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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鬼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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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傍,又在喝酒呢你……”
范无救两步并做一步纵身翻过三角六眼亭,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酒壶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好酒! ”
范无救擦了擦嘴角,随性又率真倚栏而坐。
“这次任务倒挺顺利的嘛。”牛头阿傍看着范无救道。
“那是,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说了……”
范无救余光瞥了一眼刚落座的谢必安,心想道:我这会要是吹牛,这家伙肯定不给面子要拆我台……那倒不如……
“哎…都是谢必安的功劳,阿傍,赶紧倒杯酒慰劳一下他……”范无救一本正经笑道。
“我不喝酒。”谢必安瞪了范无救一眼。
“来来,老七你跟我客气啥,这可是孟婆酿的酒,一般人我轻易不给的。”牛头阿傍一边说一边倒满了一杯要往谢必安手里递。
“我真不喝。”看着盛情难却的牛头阿傍,谢必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阿傍,你等会把酒撒老七身上了。”看着热情过头的阿傍,马面罗刹也忍不住劝道。
“哈哈,阿傍,还是给我吧,免得他暴殄天物,他这人没口福。”范无救笑的满面春风,十分得意。
“还是老八你识货,哈哈。”
“我们俩先走一步,交完差再一起喝酒。”
马面罗刹接过范无救手里的魂魄后,便同牛头阿傍一起离开了。
“啧啧……如此珍品,当配英雄。”范无救细品着美酒摇头晃脑道。
“两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刚刚着了范无救道,谢必安此刻更是不甘示弱。
“俗话说酒品见人品,你都不喝酒,让别人如何参透你呢”
这其实也是实话,谢必安这人确实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时而温柔,时而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又天各一方。
“谁要你参透……”
“谢必安你这人总是爱生气……”范无救看着一脸怒容的谢必安觉得好笑。
“这幽冥地府要是有太阳多好,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落日余晖,好不自在。”范无救看着灰蒙蒙一片的地府感叹道。
谢必安不搭话,却被一个娇媚的女声接了道。
“既然看不了落日余晖,赏赏这彼岸花海也未尝不可啊!”
范无救闻声回过头来,那一袭烈焰红袍格外的刺眼,看清来人后,范无救和谢必安连忙起身行礼。
“艳鬼娘娘!”
“这么拘谨干嘛,坐下说话。”
一双白嫩纤长的玉手拉过范无救,坐在了艳鬼娘娘正对面,谢必安则识趣的未等那双手靠近就坐到了范无救身后面。
“娘娘今日不会是特地来看我们的吧?”范无救先发制人问道,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艳鬼娘娘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可不是嘛,今日特来寻二使一同赏赏花。”
听着眼前这艳鬼娘娘魅惑的声音,以及毫不避讳炙热的打量,范无救纵使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遭不住,便假装扭扭脖子回头看看谢必安。
他居然在哪闭目养神还拿自己当挡箭牌……
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我俩初来乍到位卑人轻,何德何能让娘娘您屈尊一同赏花啊,实在是不敢当。”范无救小心翼翼的措辞着。
“我可不管,你们俩上次可是答应了我的。”艳鬼娘娘一边摇着手里的红毛扇一边娇嗔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范无救顿觉背后吃痛,不禁怒目转向谢必安。
你以为我想答应她啊?你啥话都不说,都推给我一个人应付……
谢必安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上次是你答应的,又不是我。
你上次不也没出面
“走吧,范无救。”
听着撩人心酥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范无救不仅吓了个机灵。
“娘娘您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那是自然,范无救,谢必安,对吗?”
