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请自重》宴秋

4、第四章

　　皇帝毕竟是皇帝，公务繁忙，没呆两天便走了。
　　临走前，赵景故作不在意地又问了一遍治腿的事，年轻的皇帝一遍穿衣服，一遍歪过头看他，阳光从窗外撒下来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黑眸中涌动着令赵景本能地想退却的情绪。赵礼忽然凑过来，撑着双臂将赵景圈在怀里，温声道:“你答应我两件事，好不好？”
　　“何时？”赵景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不自觉地向后靠。
　　“不要那么怕我……”赵礼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哄道:“只是小事，好不好？”
　　赵景脸上没表情，一颗心却提了起来。能重新站起来的期待感压过了对赵礼的负面情绪，他咽了口唾沫:“你直说吧。”
　　赵礼用眼神描绘着他，像是要在走后能将这个人时刻回忆起来。
　　“试着不要那么抵触我，可以吗？”
　　“……”这件事，赵景也难以保证。他对面前的人心情过于复杂，甚至于在心情特别激动的时候看到他会作呕，可是每当他想把对方当成空气无视的时候，压在最心底的那个盈盈笑着的哥哥又会跑出来。
　　“我尽量。”
　　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赵礼的表情突然就鲜活了起来。他想抱抱赵景，但又不想让赵景再产生抵触情绪，便克制地笑着说:“即使这样我也满足了。另一件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不会让你难办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比起目前的境遇，想来不会太糟糕。赵景思考了一下，终于点了头。赵礼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猝不及防地在赵景额头吻了一口，带着愉悦的笑走了。
　　赵景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言。

　　“将军，下雨了，去房里吧，我在这等着。”弄晴做完活过来便看见赵景呆在走廊上，坐着那架让赵景厌恶至极的轮椅。乱飘的雨丝将他额前的头发都淋湿了，而赵景却浑然不觉，只是瞧着轮椅盯着紧闭的大门。
　　赵景闻言朝她笑了笑，摇摇头道：“无妨。”
　　弄晴知他固执，只好取了块毯子盖在他腿上，又倒了杯热茶，不轻不重地给他捏肩：“大夫明日才来，您不用等在这。”
　　赵景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笑着宽慰她：“反正我也无事可做，就当透透气。”
　　这轻飘飘的语气，落在弄晴耳朵里确实重如千斤，压得她心里酸涩无比，弄晴吸了吸鼻子，故作快活：“若是真的治好了，您要怎么办？”
　　赵景恍惚了一阵，自嘲道：“能怎么办是我管得了的吗？”
　　弄晴苦笑道：“将军，您变了。”
　　“世事无常，谁都不会是曾经的自己。”赵景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照顾了自己两年的女子，突然说：“其实他说的未尝不可，你如今确实该嫁人了，若是你看上谁，我一定会帮你弄到。”
　　这熟悉的自大口吻让弄晴恍若回到了从前。曾经那不可一世骄傲得跟个孔雀一样的大将军也是这样看着她，掰着手指念着官位，笑眯眯地说：“你看上哪个官位了，跟本将军说，本将军保证明日你就能走马上任！”
　　曾经的弄晴很没志气，选了赵景的副将，这被赵景这白眼狼嘲笑了她许久，逮着机会就说她没志气。
　　这次弄晴也一样，她错开赵景的目光，咬着唇道：“弄晴只想跟着将军一辈子。”
　　赵景咂了咂嘴，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还是这么没志气。”
　　赵景前辈子肆意快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默默陪伴他的弄晴。可他即使知道她想要什么，也是无法遂愿了。
　　二人沉默地望着廊外的大雨，默契地略过了这茬。
　　次日，那传说中的大夫在赵景等了两个时辰后如期来了。
　　“这雨下得真大，在下在耽搁了片刻，公子没有久等吧。”与赵景想象中年老精练的医师不同，面前的人年岁不大，他有着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白脸，两颊还有酒窝，眼里满是和煦的笑意。长得好看是好看，只是实在是不像是个神医的样子。
　　赵景心里怀疑，脸上却带着笑：“才刚出来，您可巧就来了。弄晴，看茶。”
　　医师将茶接过去一饮而尽，笑嘻嘻地说：“贵府的茶实在是可口。”
　　赵景一笑，将他请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