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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姓白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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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式装横的大厅里,大理石地板被擦得发亮,高雅的古典乐缓缓从老式扬声机中流出,完美得像电影片段一样不真实。
如果没有那一声极具便利店风格的“欢迎光临”的话。
一个穿着T恤衫搭牛仔裤的男生推开玻璃门。
白墨撩起门帘上挂着的一串风铃,皱着眉走进店里。“巴赫的二创?怎么换曲子了?”
前台台柜后坐着的一个年轻而妆容精致的女人,听到播报声下意识地站起来,看到来人后又重重地瘫了回去,闷头摆弄起手机。“我乐意,怎么着?——肯来上课了?”
白墨没答话。
女人了然地点点头,又朝柜台的一边扬扬下巴:“课表在那,自己签名。”
白墨轻车熟路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夹中找到自己的课表,咬开笔盖几笔签上名,笔锋凌厉,字形潦草却很好看。他低着头划拉着手中的笔,嗤笑道:“怎么突然来坐前台了?老板体验基层生活?”
“我都说了我乐意,怎么着?”女人不耐烦的挥挥手,一副驱逐的姿态。“快滚快滚。”
白墨从善如流地滚上了楼梯,往二楼教学区去了。
他并不觉得在琴行大厅放枯燥乏味的古典乐是什么好主意,也并不觉得一个脾气不好的钢琴老师去当前台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白墨踩着阶梯,边走边摸出耳机戴上,一路上不少老师见到他都纷纷打趣道:
“哟,白墨,来上乐理课?”
“终归是林芝厉害啊,居然能把你小子叫动了。”
白墨勉强地朝“善意可爱”的老师们笑笑,心里把那位姓林名芝的前钢琴老师现前台人员骂了一遍。
他几乎是在一群看好戏的目光中落荒而逃,飞速扭开乐理教室的大门。
门一开,里面像被按下了消音键,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白墨趁机环视室内一周,一个乐理班的六名学员里,有三个是三四年级的小学生,仅有的两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高中生,也都是女生。
白墨心里呕了口血,脸上不动声色地友好地朝未来同学们笑笑,成功收获了那两名女生的低声惊叫。
白墨对乐理班那可怜的期待感已经在进门的瞬间消磨殆尽,打过招呼后,就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趁课还没开始,拿出一套卷子撑着头做了起来。
白墨一向是少爷脾气,能懒则懒,做题很少打草稿,都是在脑子里运算完,才会勉为其难地动动笔,填下答案。
笔杆在指间转得飞起,不远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实在是太吵,白墨皱着眉抬手调高了音乐音量,同时在卷上划拉了一个选项。
就在音乐声包围了耳朵的瞬间,周围的杂音奇迹般地消散。
“?”白墨并不认为音乐声可以盖过这群人的吵闹,疑惑地抬头,只见所有人都维持着几分钟前他进来时的姿势,抬着头,呆呆地望向门口。
由于太过惊讶,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女生没压得住音量:“我天,又来一个帅哥!”
白墨也跟着抬头,却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彻底说不出话来。
在第一天就与刚认识的人结了梁子,第二天又遇见同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大?
白墨在心里翻了个惊天的白眼,这踩的什么破狗屎运。
男生穿着一身休闲装,白衬衫衬得他肤色更白,微长的头发自然垂落下来散在额前,手还搭在金属门把上没来得及放下。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男生似乎也惊讶了一下,却又很快地平静下来,轻轻地朝白墨挑了挑眉。
白墨心觉刚才呕血的自己真是不懂事,没有年龄相仿的同学又怎样,和一群小朋友上课又怎样,比现在强多了。
至少比和江棠一起上课强。
对方打了招呼,尽管只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挑衅的挑眉,但白墨对待仇家一向是先礼后兵的态度,也拿出招牌式微笑,来假装见到熟人的惊喜。
白墨能想象得到,自己此时的面部表情是多么的虚假。
江棠关上了门,径直朝白墨这一列的座位走来。白墨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人装都不肯装,真想在这里找茬?
白墨低头看着桌上的物理卷子,看不到江棠的动作,只能靠声音判断来人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白墨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神他妈的乐理班就只有他俩年龄稍大的男生,江棠会挨着自己坐很正常。
白墨的侥幸在感觉到耳廓上的凉意时彻底破碎。
耳廓上的凉意稍纵即逝,像是不经意间碰到的,等到白墨反应过来时,耳里的耳机已经被摘了下来,音乐声消失,取代的是一阵低沉的嗓音:“上课听歌?胆子挺大。”
白墨抬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皱着眉说:“rp的新歌?”
rp是当下火热的男团,主打流行rap风格,白墨耳机里播放的歌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吵,从江棠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喜欢这种风格的歌,可还是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歌名。
白墨当场就炸了。
他伸手夺过耳机,按下了暂停键,激昂的旋律戛然而止。“你有事吗?还没上课管那么多干嘛?”
白墨的语气很冲,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江棠被夺了耳机也不生气,只是垂眸问:“你怎么知道还没上课?”
“老师还没来!”
江棠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老师。”
死亡沉默。
五个围观这一场闹剧的学员们纷纷反应过来后,都“啊”了一声,纷纷转过身去正襟危坐。
“你……”教室的角落里,白墨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艰难地发声:“你说你是什么?”