不等范无救回答,艳鬼娘娘又说道:“我向来是对美人美物过目不忘的。”
“娘娘谬赞了,我俩不及娘娘万分风情。”
范无救脑子快速的思索着,眼前的主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官大一品也不宜得罪,还是好生伺候着为好。
“呵呵,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看着嫣然巧笑的艳鬼娘娘,范无救就笃定了:是个女人就喜欢赞美,一边赏花一边夸她不就完了,倒也不是多棘手的问题。
“娘娘举手投足间的神韵世间再无二般,令我十分钦佩。”
“油嘴滑舌! 生前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好姑娘。”艳鬼娘娘娇嗔着用扇子敲了一下范无救的头。
“娘娘竟不信,我可是发自肺腑之言呐。”
只见艳鬼娘娘一个转身便拦在了谢必安身前,媚声道:
“你夸我才信! ”
谢必安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曼妙的女子,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范无救默默地为谢必安捏了一把汗。
“范无救! ”
范无救闻声看去,一袭红衣奔来,心里算是放下了,这下谢必安救兵到了。
“艳鬼娘娘您也在呢。”
“我说哪来这么个娇俏的美人呢,原来是孟婆你啊。”艳鬼娘娘打量着同是一袭红衣孟婆意味深长的笑着。
“娘娘说笑了,谁人不知您是我们这地府里的头号美人啊。”孟婆回笑着,却又转身看向了谢必安:
“阎王找你们俩呢。”
“我这花还没赏完呢,你们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范无救看着一脸委屈的艳鬼娘娘说道:“娘娘慎言,今日不巧扫了娘娘的兴,这来日方长,娘娘若是有需要我俩一定万死不辞。”
“罢了,今日赏花就到这吧,二使辛苦了。”
艳鬼娘娘说着一边将一朵彼岸花折下,插在了谢必安的帽檐上,便万种风情的离开了。
“孟婆你看,美人配红花,好不好看,哈哈。”
谢必安在范无救取笑下将帽檐旁的彼岸花丢在了地上,顺势瞪了他一眼。
“你们俩别贫了,走吧。”孟婆说完便带路在前面走着。
“孟婆你要当护花使者送我们俩去阎王殿吗?”范无救调侃道。
“我是护花使者,那你充其量也就算个绿叶。”孟婆这话却是看着谢必安说的。
“我怎么就是绿叶了,阴柔之美是美,我这阳刚之气就不美了吗?”
“行行行,你也美。”
“这不是去阎王殿的路吧。”
“害怕我把你卖了不成”孟婆一脸笑意的看着谢必安回道。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孟婆带着他们俩来到了一个高高的山涧下,踏着溪水中的石头来到了水中央的亭子里。
“哎,阿傍,你们怎么也在这”范无救一脸惊奇的看着牛头马面,说完便找了最舒服的姿势倚靠着栏杆而坐。
“你来得我们怎么就来不得了”牛头阿傍一脸骄傲回道。
“是阿傍让我过去接应你们俩的,他们送魂魄投胎时遇到了艳鬼娘娘,便料到了你们肯定奈何不了。”孟婆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了几坛酒。
“我料事如神吧!”
看着阿傍一副迫不及待等着被夸奖的样子,范无救不由得笑道:
“是是是,今日多亏了阿傍你和孟婆,不然这赏花不知要赏到何时。”
“陪美人赏花这等美事你竟还不领情。”
孟婆递了杯酒给范无救的同时还不忘挖苦他一把。
“你是不知道,谢必安他太不仗义了,他老躲在我身后啥也不说,就我一个人应付,多累啊。”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你阿谀奉承的时候像极了一条摇尾巴的狗。”
谢必安自然是不肯背锅,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范无救随意承诺的结果。
“那也比你这个一声不吭的哑巴狗强。”范无救反击道。
“你们俩别斗嘴了,今日难得清闲,过了明天可就又要忙起来了。”马面罗刹劝道。
“对了,听说明天是鬼节,这鬼节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这那就不知道了吧,鬼节顾名思义就是鬼过的节日,一年一次,鬼节当天所有司事休息一天,连那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都能放松一天,到了晚上便在死生之渊的沧溟宫里大摆宴席,俗称百鬼夜宴,既官职排名前一百的鬼使才有资格参加。”牛头阿傍看着范无救一脸得意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哎……那我们有资格参加吗?”范无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毕竟这热闹不凑白不凑嘛。
“那是自然,我们几个应该在一桌。”
听完牛头阿傍的回道范无救便安心了,只见他大步走向牛头阿傍,顺势开了一坛酒放在石桌上道:
“来,阿傍,咱俩划拳喝酒,不醉不归!”
