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亦央》君初

3、第二章

　　芸姨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直以来只穿红衣，毕竟满大街的男人非黑即灰。似乎告诉过她因为好看。

　　其实一个男人，好看没那么重要。

　　只是从十五年前那漫天的血雨后，我只穿红衣。因为只有红色才能掩住我身上的血腥味。

　　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狮威武的立于几丈宽的门口，金漆的“状元府”牌匾悬在红木大门上。一排高挂的灯笼把整个街道照得宛如白昼。

　　敲开门对着看守的仆人拱手道:“请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有个穿红衣的故人拜访！”

　　片刻之后，一个自称是管家的白发老爷子的带我从左侧的角门进入府内。

　　　天色已暗，周围景色看起来不是十分清楚，但毕竟是曾经的王府，所占地界确实极大。一路上走过几层穿堂，仪门好一会儿才进入一个大院落。这里四通八达，轩峻壮丽，无疑是府里的正内室。但管家并未带我到正室堂屋，而是拐到了东边的侧屋。

　　路上管家就告诉我，王珩洛正在书房等着我。

　　屋里的布置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的山水画，下面则是几个画桶，参差不齐的放着许多画轴。右手边则是巨大的书架，高及屋顶，很明显藏书颇丰，倒让我有些想翻阅的念头。毕竟“力学如力耕，勤情尔自知。但使书种多，会有岁稔时。”

　　勿自感叹时听到管家恭敬的说道：“少爷，客人来了。”听及不由暗自思付，看来这个管家应该跟王珩洛十分亲近，而且也应该服侍过他的父亲，毕竟是叫他少爷呀。

　　王珩洛正坐在对面，还是那身水蓝衫，近看下更是眉目俊朗，英气逼人。只是原本端正的束着紫金冠的乌发，现在随便的用一根玉簪挽起，不过反而流露出一丝慵懒的风情。见我进来后，那本已晶亮的眸子似乎更亮了，不过也可能是烛火摇曳的错觉。因为他在紫檀木的桌子后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其实是根本没有一丝移动。

　　脸上浮出最大的笑容，主动躬身说道：“在下辛子月，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对状元爷仰慕已久，迫不及待特来拜见。”毕竟是有求于人嘛，说些恭维的话也是应该。

　　“客气了。”只说了三个字，王珩洛就不再出声，只是盯着我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本来想罗嗦半个时辰再进入主题才不显唐突，可他那“无语凝噎”的样子，顿时让我没了继续虚伪的兴致。

　　“小民初入京都，人生地不熟，盘缠有限，顺便想在大人这里借住几日.”耸耸肩膀，反正目的就是如此，早点拒绝，我也好再想去处，天很不早了哎！

　　好看的眉头皱起，肯定也是觉得我莫名其妙，所以眼里满是惊异！

　　我向来不会强人所难，更何况只是个临时的落脚之处，其实随便那里也行。

　　伸手抚了抚唇，准备开口道别。

　　“林伯，”他却突然坐直了身子，对着刚才已走到门外的管家道：“把西边的厢房收拾一下，辛公子要住几日。”

　　我脸上讶异的表情再配上僵硬的笑容肯定很怪异，因为对面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连白色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样子很欠揍！

　　不过毕竟也算是拿人手短，所以不得陪笑道：“谢谢大人，打扰了！”

　　接下来的气氛倒是似乎很融洽，俩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无非是哪里人啊，父母干什么的啊，为什么来京都之类的。

　　王珩洛说话极为讲究，虽说是打探我的情况，但套话也很有技巧，难以让人生厌。我基本句句如实回答，只是说父母双亡，出来长见识而已。

　　好象过了有一两个时辰，我终于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对面的王珩洛一直淡淡的笑着的表情变了变，轻轻说：“辛兄累了？”

　　我立刻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啊。”屋主正在审问，我怎么好意思不回答呢。但是眼前已开始模糊，对面的人也似乎带了光晕，弥散开来。

　　“睡去吧。”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缩到了椅子里。

　　王珩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平素清傲的面孔因为背光反而有一丝温柔的感觉，“吓倒你了？天色确实晚了，辛兄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我确实困了，听到这话如临大赦，匆匆道别。在门口一直等待的林伯带路下向我的卧房走去。

　　“辛少爷，这院子皇上刚赐给我家少爷不久，仆人还没找全，所以很多屋子没打扫出来，家具摆设也还没添置齐全。您这屋家具简陋，今日匆忙，您多担待些，缺什么明个我再给您补上。”一路上老爷子不停地解释道歉，满脸的皱纹却分外使人心安。

　　推开房门，偌大的屋子只有一张黄梨木的架子床，和一套桌椅。

　　我回头对林伯感谢道,“哪里哪里，这样很好了，我真的很打扰了.”

　　本就是有些懒于言谈之人，今日更要说话处处小心提防，不免有些心力憔悴，所以早早躺下。

　　被褥倒都是新的，盖到身上可以隐隐感到一丝清冷。闭上眼睛慢慢等待入睡。

　　漫天血雨滴在了身上，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月儿……”，心脏似乎被人要活生生的从身体里撕扯出来，那种憋闷的疼痛让人窒息。我拼命的喘着气纠结着，就醒了过来。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睁开眼，仍是一片漆黑。

　　没有就此死去，真有些可惜。

　　可惜之余却再也睡不着了。穿上衣服，慢慢推开窗户，小心跳出。院里夜色正浓。轻轻一跃，落在屋顶之上，仰面躺平。

　　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星星月亮都失了光彩。在这样的黑暗中，最好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东边的天空由黑色染成灰蓝，红黄的光芒射出天际。天亮了。心里突然也有了些暖意。

　　正在这时一抹白色的影子从头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