江棠看着有些想笑,但他觉得这样做保不准这个河豚要来一场原地爆炸,好脾气地再重述了一遍:“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江,全名江棠,是乐理A班的老师。”
他伸手点了点白墨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时间亮起,刚好到达下午三点整,他直起身,说:“行了,现在老师在了,时间也到了,开始上课吧。”
第一节课比正式的课要短一些,只有四十五分钟,江棠也没讲什么难的内容,只是介绍了一下乐理包括哪些内容,以及今后他们要面临的乐理考试,主要照顾一下那几名小学生。
在白墨的恍惚中,第一节课结束了。
教室内响起稀稀疏疏的椅子拖拉声,白墨回过身,站起来对江棠说:“你,出来。”
琴行的二楼有一个空中花园,上面摆满了林芝从各处搜罗回来的花花草草,白墨撑着栏杆站定,被凉风一吹后脑子清醒了不少。“你说,怎么回事?”
江棠站在白墨旁边,斜靠在栏杆上:“抱歉,我也是刚知道。”
白墨咬牙切齿道:“林芝说的她那很厉害的师弟,就是你?”
江棠轻笑:“过奖,没有很厉害,但林师姐的师弟,确实是我。”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几下,白墨掏出手机,看到了几条未读信息。
【林美女】:怎么样,我师弟是不是很帅,比你这臭小子帅多了。
【林美女】:第一节课他讲的内容不会很难,你别太骄傲,等一个月后,你要是还能听得懂我跟你姓。
【林美女】:好好听课,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特级乐理老师。
合着她刚刚坐前台就是为了迎接江棠?
白墨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知道了。
江棠在一旁看着他握在栏杆上凸起的骨节,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动手?”
白墨烦躁地说:“是啊,只是学音乐该有学音乐的修养,我不轻易动手。”
他俩的梁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至于动手,但恰好能让两个陌生人从此相看两厌。
9月1日,高一新生入学的当天,益青市第一中学横幅高挂,彩旗飘扬,喜庆是喜庆,却也反映出这所学校难言的审美。
虽然学校实行了分流,但高一级新生近一千多人,挤起来也够呛,白墨在摩肩接踵的人群和某些家长震耳欲聋的“找到了找到了,7班在这兔崽子你快点滚过来”的喊叫声中,围着教学楼挤了两圈后,终于找到了挂着“高一2班”牌子的教室。
白墨如负释重,半拖半拉地把行李拽进教室,等到他满头大汗地把行李安顿好在座位上时,才和书袋上被人群挤断了一半的挂绳大眼瞪小眼。
经过了一顿兵荒马乱后,下午五点,纷乱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家长们都陆续离开,学生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地收拾东西,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环境,以及听着讲台上班主任情绪激昂地进行着开学演讲。
“同学们,今天你们进了这个校门,从此就是益青一中,我们高一二班的一员了,益青一中的升学率不需我强调了吧,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最有质量的读书环境,但具体的还需要你们自己努力,其中,高一开学这段时间尤为重要,常言道,万事开头难……”
白墨的初中不在益青市读,考来这里的初中同学不多,他也没心思去和新同学联络感情,他的行李不多,收拾好后直接就趴在桌上补觉,以至于整节班会课开完了,他只记得班主任姓李,是个矮矮胖胖的地中海。
9月1日刚好是星期五,除了高三生其他直接放假,放学铃打响的一瞬间,隔壁高二的教学楼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二班的学生们也起身收拾离开。
白墨没什么要带的,直接空手就出了教室门。益青一中是当地有名的百年老校,这种老校最大的缺点就是设计老旧,教学楼这种设施,即使再怎么翻新,也很难改变大体结构。其中他们这栋教学楼,十八个班,一千名学生,居然只有两个楼梯口。
白墨双手插兜,靠在楼梯间的墙边,没什么耐心地看着眼前缓慢拥挤的人流,思索着从窗户跳下去会不会快一些。
如果这不是五楼的话,他或许真会这么做。
在等了五分钟人流也丝毫不减的情况下,白墨终于没了耐心,放弃般地挤进人群。
一挤进去,活像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又闷又热,还能不时听到气急败坏的骂街声:“卧槽刚谁踩我新鞋。”
白墨被挤得一身脾气都被挤出来了,一张帅脸冷得不行,他正默念林芝教他的“不要被情绪控制自己,我们要做情绪的主人”来平息怒火时,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惊呼声,还有突兀的一声大叫:“哎你怎么撞人呢?!”
白墨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摔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脸。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应该是男生的同学,正气愤地指着白墨:“就是你,快,道歉!”
要是真撞了人道歉也是应当的,只是白墨狐疑道:“我撞的?”
那个学生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不是你撞的还能是谁?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冤枉你?”
白墨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烦躁:“我没这个意思。”
“梁敬。”坐在地上的男生手肘一个用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校服,坐姿掩藏住了他的身高,直到他站起来才发现,他很高,比白墨还要高上半个头,五官一露出来,立即引起人群一阵骚动。“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同学一场,别计较太多。”
十五六岁的男生最容易热血上头,梁敬闻言不干了:“撞了人道歉天经地义,什么算不算的。”梁敬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墨一遍,轻蔑地笑出声来:“看你不眼熟,应该不是我们班的,我告诉你,我俩是一班的,而江哥。”梁敬拍了拍身边男生的肩膀,后者不悦地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声阻止,梁敬就傲然地说:“是益青附中的年纪第一,是益青一中的保送生!”
人群又是一阵不可避免的骚动:“啊这,咱们学校这么卧虎藏龙的吗?”“我听说咱们这一届有一个牛逼坏了的新人王,不会就是他吧?”“姓江?难道是江棠?”
白墨没心思去探究这个人有多牛逼,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傻逼盯了许久,左手摁了摁指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忽然展颜一笑,道:“那我也告诉你,我,二班的,姓白名墨,要是想找训,你爹我随时恭候。”
说完又偏头对那个牛逼坏了的新人王说:“不确定有没有撞到你,以防万一,先说一声不好意思。”
少年眉目张扬,嘴角上是挡不住的冷漠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