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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不绝人,棺下逢生,潭水有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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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虽然,偶尔他的信守承诺会显得过于疯狂。
侍候在山脚下的侍卫们此刻都已受命上了山来,花了些碎银子,雇得些平头百姓弓了腰一捆一捆地往古墓门前运送火·药。为防止引起全真教的注意,霍都甚至亲自规划了从后山绕到这里的路线,轻手轻脚,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干了这样一件大事。
他立在远处,冷着眼眸望着渐渐被堆起来的古墓门前。冲动的劲头一过,才意识到自己所为的不妥。
什么也不做,里头的人摸摸索索后兴许真能发现出口。而外头要一炸,炸毁墓门不谈,要是连石头都没有炸开,反而引得活死人墓内乱石动荡把四个人全部都砸死了怎么办?那是论你武功有多么高强也避不过的必死之境。
故而,当一切布置完毕,手下主要负责这一事的侍卫上前询问他是否要点燃火·药的时候,霍都可想而知地沉默了。
他久久不发一言,手下的亦不敢催促,只得老老实实等了半晌才听见王子说话。
“你们先守在那里,没有本王的命令,莫要让一星火苗靠近。”他抬手揉了揉眉头,才终于发觉有点累了,“至于那些中原人……再给些钱,叫他们在古墓周边仔细搜一搜有没有类似入口的地方。”
若当真无路可寻,他就会采取最极端的办法。
得到和失去……
总之,要他自己来做选择才对。
即便这赌注是三个人连同小龙女的性命,饿死,渴死,倒不如死在由他亲手缔造的死亡里。
霍都的面色冷静极了,冷得甚至显出几分近乎残忍的冷酷。不再关注那些成堆的、码得老高的火·药,他回到帐内,端坐着,静候手下人报来他或许做出的抉择。
他并没有报很大的希望,以至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因此,当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道“王子!发现潭水石壁一处有动静”时,霍都最起初的的情绪反倒是懵然的。他以一张并无十分惊喜的沉静面孔走到了倚靠着自己帐子的大潭前,双眸微敛,目不转睛地盯着潭水里由一种庞然外物搅动起波澜。
说是人倒也不似,黑乎乎的、连带着一片长影,慢慢朝岸边游来。
岸上众人瞧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故而捏紧了手中物器,一旦确定了危险性就奋起自卫。只有霍都反而上前了一步,定定地望着。
只见潭水翻滚,又是一连串由呼吸引成的气泡上浮,四个湿漉漉的人影终于相互攀扯着显出了水面。
霍都顿时眼睛一亮。
前头的那个憔悴的白衣女子,赫然便是他这些时日里恨不得叫所有人与她陪葬的小龙女。
他正待上前,便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此刻正极亲密地拉着杨过的手臂,而杨过另一只袖子拖起的则是被水淹得更加狼狈不堪的李莫愁、洪凌波两师徒。
霍都无意为难这二人,挥手便叫侍卫放她们去了。
独独自己留在了小龙女身旁。
但见她与杨过举止无间,与数日前纯然的恭敬有礼已有分别。好似在墓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使得师徒二人互通心意、再无旁隙。
若是他人,只当师徒齐心无何不可,可现在察觉这一事的人偏是霍都。将将生起的喜悦刹那间就像被冰凉的潭水浇了个透底。往日修身养性炼出来的好脾性仿佛兀的又乖张起来,竟是连自己也摸不透的喜怒无常。
活死人墓被封,那古墓派的师徒二人再不能重新住回去了。
他偏似遗忘了那片火药般任它们留在原地,只吩咐了剩余工人搭起了个小木屋,便统统哄了下去。
霍都本秉着“眼不见为净”而打算叫那木屋远远地离了自己,可面对小龙女一句“你期望我住在何处”,心里忽的又软了。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因着重伤未愈而显得柔弱极了,语气不复冷冽,就连眼神也如错觉般温和了不少。
改变……
是因为杨过吗?
因为他年纪轻轻正当干净漂亮之时,还是自己已近而立之年仍无甚建树?
小龙女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他却大了她半载有余。当年求亲未应,会不会是嫌弃自己年纪老?
霍都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待到杨过蹦蹦跳跳带着一股子愉快气味跑来找他时,他才醒悟过来。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挣便挣,但总有些东西是得不来的,马钰道长早告诫他莫要多思多虑了。
叹了口气,按着胸口将那股激荡的阴寒邪肆内力顺了下去,他起身撩开帐帘,让外面叽哩哇啦嚷了好一阵子的小少年进来。
“小王子,你在干什么呢?”
“练功。”
霍都言简意赅,不愿和当事人之一提及自己那番莫须有或许还会遭耻笑的顾虑,倒是杨过颇为关切地瞧了瞧他。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什么地方练岔了?”
