂了搂沈祖懿撒娇道，“大姐那你要保证不接沈嫄懿。”
　　沈祖懿又拽了拽她的耳朵不说话，转眼便看见了楼梯上的沈嫄懿，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走廊上有位女同学忍不住拉住旁边的闺蜜惊喜尖叫，“快看，我男神沈廷铮来初中部了？！”
　　旁边的闺蜜心跳的也有些快，“可是他和沈祖懿不是高中部的吗？怎么来我们初中部了？！”
　　旁边一男生嫌弃道，“没看见身边的沈红懿吗？肯定是来接妹妹放学的！”
　　响亮的声音引得男生的基友掐了掐他的胳膊，“小点声，沈红懿是初二的，这是初一楼！”
　　话一出口，走廊上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对面的沈嫄懿。
　　暴雨淅沥，周围人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也掩盖不住沈嫄懿内心水雾的冰冷。
　　沈祖懿看着在水雾中白着脸安静不说话的沈嫄懿皱了皱眉，“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
　　暴雨咵嗒咵嗒，咵嗒咵嗒。
　　“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和你大哥。”
　　沈红懿旁边的男生闻言清冷的眉眼无动于衷，没等她姐说完，便转身下了楼梯，“不是要喝老街的鱼汤，晚了可就没有了。”
　　沈红懿闻言朝着沈嫄懿静静挑衅一笑，然后追上楼梯上的大哥，挽着胳膊回头又朝沈嫄懿看了一眼，恶意尽显。
　　沈祖懿看着瘦弱的沈嫄懿，再次皱了皱眉毛，“那我们走了，你记得早点回家。”
　　沈嫄懿看着他们嬉笑的背影，又望了望了满是白雾的暴雨天，终究是记了一辈子的孤独。
　　沈红懿是初二的，初二在隔壁楼，每栋楼都有自己的楼梯。
　　他们是故意的，前者是故意挑衅，后者是纵容宠溺。
　　走廊上的眼神沈红懿已然感觉不到痛意，教室里的安静让人窒息的想要哭泣。
　　她坐在第八排，第八排只有一张桌子，是她。
　　教室前七排整齐地堆满课本的，唯独第八排只有左边靠窗位置一张桌子，课桌和后墙间的空间格外的狭窄，显得十分独特和例外。
　　沈嫄懿的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泪痕，冰冷的水汽中，她收拾了课本笔袋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校门口路上家长帮学生扛着提着行李，父亲们来回移动着车辆给回家的人让路，母亲们急着给孩子穿上雨衣，吵吵闹闹的声音仿佛让这水雾都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雨雾中仿佛看见母亲温和慈祥的双眼，母亲走过来接过她的书包，拢起她耳朵两旁的碎发，笑着问她放学回家吃红烧肉好不好。
　　泪眼滂沱间，她看到红绿灯口，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少年紧忙穿过人行横道，将路边受伤浑身沾满泥点的白猫抱进怀中，朝雨雾中奔跑而去，暴雨逐渐掩盖了他的身影。
　　之后她才知道，他是谢鹤玉。
　　多年后沈红懿回想起来，始终记得那年暴雨，那个少年是她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