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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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宣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医生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看他脖子。
陆宣头一低，立马把领子规规矩矩地摆齐。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尴尬。
在这一片尴尬中，王言行开口了，他先清清嗓子：“小宣啊，作为你的医生，我并不建议你这时候就和季均……嗯，走到最后一步。因为三次分化会导致你的身体出现相应转变，但这种转变并不稳定。如果此时急于和alpha……咳，你懂得。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生殖腔可能无法适应……”
“停停停！”陆宣面红耳赤，“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
“……那就好，你回头自己和季均商量一下。”别问为什么医生自己不和季均商量，问就是不敢，问就是怂。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过了十分钟，季均黑着脸进房间，宣布开饭。陆宣热情地邀请王言行做客席中，说实话王言行还挺想尝尝季均的手艺的，可在季均恶鬼一样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逃之夭夭。
*
季均送王言行出门，两人漫步在布满冷杉的小路上，后面是铜墙铁壁一样的南园。
“陆宣的情况初步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想知道确切情况的话还是要去趟医院。”
“嗯。”
“不是我说季均，你真准备就这样关着陆宣一辈子？人家不得恨死你？”
季均皱眉，从王言行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人皱眉的神态出奇相像：“权宜之计，一时半会也没别的办法。”
“我知道，”王言行真是为他俩操碎了心，“但你总要学会寻求他的意见对吧，你们是爱人，不是上下级。”
“他会同意的，他知道我是为他好。”
“是吗？”王言行问，“就算是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
松风送爽，在市中心的柏油马路冒着几乎使空气变形的热气时，这座阴凉的、仿佛酒神狄俄尼索斯长大成人的山林中的精巧小筑中，却流淌着让人骨子里发寒的阴气，是怪物盘踞的地方。
“我有分寸，王言行。”是季均低沉的声音，“他没必要知道，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
即使我有私心。
王言行摇摇头，同季均道别就打算回医院。
临走前，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说：“你就不怕我告诉陆宣吗？”
“还没等你进门就连个全尸都留不住了，周围连只苍蝇都进不去。”季均又恢复了那幅沉静贵公子的面容，右手扣着腕带，一派清风朗月。“而且你有什么证据呢？所有资料在那时候就已经销毁了。”
王言行竖起大拇指，后又改为中指。司机老林猛地一踩，车子扬长而去。
*
而系统端坐在烟海一样的数据库中，莹绿色的代码如千百条垂下的游鱼在他身前身后滑过。所有人的思维、动作痕迹都在系统的眼中无所遁形，即便某人贵为气运之子。
“咦？”系统提了两分兴趣，伸手摘取了那一串看似无甚异常的代码。
下午三点，赵半南和吕洛蒙的邮箱同时收到来信提醒，一个署名为“雷锋”的人发来的压缩文包。
*
【陆宣，陆宣。】
迷迷糊糊，正在午睡的陆宣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事？】
【我再最后问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统大哥，你这话都问了好几遍了，不去不去不去。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系统怀揣重大秘密一方面还要故作镇定，【你别后悔。】
【嗯。】陆宣拿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大声道，【我不后悔，行了吧。】
系统气得七窍生烟，但还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像个爸爸一样把他原谅。
季均回来后，陆宣一下子扑到他身上，背上的毛毯滑落下来，季均手一勾，重新给他披在肩上。
“季均。”陆宣用他特有的，只面对季均的黏糊糊的语气说：“我想出去玩。”
季均搓搓他像花朵一样的手指：“想去哪？带你去摘草莓？”
陆宣撇撇嘴，勉强接受了这个协议：“行吧，摘草莓。”
季均看陆宣撒娇又委屈的小情绪，朗声笑了。捧着陆宣的脸就去捉他的唇，把他脸上最后一点不情愿也吻没了。
*
季家大公子的掌中宝要来摘草莓，那主人家必然是要门扉大开，扫榻以迎的。可贵人怪癖不少，提前半个月就安排各类清洁人员、搬家公司、安保保镖全权掌管了这个以田园牧歌主打的酒庄，看着西装壮汉拿着奇形怪状的机器到处扫金属，老板总有种到碟中谍片场的错觉。
季公子对草莓园的重视不言而喻，酒庄主人在正式接待的前两天就见季大少爷领着一帮人来踩点。
