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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崩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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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好痛……
全身上下好像被卡车碾过一般的痛。
“越人……”庄周勉勉强强看向扁鹊,疼痛已让他开始视线模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不怕,我陪着你……”扁鹊紧紧握住庄周的手,血缓缓身体里流了出来,不断滚落在地上。
这药劲,真特么的大。
早知道多开几剂止痛药了。
欲先重生,必先死亡,置之死地而后生。
忍不住了。
“哼哼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
(黑暗)
(濒临死亡)
(濒临死亡)
(死亡)
(死亡)
“呼啊……可算醒了……”蔡文姬擦擦额头上的汗,手上一片波光粼粼,“要不是我一直奶着你们,刚分离的虚弱够你们见阎王的。”
扁鹊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漏算这一环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了地上,两具干枯的女尸的皮囊摊在地上:“就算痛苦,分离出来了就行。”
“子休还在睡呢,他那样可以恢复的快一点。”扁鹊转过头,看着趴在鲲上熟睡不醒的人儿,满眼柔情。
“不要,不要!”庄周突然大叫一声,从鲲上面摔了下来,面部着地地摔倒在地上,掩饰了眼中闪过的一抹红光。
扁鹊走了过去,揉了揉庄周的头:“你呀,怎么傻到就是睡觉都会摔下来的。”
庄周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难道越人你会因为这个而不要我嘛?”
“当然不会啦,”扁鹊笑了笑,点了点庄周的鼻子:“小懒猪,疼不疼?”
庄周一愣:“不,不疼……”
“不要狡辩,说疼我不会看不清你的——”
“真的,真的不疼——”为了防止扁鹊不相信自己,庄周甚至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跳了两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怎么,会不疼这和刚刚疼的吱呀乱叫的人是同一个?
“都青了还不疼?”扁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疼,不疼,真的不疼……”庄周哆哆嗦嗦地说。
扁鹊的眉头皱成一团:“庄周,你……”
这种药的副作用?是吗?
明明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导致痛感消失的,更遑论这种直击灵魂的酷刑。
药物混合也不可能。
龙须草,紫露菇……没有麻沸散。
那么看来,问题不在药方上面。
幼体,女体,本体之间的转换……
死去,灵魂出窍,重生……
重生!
问题就在这上面!肯定是重生的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了庄周的痛觉损失。
莫非是,莫非是!
扁鹊的瞳仁一缩,用力握紧了拳头,看向庄周:不可能是那个,不可能是那个……:
人体重生,是有风险的。
在灵魂转移到另一个□□的时候,会有戻气随着灵魂一起进入。
然后压迫灵魂。
吞噬灵魂。
与灵魂融合于一体。
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的话,那便是——
鸠占鹊巢
扁鹊并非没有听说过这类坊间传闻,只是作为一名医生,一切都当以病人的实际状况为主,自不可相信这等怪力乱神的东西。
所以在“重生”的时候,便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但是,他记不起来。
被活埋时,他重生过一次,戻气也进入了他的身体。
但由于本体的灵魂对生存的欲望太大,他吞噬了戻气,但戻气在被消灭之前,抹去了他所以对戻气的认知。
他现在仅仅知道,自己的药对庄周产生了副作用。
仅此而已。
“越人~”庄周冲扁鹊挥了挥手。
扁鹊从盯着的药方上抬起头来,对庄周微微一笑:“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跟你说一下,今天的晚饭是油炸大鲲鲲~”
鲲?
扁鹊一惊,仔细看了看庄周:跟往常一样的装扮,就是身边少了那只蓝色的鲲。
怎么回事?鲲是庄周唯一除了自己之外重视的东西,今天怎么会想杀了它做晚饭?
扁鹊张口正欲询问,却不见庄周的声影,不在厨房,就连王者峡谷里也没人见到他……
晚饭时——
“当当当当当~油炸大鲲鲲~”庄周天真无邪地向扁鹊笑着。
油炸鲲?这明明只是一盘普通的红烧鱼而已啊?
扁鹊一愣:“子休,这……”
“快尝尝吧!”庄周夹了一块鱼肉,塞到扁鹊嘴里。
不对,外面的皮是焦的,而且这鱼咸的过分,庄周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除非他做饭时做的睡着了。
扁鹊以探究的眼神看着庄周,他正以一种愉悦的表情吃着那盘可以说是毒药的红烧鱼。
“越人你怎么不吃——”庄周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子休,你是谁——”
“我还能是谁,我是子休呀,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子休——”庄周抬起头,冲扁鹊笑了笑。
扁鹊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要找寻出说谎的痕迹,许久,他宛如放弃了似的,低下了头:“对,你是子休。”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那盘红烧鱼的眼睛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好吃,真好吃。”扁鹊坐在桌子前,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那盘红烧鱼里的肉。
不对,这不是我!扁鹊瞪大了双眼。
那我是谁?