“来,怕你不成!”阿傍见式也开了一坛酒放在自己面前。
“算我一个。”马面罗刹不甘落后道。
“他们喝酒我们来下棋吧。”孟婆看向谢必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泡着彼岸花的红茶递向了谢必安。
就在谢必安接过孟婆手里的茶的片刻,孟婆将棋局都已摆好,此刻,谢必安便也不好拒绝了。
不知过了多久,范无救他们三个除了马面罗刹以外,都已经喝趴下了。
“孟婆姑娘棋艺高超,谢必安领教了,今日便到这吧。”
“七爷过奖了,棋逢对手,知音难觅,日后免不了要多向你讨教了。”孟婆巧笑道。
谢必安笑了笑没有答话,转过身来,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范无救不禁皱了皱眉头。
“一人一个领回去吧。”马面罗刹看着桌子上两人,对谢必安说道。
“我看丢这也未尝不可。”
谢必安说完便扛起了范无救朝幽冥府走去。
“你呀,刀子嘴豆腐心。”马面罗刹笑道.
他们都住在幽冥府,倒也顺路有个伴。
幽冥地府没有季节更替,也没有白昼之分,唯一能估摸时间的,大概就是昂日星官那一个时辰舒展一次的歌喉了。
“呃——”
昂日星官那嘹亮的歌喉再一次舒展开来。
“吵死了! ”
范无救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嘟囔着,翻了个身正欲接着睡,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床上拖了下来。
“给你半柱香时间。”
“嗯……”
“半柱香后我就把门锁了。”
“你锁吧,我再睡会……”
“晚上的百鬼夜宴……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别,我马上就好。”
范无救听到“百鬼夜宴”几个字瞬间就清醒了,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
毕竟,对于凑热闹这件事范无救是十分上心的。
“你怎么不早点喊我啊……”
范无救急急忙忙的找好衣服,刚穿完鞋子却又找不着帽子。
“你睡得跟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昨天酒喝多了嘛……”
“哎呦……谢必安你想谋害我呀!”
那找了半天不见的黑帽子此刻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范无救的脑门上。
“快点!”
“好了好了,走走走。”
范无救头上的帽子刚扶好便急着出了门。
“范无救,你看吧,昨个儿还是算我赢了。”
“怎的就算你赢了,咱俩喝的一样多。”
范无救刚刚出门便遇上了牛头马面二人,似乎是有意等他一起。
“喝的是一样多,但我醒得比你早啊!”
“谁说的,我早就醒了,就是忙别的去了所以才出门。”
“他刚醒。”范无救话音刚落一个幽幽的声音接了道。
“哎,谢必安你跟我是不是有仇啊你,你看看人家阿傍和罗刹兄弟俩多和睦,你再看看你,整天不是损我就是拆我台……”
推搡间一抹艳红映入眼帘,伴随着阵阵清香,以及女子温柔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又在吵啊……”
“孟婆!你怎么在这……”范无救问道。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啊?”孟婆佯装生气道。
“孟婆堂,你这地方倒是挺清新优雅的。”范无救打量着眼前典雅的楼阁。
“那是自然,去死生之渊的路要经过我这孟婆堂,我便在这里等你们一同前去,也好有个伴。”孟婆说完又看了眼范无救身后的谢必安。
“孟婆……呃……好久不见呐”
“阿傍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我们昨天不是才见了的吗?”孟婆看着一脸憨相的阿傍忍不住笑道。
“嗯……好像也是。”
“……”
众人忍着笑往前走,大家心知肚明却谁也不开口说话。
“这死生之渊果然名不虚传啊,这要是掉下来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范无救望着眼前垂直高耸的山峰,通体漆黑的岩石,没有任何花草树木,光滑可鉴,一眼望不穿尽头。
“上来吧。”
只见牛头阿傍放下了几根锁链,示意其他人抓住。
“这是啥?长得倒是跟我的勾魂锁有点像……”范无救抓着手里锁链打量着。
“神来之手。”孟婆接过话来。