老板从未见过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人都道alpha是野蛮强势之人，放在他身上就有些污蔑的意味了。季公子身着银灰色西装，人虽强势寡言——他一个字恍若有千钧重叫你不自觉臣服。但一举一动都带着彬彬有礼的风度，古人有掷果盈车的举动，到他这是把红果给你，你明知道是敷衍奉承，可还是因与他有些接触心里欢喜。
就看这一路上与他搭话的男男女女，鲜有不红脸的。
老板不禁好奇起来，心里跟猫抓似的，这么个权势滔天的人物金屋藏娇的“娇”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迫不及待想看看季均的宝贝是什么样子。
那天很快到了。季公子从迈巴赫VS680上下来，西装上有凌乱的褶皱，怀里抱着一人。那人跟小猫一样蜷蜷着，睡得正香。alpha把人捂得严实，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个指尖露出来。
可就算是指尖，那也像有粉蝶落在上面，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痒。
季公子很快进了屋，这下是连指头都看不到了。
老板觉得惋惜，他半辈子也见过不少富贵名流，可给他这般金匣玉雕的感觉的人不多。可他也无缘再见了，季公子只允他二人进去，旁人一概不许去捣乱。
然而他更无法知道的是，这双手捏碎饱满多汁的草莓，无力地挽住alpha的肩膀时，又是怎样一番惊人的美感。
*
陆宣摘着摘着草莓，他就被摘了。
草莓园里只有他们两人，深绿色草叶簇拥在鲜红如红宝石的果实中，陆宣的手腕抓住草茎，很快又松了开来，草茎却恋恋不舍地纠缠了上去，盘踞在他白皙如乌鸦背上新雪的手腕上。
过了半小时，季均带着陆宣走上斜坡，两人在草毯上并排坐着，脚下是潺潺流水，不舍昼夜。
“今晚有流星雨。”季均如是解释。
“唔。”陆宣舒适地伸了懒腰，毫不客气地把头砸在季均身上。
季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夜风下微凉的发丝，衣领扣子解开两个，有种不常见的慵懒和随意。
“今天星星好多。”陆宣张开手，就拢了一堆星光。
“每天的星星都很多，白天也那么多，晚上也那么多，城市很多，这里很多。只是很少有机会看到罢了。”
“你看到过很多次？”
“以前小的时候经常看。爸妈经常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没事晚上我就趴在院子里看星星。不过那时候没什么东西，天空从下面染成红色的，月亮都不怎么亮。
“后来听说乡下的星空会更亮一些，我就自己跑到郊区去了。他们以为我被绑架了，老爷子准备了一个皮箱的现金，准备赎我回来。”
“——为了星星离家出走，我还可发现你这么有浪漫细胞。”
“还有更浪漫的——后来那一皮箱钱就归我了。”
“……”
“然后我就到了20岁。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
季均凝视着他，两人手心相贴，彼此的温度与心跳都互相传递。
“我就再也没必要看星星了。”
……
后来陆宣就睡着了，季均搂着他等流星，他们手边的草莓骨碌碌滚了一地，像是缝制在绿绸上的红色玛瑙。
半夜一点。
天空爆炸了开来。
无数星辰拖曳着亮银色的火尾划出道道裂痕，星辰们在大气圈中摩擦，崩出足以燃烧陨石的温度和照亮整片夜空的白光消失殆尽，只有极少数的能有幸在这里留下痕迹。
季均却没有去看这场焚烧自我的盛宴，他低头俯视着陆宣，去细数被流星瞬时照亮的爱人的眼睫。
这长夜在长啸，这树木在狂舞。
嘘。
但他平生挚爱安睡在他臂膀间，这世间没有比此刻更重要的了。
*
两人回到南园后，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季均偶尔出门处理公务，陆宣在屋里摆弄他的斯嘉丽卡森玫瑰。这是一种濒临绝种的悲剧性的玫瑰，在电影《V字仇杀队》中多次出现，季均辗转废了不少力气才搞到种子，被随意地撇在花房一角，叠叠相扣的赭红色花瓣像淑女层层裙摆。它象征着爱情，也在诉说这样一句话——为你的思想与行为负责。
陆宣总觉得季均种这花有点别的影射，是在暗示自己会对他不负责任吗？
待季均归心似箭一路驰奔到家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不速之客端坐在沙发中，陆宣坐在对面，两边人各自喝茶，心思不明。
沁人心脾的草叶香气闯进来后，季均站在门下，立时呈三足鼎立之势。年轻的alpha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威胁，朝客人露出了足够俊雅的微笑，牙齿在嘴唇下若隐若现，显出森森白光。
但这种局势很快被打破了，一只带有omega柔软纤细特征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打破了两拨人火光四射的对视。季均温顺地坐到了陆宣身边。
“时间不早了。要留下来吃晚饭吗？”陆宣面色不变，视旁边的季均如无物。
赵半南和吕洛蒙对视一眼，吕洛蒙试探说道：“那你全都知道了？”
“嗯。”陆宣的笑容完美无缺，“谢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告诉我，我看看吧，尽量不缺席考试。”
日本茶几上几本书整整齐齐摞在上面，紫砂壶吹出袅袅青烟。吕洛蒙推拒了陆宣的留饭，和赵半南一起离开，临走前不经意掀开了底下的马克思原理，露出了A4纸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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