霍都摇摇头,道:“老毛病了,许是因修习的内功有些弊端罢。”
“呀,内功有错,你怎么还练?”
“义父所授,霍都不愿拂了老人家心意。再者,这是他仅留给我的东西了。”
杨过一怔,情绪忽的低落下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小少年幼时清苦,拜入古墓之前晓不得遭遇了多少磨难,霍都无意多问,便岔开话题,说:“却不知你和龙姑娘是怎么从活死人墓里找到出路逃出来的?”
“噢!”
杨过呼了一声,猛地直起身,再跪下就是朝霍都一拜。
“这是做什么?”霍都扶小孩起来,“你是在意先些时候打我那一掌么?”
杨过挠了挠头。
“我当时只想着拼上一条命也要回去和姑姑死在一块儿,这才会趁不备劈你手腕……对不住呀小王子。”
霍都失笑,道:“你拳拳爱护师父之心,我又怎会不知?不如与我说说后来的事,算作赔罪,如何?”
杨过得知霍都并不责怪自己,已是大喜过望。想了想,措了一会儿辞,张口便向他娓娓道来:“待断龙石落下后,我扶姑姑回石室时恰碰见那两个姑子来质问。李莫愁以为我们诓她,非要姑姑讲出古墓的另一出口……”
他少年心性好表现,此番在他口中一系列故事真是危机与奇遇并存,生动非常。其中未免有他夸大和抹黑李莫愁师徒二人的成分,但总归八九不离十。从直言愿为小龙女而死,再到两师徒自觉生路断绝而躺入棺材,霍都尽数知晓,方安了心。
小龙女曾告诉霍都,古墓派有一规矩是“门中弟子一生不得离开活死人墓”,她也一直恪守,从头到尾却未言说破誓之关键是“除非遇上一个愿意为她而死的男子”。
如今的些许改变,原是她誓言已破,不必再恪守古墓之规了罢。
想来任谁从阴暗潮湿的地方搬出来后,心气难免也会清爽不少。但以命为誓本就重若泰山,若是……
心思又乱之际,他恰听杨过兴致勃勃地讲起他与小龙女拨动棺材内的机关落进了一处密室,四下环视忽发觉头顶石壁上刻了些东西。
“你道怎么着?一样是古墓构造的地图,姑姑一眼就瞧出原来那王重阳贪生怕死,早留了处水路以供逃生。这图的旁边另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符号。小王子,你脑子聪明,不如猜猜刻的是什么?”
霍都含笑摇了摇头,嘴里却道:“王重阳特意留下水路,那些字迹想必就是些泅水闭气之法?”
“不止,不止。”
杨过伸出一只手,得意地摆了摆食指,“那些字迹符号最右处写着四个大字……”
他顿了顿,瞧霍都好奇地望着自己,心里更是欢喜极了。
“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
“我想哪,那臭道士约莫因输给我祖师婆婆了一方住处,心里不服气,又想破解我们古墓武功挣一挣面子,故而偷偷潜入墓内又在室顶刻上了移魂大法、摧坚神爪、闭气秘诀、易经锻骨篇云云。哪里晓得落到如今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霍都登时心头一震,忙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易筋锻骨之术?”
“怎么,小王子也想学?”杨过嬉皮笑脸道,“你拜我为师,然后称我姑姑为师祖,我就教你。”
霍都敛下眼帘沉默不语,杨过发觉不对,也顿收了玩笑之态。
“怎么了,小王子?”
他不答,沉思片刻后忽念道:“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
杨过顿时一愣。
这赫然便是重阳遗刻其中的那几句!
他不知霍都从何知晓,再一细听,忽发觉几处不同来,直呼:“不对,不对!这第三步,姑姑告诉我说应得意守丹田,通章门穴,却不是你所说的气血逆行,冲天柱穴。”
此言一出,霍都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又捉不住。狠下心正转气息,照杨过所说一行,从前多有不通之处的内力猛然间舒发,就连意境也大不相同了。
原来如此!
这便是致使疯老人的真正原因吧。
有人篡改了功法,令得他倒行逆施、错乱了经脉。又谁曾想他失了清醒后,反而开拓出一种诡谲的全新路数,自此武功大涨。
霍都从老人之处习来后,读经论道,修身养性,不仅有幸钻研了全真教的重阳遗册,更是阴差阳错融会贯通,保有了理智,还练就了一套截然不同的功法。
当初为了令内力运转更加顺和自然,他少不得依照自己的理解小心翼翼删删减减了些许过分顿塞的地方。此番他一言杨过一句,一一比对,终成真正的、完整的易筋锻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