“好名字。”范无救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伴随着锁链窸窸窣窣的声音直上云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灰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
“到了。”牛头阿傍第一个上来后,便在孟婆上来的地方等候着。
“小心点。”阿傍小心翼翼扶过孟婆的衣袖,毕竟这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近距离的接触。
“谢谢你阿傍。”孟婆对阿傍报以微笑。
范无救望着眼前不远处的一座玄红的高大奢华的宫殿,浩然无边,宫殿上挂满了红灯笼,范无救看向楼牌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无比震撼,不禁念出了声:“沧溟宫……”
“就是这里了。”阿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自己是主人家一般。
“走吧。”范无救回头看了眼谢必安道。
由于今日是鬼节,所有鬼使阴兵皆可休息一天,这沧溟宫便无人把守,阿傍走在最前面,推开了沉重的铁扎门。
进了门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范无救看傻了,别有洞天都不足以形容,脚边一大片花圃,开着五颜六色说不出名字的花,虫蝶环飞,更有各色的奇珍异兽,不远处一只长的像金丝雀的鸟儿衔着金枝飞来飞去,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幽冥地府。
范无救看着暗淡的空中,似乎还有几颗星星。
“有风 ”谢必安理了理额边落下的碎发惊道。
“这些景象都是幻象,刚刚风也法术变出来的,酆都大帝每年都会这么布置。”孟婆温柔的看向谢必安说道。
“这么厉害……”范无救感叹道。
“这法术名为繁花似锦,用以展现世间风景绝色,这可是酆都大帝的独门绝技呢。”牛头阿傍道。
“真好看……”范无救忍不住再次夸赞。
“好看就多看几眼,这法术明日就消失了。”马面罗刹好意提醒道。
“就一天啊……”
范无救有些心有不甘,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学会了这法术定要将这整个幽冥地府变个样,这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的地府属实太压抑了。
“走吧,在奏糜乐了。”马面罗刹提醒道。
顺着奏乐的声音,大家很快就来到了宴客大厅。
宴客的大厅是露天的,朦胧的月色中夹杂着几颗星星,一阵阵风吹来轻抚过耳畔,带有丝丝清甜,所有的席位围成一圈,面向中央的祭台,席位坐满了一大半,祭台中央一群乐司吹奏着糜月,一群妖娆的鬼娘跳着艳舞。
范无救跟随着牛头阿傍寻找着自己的席位,却被一只冰凉娇润的手给拉住了。
“范无救!”
“艳鬼娘娘!”范无救一行朝眼前娇媚的女子行了个礼。
“你们俩坐我旁边来。”艳鬼娘娘示意的看着范无救和谢必安道。
“尊卑有别,娘娘您就别折煞我们俩了。”范无救赔笑道。
“多双筷子的事嘛有何不可……”艳鬼娘娘作势要强拉范无救和谢必安入座。
推搡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挤了进来,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哎……老婆子我就坐这咯。”
“灵婆婆,您坐……坐您身边呀……是我的福气呢。”艳鬼见势只好收手。
“老婆子我啊,怨气煞气多的是,可唯独就没有你说的这福气……”灵婆说着将拐杖收回了袖子里。
“灵婆婆您可真会说笑……”
灵婆丝毫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却转头看向了范无救:
“是个好小伙啊……”
“谢婆婆夸奖。”范无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只笑了笑答了个谢。
“去就坐吧好孩子。”灵婆朝范无救努了努嘴,便转头看向祭台中央了。
“吓死我了,这奇奇怪怪的上司可真不好应付。”落座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范无救终于松了口气。
“来日方长,习惯了就好了。”牛头阿傍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示意不用紧张。
范无救看了眼面无表情谢必安,心想道:有时候沉默寡言倒也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