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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那一场风花雪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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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水阁的八宝屏风上,映出一道倩影。纤手扬,琴声起,铮铮淙淙,如仙乐绕耳。众人议论纷纷,只听见有人说:“原来候爷选来选去选不出,就叫女儿出来亲自挑选。”另一个接着道:“即使今天落选,能一睹侯府千金的芳容也值得了。”这琴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时而婉转,时而幽怨,不久众人就被美妙的琴声所吸引,整个饮宴厅顿时静了下来。
一曲奏罢。众人正自陶醉间,屏风后转出了一个妍丽的佳人,身穿淡红色宫装,云鬓上插了一只飞凤金步摇,粉脸桃腮,水眸盈盈,娇俏可人。她对着饮宴厅福了一福,娇声说:“小女子凡俗之音,在此献丑了。”众人寒暄了一番,都在心中暗自想:“这侯府千金果然美丽。”
裴坚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我早就十分倾慕小姐的才情美貌,今日听闻仙音雅奏,果然名不虚传,我这里有一块家传和阗美玉想送给小姐,还请笑纳。”
上官策平日就看不惯裴坚的为人,此时见他如此孟浪,也故意施施然走出来,朗声说:“在下听说娉婷小姐玉体娇弱,所以特别准备了千年灵芝一枚,小姐服用后可补气养颜,强身健体。”
裴坚心里盘算,虽在洛阳候面前失去先机,如果此刻能得到陆娉婷本人的青睐,说不定有最终反败为胜的机会。不想上官策似乎成心搅局,不禁怒火中烧,出言讥讽:“上官策,你想暗示娉婷小姐身体不好,容貌不美,还要靠你的灵芝增颜益色。”
“裴坚,你不要恶意曲解我的话,小姐她知书达理,才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上官策反击。
“娉婷小姐慧质兰心,你如果想乱献殷勤,必然是枉费心机。”裴坚继续挑衅。
“原来舞阳王世子最善于落井下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两个人舌剑唇枪,争得面红耳赤,堪堪就要动起手来。
宫装美女掩唇娇笑,语音清脆:“两位公子,不要争吵了。我可不是小姐,只是小姐身边的一名小婢。至于两位的礼物,我家小姐是万万不会收下的。”
闻言两人顿时尴尬不已。上官策面红过耳,怔在当场。虽然自己对洛阳候女婿的宝座没兴趣,这次只不过是来凑热闹,可误将彩雀当凤凰,这个糗真真出大了。”
裴坚平日娇纵惯了,几时受过这等戏弄,又是死要面子的人,不禁恼羞成怒骂道:“你这小婢也太过无礼,竟敢冒充小姐戏弄本世子。”
红衣小婢秀眉一挑道:“裴世子,小姐命奴婢在酒宴上为各位嘉宾弹琴助兴,实属一番好意。奴婢从未自称小姐,更何况奴婢的粗陋琴艺不及小姐万一,鱼目怎能混珠,是您自己错认了,又怎么怪罪起奴婢来了。”
裴坚一向不拿府里的仆役当人看待,动则打骂,怎容一个小婢在堂上公然反驳他,“大胆贱婢,还敢狡辩,今天我要替你家小姐教训教训你。”纵身而上,就要打红衣小婢一个耳刮子。
小婢万万没有想到裴坚竟敢当堂打人,吓得花容失色,一时愣在当场。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影一闪,伸手扣住了裴坚的巴掌,来人正是龙挽舟。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动作却是奇快无比,又潇洒得仿似闲庭信步。
“大胆,凭你也敢管本少爷的事。”
“裴世子又何必与小丫头一般见识。”龙挽舟好整以暇地回答。
“哼,本少爷倒是该见识一下你龙家的高超剑法。”这裴坚早就对龙挽舟心存嫉恨,于是当场挑战龙挽舟。
“在如此风雅的酒宴上刀剑相向,裴世子不觉得大煞风景吗?”
“除非你承认论剑山庄的剑法浪得虚名,在此向我斟酒认错后赶快滚蛋,我就不再与你计较。”
龙挽舟眉头一皱,看来这裴坚是故意找茬,决计不肯罢休,再推辞下去不是坠了我论剑山庄的威名?于是朗声答道:“既然世子执意要与在下过招,我们就在此切磋一下,以愉嘉宾。”
话音未落,裴坚已经亮剑在手,迫不及待地向龙挽舟狠狠刺去。龙挽舟以精妙的轻功避了几招,看裴坚招招凶狠,式式夺命,丝毫没有切磋的样子,也就不再推搪,“噌”地一声拔出佩剑。一时间剑光如练,剑气纵横,任凭裴坚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却丝毫奈何龙挽舟不得。
裴坚斗到心头火起,把心一横竟使出了威力强大的家传拼命绝招〖鬼哭神泣〗。这杀招一出,龙挽舟再无法手下留情,只得尽全力回了一招〖逆水行舟〗,剑式凌厉破空而来,裴坚眼看就要伤在剑下。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一道白影凌空飞降,郭傲岩运剑如风弹开了裴坚的杀招,与此同时紫雾纷飞,陆放歌袍袖一挥,拂开了龙挽舟的剑。这两招看似轻松,却配合得妙至毫巅,堂上众人不禁暗自感叹洛阳侯府能平安无事地保有玲珑宝鉴这么多年,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一时间场中气氛尴尬,陆放歌赶忙笑着打起圆场:“两位贤侄比剑祝兴,点到为止即可,切莫伤了和气。”裴坚骄奢蛮横,上官策粗豪无谋,陆放歌早已经属意龙挽舟这个乘龙快婿,女儿派贴身小婢红绫出来奏琴,竟惹得裴坚与龙挽舟动起手来,陆放歌便想借此机会再考校一下龙挽舟的武功。但是舞阳王权倾朝野,如果裴坚有所闪失,双方为此事结下什么梁子,毕竟不妥,所以他连忙出手化解了二人的这场争斗。
