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朵白菊花》净月法师

4、第 4 章 四

　　四

　　肖潇自小熟读《蜀道难》，可是直到他第一次入川，这个上海男孩才晓得什么叫“危乎高哉”了，也难免在心底里也发出“噫吁嚱”三声感叹。

　　这是一座大山深处偏僻小镇上的中学，宁静而安详。大腹便便的杜若校长热情的接待了他，这位人称“杜爸”的校长平时并不上课，除去每日里不停的在校园里溜达，校长的其它时间基本上是在酒桌和麻将桌旁度过的。

　　对于像潇这样的大学生志愿者，杜爸已司空见惯得近乎麻木了。这几年里，他见过了太多的志愿者，也送走了太多的志愿者。每一次他的心情都是复杂的。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的确给这不起眼的学校带来了清新的空气，可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不是呆个半载一年就匆匆离去的，空带走孩子们多少眼泪。所以，对肖潇，杜爸也是例行公事地欢迎一下而已。

　　肖潇听说这位校长别看平时嘻哈，但他对学生却是极为关心，听说一次，有一个男孩的球鞋破了，放学时被杜爸看到，第二天男孩进教室时，就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双新新的球鞋。疑惑中上交给了班主任，老师一看他脚上的球鞋，立刻心领神会，“不用问了，一定是你杜爸送你的。”

　　还有一次，酒后，杜爸向肖潇提起，这么多年他最担心的就是学校这栋危房，听说学校刚好建在一个地震带上，这也是他每天在校园里转悠的原因。那一刻，在潇的心里，这位整天没个正形的校长倏的变得高大起来。

　　他除了转悠还能做些什么呢？潇经常自己感慨，人这一生总是要和平凡相伴的吧，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老去，又有什么是永恒的呢？大慨只有麻将桌旁的推倒，酒场上肆无忌忌惮的大笑，不，还有，一份发自心底的守护吧。潇不知不觉中，太阳已向西垂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晚上，潇第一次见到了承彦，在这样一个山村学校里，能让他眼睛一亮的男孩并不算多。肖潇也很奇怪，自己那晚怎么会有那样奇怪的感觉。

　　吃过晚饭，外面暑气尚未消退，潇来到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打篮球，因为大家都知道学校里来了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所以很多人围拢过来。球场上，一个男孩引起了肖潇的注意，虽然不高，但是身材非常匀称，白色的皮肤上沁出的汗珠在夕阳下显得很动人，动作轻盈而优美。
　　肖潇只一走神，突然听到“哎呦！”一声，男孩摔倒在地，连带着把潇也带倒了，潇起身，只觉脚很痛，而男孩已经站不起来了，才知道是自己不知不觉靠得太近了，在男孩由篮板落下的一瞬，不小心把他绊倒。

　　学生们围拢上来，难保他们心里不在偷笑这位新来的老师球技一般。肖潇走上前去，男孩眉头紧锁，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就是不出声。
　　“怎么样？疼不疼啊？”肖潇连忙查看男孩的脚踝，轻轻一捏，一动，男孩都会发出一声惨叫。
　　“是扭伤了，已经肿了。”潇说，“来，先把他架到我房间来。”几个男生一起把伤员架到肖潇下午刚收拾出来的寝室。
　　“要先拿冷水泡一下，再上点云南白药。”肖潇很细心的打来一盆凉水，轻轻为男孩脱下鞋袜，慢慢把伤着的右脚轻轻放进水盆里。
　　“忍着点，你要是疼都哼出声来。”肖潇看到男孩头上满是汗珠。
　　上海男生特有细心与细腻。
　　“你叫什么名字啊？”肖潇一边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承彦。”
　　“哦，一会我给你上点云南白药，这个很管用，用上很快会好。”
　　转过脸，老师对其它孩子说，“有谁知道他家在哪里的吗？”
　　“他家很远，况且他家也没人管他。”一个学生回答。
　　“是这样啊，那实在不行今天就先在学校住一晚吧，等明天再说好了。”
　　潇抬头看到天空已经成了暗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