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线师》青姿若其

2、重逢（二）

　　他话音刚落，整个宅子里登时灯火通明了起来。

　　大厅的正中央，一名须眉尽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握着一龙头拐杖端坐在椅子上。

　　他身旁还站在一个身着丝绸长袍的端正中年男子。

　　白书辛微微挑眉，抬眼看向了柏老爷子。

　　见老爷子板着一张脸不说话，白书辛笑了笑，抬腿进了大厅，对着老爷子又是一个恭敬的鞠躬。

　　“白书辛见过柏老爷，初次见面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柏老爷不要同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物计较。”

　　柏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起身，浑浊的眼睛迸射出冷厉的光。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白书辛看了一会儿，花白的胡须抖了抖。

　　“白先生说笑了，能破我柏家的离魂阵的人哪能是什么小人物？”

　　柏老爷子顿了顿，看向白书辛的目光越发地冷厉起来。

　　“老爷子不过是想托向荣兄为我儿找一个寻常保镖，他倒好，直接送了尊大佛来！”

　　白书辛好歹也是活了上万年的魔尊，又怎么会听不懂这柏老爷子话里的深意。

　　他微眯了眯眼睛，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动作随意又利落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缓缓道：“柏老爷子这是在怀疑我来路不明？”

　　柏老爷子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白书辛竟会如此直接。

　　柏老爷子绷着一张脸，沉默了许久，又坐回了椅子上，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吩咐道：“轩程，给白先生上茶！”

　　被唤作轩程的中年男子明显愣了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颇为凝重地看着柏老爷子，低声道：“老先生，您……”

　　柏老爷子虎目一瞪，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柯轩程，“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柯轩程被柏老爷子这么一喝，立即噤了声，慌忙应道：“是！”

　　直至柯轩程转身出了大厅，柏老爷子这才将视线落在白书辛的身上。

　　“柏老爷子故意支开管家，是想问我的来历还是想问我来这儿的目的？”

　　见柏老爷子一脸肃穆的样子，白书辛收起了自己漫不经心的笑容，端坐起来。

　　被人抢了话头的柏老爷子，脸霎时垮了下来，沉吟了片刻，道：“既然白先生如此直接，那老头子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柏老爷子请说！”

　　白书辛现在如此恭敬的模样，倒是让柏老爷子越发地捉摸不透眼前这个来路不明高深莫测的年轻人。

　　老爷子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面容肃穆地说道：“白先生既然来此，想来也是听向荣兄提起过我儿柏玉尘与我柏家的事。”

　　“我们柏家虽说面上是这安城最大的古玩商，但与我们齐名的季家、郑家、闫家乃至向荣兄都知道我们柏家世代相传的老本行是什么。”

　　说到这儿柏老爷子又顿住了话头，目光冷厉地看向了白书辛。

　　白书辛眉尖微动，连忙接话，道：“胡大哥提起过一二，说是柏家世代都是连线师，以玄祭血线找回死者遗失的部位，再以修魂术修补亡者残缺的灵魂，为冤死之人沉冤，替亡者之灵超度。”

　　“胡大哥还说，当年若不是得柏老爷子相助，他杀妻灭子之仇也不会这么快得报，柏家对他恩同再造，所以柏家的事他万死不辞。”

　　柏老爷子闻言一直绷着的脸有了一丝松动，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向荣连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了？看来你们交情不浅啊！”

　　白书辛对于柏老爷子有意无意地试探很是好笑，他勾了勾唇角，无奈的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您有所不知，胡大哥与我是莫逆之交，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事我自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哦？这救命之恩又从何说起？”

　　柏老爷子闻言微微有些诧异，说话时连带着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白书辛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将早就编造好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本是深山之中的一个修道之人，在收伏妖魔时，一时大意，被蛇妖所偷袭受了伤，恰好被路过的胡大哥救了下来。”

　　“前不久胡大哥来信说他需要我帮忙，说是他的恩人如今遇上了点麻烦事，需要个有些道行的人帮忙，他这才找上了我。”

　　“出家人都讲究个因缘因果，最忌讳的便是欠人情。胡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既是他所求，我自然应当满足他，才能报了他的恩情。”

　　白书辛见柏老爷子似乎怀疑，顿了下，又道：“柏老爷子若是不信，我这里还有胡大哥的亲手写的信，你可以看看！”

　　白书辛站起身来，步伐沉稳地走向了柏老爷子。他微微弯了一下身子，恭敬地将从衣袖里的书信，双手奉上。

　　柏老爷子听了白书辛的话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他抬手接过了白书辛手中的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许久，柏老爷子才幽幽开口道：“原来竟是这样，白先生倒也是性情中人，向荣的一句话就让你义不容辞地赶来帮忙。”

　　白书辛：“好说好说。”

　　“不过老头子还有个疑问，向荣可告诉过你老头子为我儿找保镖的缘由？”

　　柏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着白书辛，像是恨不能看透眼前这个摸不清底的人。

　　白书辛倒也坦然，丝毫不露怯，任由老爷子打量着自己。

　　“说过一些，胡大哥说柏家一向是一脉单传，而柏小公子是柏家灵力最强的连线师。”

　　“但柏小公子却无心凡尘俗缘，一心只顾着用连线师的灵力帮特别专案组做事，柏老爷子您害怕他这样下去会孤独终老，甚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才想着找一个能护着他的人。”

　　白书辛说到最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痛。他顿了顿，脸上又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容，道：“胡大哥给我说的也只有这些了，不知我说的可还对？”

　　柏老爷子默不作声，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寂。

　　半晌，柏老爷子缓缓地看向了白书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说对了一半！我儿玉尘确实是我们柏家灵力最强最有天赋的连线师，不过他以前并不是如此。要怪就得怪我，怪我把他逼得太紧了。”

　　白书辛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自顾自说着话的柏老爷子。

　　“我们柏家确实是世代闻名的连线师世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这些后代子孙的灵力越来越弱。”

　　“好不容易才得了个玉尘这样灵力强大的连线师传人，我自然是恨不能把他培养成想元祖一样的英雄，故而对他的教育就严苛了些。”

　　“他一出生就没怎么与人接触，都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由我手把手地将连线师所要学的东西交给他。我从未教导过他该如何与人相处，也未教导他该怎么去爱人，就是这样害得他变成了如今这样不懂感情冷情冷心的……”

　　柏老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住了口，脸上尽是懊恼悔痛之色。

　　沉默了一会儿，柏老爷子又道：“那孩子一心都只想着修补亡者之灵，替冤死的人伸冤，为了追查真凶超度亡灵，他甚至不惜动用禁术。有好几次他差点被那些个穷凶极恶的恶鬼的怨念反噬，我怕他再这样继续下去会比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要早去。”

　　白书辛听得后面，俊朗的面孔闪过一丝沉痛，眼底渐渐泛起了猩红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团煞气萦绕。

　　柏老爷子沉浸在自己的懊恼与悲痛之中，根本没看见白书辛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道：“老头子我也不指望玉尘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只求他这一生能平平安安的。我在这个世间的时间也不多了，能护得了他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柏老爷子的话还未说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蓄着半长微卷头发的绝美男子带着一身浓重血腥气走了进来。

　　白书辛身子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都凝成了冰，俊朗的面容一下子苍白得吓人，连带着殷红的唇瓣也跟着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