裴坚悻悻然回座。红绫盈盈一拜道:“多谢龙公子了!”龙挽舟颔首微微一笑,转身退下。
这时,红绫清了清嗓子,脆声说:“闻弦歌而知雅意,各位英雄请就刚才奴婢的琴曲即时赋诗一首,以供我家小姐参详亲鉴。”
众人议论纷纷,这个说:“简直比考状元还难,还要听小曲吟诗作对。”另一个讲:“我们江湖英雄不拘小节,哪会这种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勾当。”
说归说,大家碍于洛阳侯的面子,还是纷纷提笔作答。红绫以一个锦盒收了“考卷”,道了声“有劳了”,才翩然退下。
众人不知洛阳侯府到底玩的什么把戏,一颗心七上八下,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草草用毕,最终纷纷告辞散了席。
郭傲岩代主送了客后,问道:“侯爷您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吧,可小姐她好象要亲自选婿呢。” 陆放歌轻笑摇头:“平时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是任性了一些。不过这婚姻大事可由不得她胡闹,我给她选的夫君总不会辱没了她就是。”
-洛阳侯府•萦月轩-
夜色沉沉,竹影婆娑,香炉中冉冉升起一缕青烟,萦绕不绝。陆娉婷端坐在案前凝神静思着,在晕黄的灯光映照下,只见她眉若远黛,眼如春水,凝脂肌肤白若天山上初晴的新雪,娇艳樱唇如同早上第一朵凝露的花蕾。虽说美丽是无法言喻无从比较的,但陆娉婷便好似一朵倾城的绝色牡丹一般让人惊艳,即使没有玲珑宝鉴作陪嫁,也足以令天下英雄折腰。此刻她如宝石般晶莹灿亮的双眸正紧紧盯着手上的薄纸,纸上潇洒端丽的字迹写着一首词:
渭阙宫城秦树凋,玉楼独上无聊。
含情不语自吹箫,调情和恨,天路逐风飘。
何事乘龙人忽降,似知深意相招。
三清携手路非遥,世间屏障,彩笔画娇娆。
刚才在夜宴上弹琴的红衣小婢红绫站在陆娉婷身后抿嘴娇笑,将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小姐,龙公子的文采真这么好?这张纸寥寥数语,你已经看了一盏茶的时候了。”
一向单纯自若的陆娉婷此刻也不禁香腮泛红,好似天边霞染、寒梅乍放:“他也只不过是拾人牙慧,了无新意,词里行间自翊萧史,将我比作秦穆公的女儿弄玉,”陆娉婷眼波流转,轻叹一声:“不过这数十人当中也只有他听出了你弹的〖凤求凰〗琴曲。”
红绫拍手笑道:“吹箫引凤,好一对神仙眷侣。小姐,可惜当时你不在场,龙公子真是文武全才、人中之龙,丰神俊秀、温文尔雅。”
“好了,好了,我知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也不用将他夸到天上去。”陆娉婷不客气地打断了红绫长气的赞美。
红绫委曲地嘟起嘴:“可是小姐,今天与会的人里真的是龙公子最出类拔萃吗,你看这些人的答卷好了,一个是什么〖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根本驴唇不对马嘴。还有一个更好笑,简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什么意思?”
“因为很多字不会写呀,大圈儿套小圈吗。”
陆娉婷也为红绫的打趣莞尔不已,心中暗想龙挽舟的确是世间女子难得的乘龙快婿,父亲也是属意于他的,奇怪的是自己内心深处却莫名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年幼时母亲每夜在灯下抑郁垂泪的一幕幕不期然泛上心头,陆娉婷拼命摇着头想要甩脱那些不堪的记忆和自己对婚姻下意识的恐惧,可怜的母亲,顶着天作之合的光环嫁入侯府,人前强颜欢笑,接受着众人对她的恭维和羡慕,背后却过着终年以泪洗面的阴暗生活。有时候陆娉婷真的很羡慕寻常百姓家的普通女子,她们至少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丈夫,可象自己这样所谓的大家闺秀却对自己的婚姻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这是多么的可悲啊。难道自己一生的命运就这样由别人来决定了吗?
想到这里陆娉婷羽睫轻扬,迷蒙的水眸瞬间清亮了起来:“红绫,你要帮我,我一定要亲自见龙挽舟一面。”
红绫用力点了一下头后一本正经地保证着:“小姐你放心,你是莺莺,我就是红娘,说什么我也要成就你的美满良缘。”陆娉婷忍俊不禁笑戳着红绫的额头:“你这丫头,满屋子的正经书不读,偏捡这香艳的野书来看。”红绫抚着额角大声抱屈:“小姐,不是你偷偷弄了这书来,我哪有机会看啊,再说你没看过又怎么知道它香艳不香艳的。”主仆俩笑闹了一会儿,才卸装就寝。
夜已深了,郭傲岩又仔细在侯府内巡查了一遍,回首遥望灯火刚刚熄灭的那座小楼,小姐——已经知道了吧,龙挽舟与小姐很是般配,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珍爱善良又纯真的小姐,小姐她应该很幸福吧。压下心底莫名的酸苦,挺拔的身影,昂然伫立在小楼之下。如此星辰如此夜,就让我在还被允许的时候,再悄悄地守候你一次吧。
月朗星疏,更寒露重,那深情流连的眼光却始终徘徊不去。
江湖上的消息流传得就象野火蔓延一样快。第二天,大家就一传十,十传百地得知了,论剑山庄的少庄主即将成为洛阳候府的东床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