扁鹊站在原地,看着“扁鹊”大口大口地吃着鱼。
庄周有问题。
先不管这个,自己要先回到自己身体里,这听起来有点怪,但面前也只能这么做了。
扁鹊一下子撞向了“扁鹊”,从外面用力挤了进去。
好玩。
有趣。
庄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假装关心地问:“越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扁鹊挤出一丝微笑,咸腥的味道在他嘴里漫延开来。他从嘴里吐出一块带血的鱼肉,“就是吃得有点撑而已。”
这肉,居然是生的。
连几十分钟煮个鱼的时间都没有么,还是说这几十分钟都在干着别的事情?
刚刚庄周到底去干嘛了?
庄周眨眨眼睛:“话说,到睡觉的时间了呢~”
“子休你先等一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要让你离开如此可爱的我呢?”
扁鹊暗道,我怎知道是什么事,但理由还是要编一个的:“红烧鱼这么好吃,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
查探虚实吗?这种可以分享的态度可不像你。
扁鹊,可真有你的。
反正查出来了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庄周仿佛想到了什么,笑容可掬,他点点头:“越人~去吧~早去早回哦~”
扁鹊见得到了许可,马上端着红烧鱼跑了出去,踹开一扇门,李白正醉醺醺地躺着:“小医生~嗝~有什么事吗?”
扁鹊把红烧鱼放到他的面前:“给你送吃的来了。”
“好吃,真好吃。”
“好吃,真好吃。”
……
扁鹊跑遍了整个王者峡谷,没有见到一个说这鱼不好吃的。机械的动作,重复的语言。
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不同于往常的污浊的混沌的天空。
在崩坏的世界里,唯一正常的自己才是崩坏的。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坐以待毙。
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要干什么?,试图从味觉上击垮自己吗?
扁鹊盯着眼前一盆炒得焦糊的韭菜,想着。
自己的味觉早已因实验受损,如果不是因为故意的,正常的多加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哦呀,终于装不下去了么~”庄周看着扁鹊似笑非笑的说。
难道早就发现了?
“可猜出了我的目的?”
目的,未明。
“那就给你看个东西吧。”庄周笑了笑,一只蝴蝶飞向了扁鹊的额头。
庄周在亲吻大乔……
庄周在拥抱李白……
庄周在……
扁鹊震惊的看着他,虽然知道躯体里的不是自己的爱人,但是用着爱人的身体做这种事,还是让人感觉非常膈应:“这就是……你的目的?”
“聪明,”庄周打了个响指,血红色的獠牙从肩胛骨处长出,“一个小目标罢了,这种不立BUG的游戏我看着很不爽。”
“为什么?”
“规则和目标都不明了的无聊游戏,
七十亿玩家不顾顺序恣意妄为地行动,
赢得太多便要接受惩罚,
输得太多也要接受惩罚,
没有跳过的权利,
保持沉默就会遭到更加猛烈的欺凌,
说得太多也会因为过于深入而被疏远,
过于解读本意正中要害后也会被疏远,
没有目标也没有参数甚至不知类别,
就算服从固定的规则也要受到惩罚,
无视规则的家伙却以一副唯我独尊的嘴脸处在高位,
和这样的人生相比,无论怎样的游戏都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我要成为这个游戏中的BUG。”
“不要把对现实世界的恶意带到游戏中来。”
“一个游戏角色而已,能掀起多大波浪?”庄周蔑视着扁鹊。
“不知道,诚如所言,你我对彼此的实力都不甚了解,”扁鹊站了起来,手抚向腰间,“所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拔出手术刀一下子刺向他的心脏,而庄周却是一脸的不屑。
“越人,不要,不要杀我……”庄周看着扁鹊,泪眼汪汪地说。
子休,我又何曾想杀你。扁鹊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手里的动作不变,只是握着刀的手略松了松。
庄周转眼间把扁鹊摁在地上:“心软,可是致命的。当然,作为一个医生,你肯定知道在当前状态下的话你要反抗我所付出的代价。”
右臂粉碎性骨折。
下半身永久性不遂。
他凄凉一笑,只要牺牲的有意义,那么要活着作甚:“我当然知道。”
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下半身与右臂的骨头齐刷刷地开始碎裂,痛感闪电般席卷了他的全身:机会,仅此一次。
成功了。
随着手术刀刺入心脏,庄周从发梢开始缓慢地变蓝,鲲的伤口也开始迅速愈合。散发着黑气的灵魂哀嚎着消失了。
扁鹊留恋地看了庄周一眼,用嘴咬开药水瓶盖,将其倒入庄周嘴中:不要,想起我。
他的身体慢慢的化为一堆虚无的数据,与这世界融为一体,躺在地上的人儿,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子休,再见了,再也不见。
庄周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充满迷茫。他捂住心口,心脏跳得缓慢而沉重,就像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弄丢了。
灵魂在尖叫着,抗议着。
不要啊!
不要啊!
不要啊!
眼泪滴到地板上,将颜色渲染得深沉。他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求求你,回来吧……
如果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的话,我改,我什么都改,我求求你回来。
庄周抬起头:奇怪,自己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