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挣脱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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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黄昏，金黄的光线从破窗里洒进来，照亮空气里的浮尘。
身形修长的男人踩着我的脊背，影子笼罩我的身体。
几只蜘蛛从我眼前爬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就是你的替身了。”我知道自己现在没力气抵抗，干脆放松了一点趴着：“看来数量不少呢，刚才给我注入的是毒液？”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莫名让人毛骨悚然：“毒杀太缺乏美感，那只是微量的麻醉罢了。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目标。”
他的意思是他的替身不能放毒？还是不想对我放毒？思维逐渐被剥离，我本来就接近透支，在麻醉剂的效果下开始感到昏昏欲睡，强撑着用最后一点魔力换了礼装，给自己上了一个战续。
“哦，就是它让你在荷尔荷斯那蠢货手下死而复生的？”那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戏谑：“神奇的能力，只可惜这里没有另一条命给你换......不，待会承太郎来了，你可以用他的命。呵呵呵呵~”
听到这话，我半昏半醒的头脑清晰了一瞬，心里阵阵发冷。
这说辞是我胡诌给恩雅婆婆听的，那么可以确定在雾之镇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在暗处观察我们了，可能是本人在场，也可能是利用那蜘蛛模样的替身窃听。
蜘蛛。
替身是一个人精神力量的体现。这个男人的性格多多少少会和他的替身相似，阴暗，谨慎，擅长构建巢穴，在漫长的观察后一击制敌。这样的人不会在没有把握的状态下出手。
他的“蜘蛛”总共有几只？除了咬人外还有别的能力吗？
以及他刚才说“毒杀缺乏美感”，是不是证明他对这种事有某种追求？他是那种比较偏执的人吗？
我咬住舌尖，希望痛觉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大脑用尽全力转动起来：我能赢吗？承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如果我无法打败这个男人，在昏迷或者“死亡”之前，我该怎么把信息留给他？
“既不哭泣，也不挣扎，没意思。”那声音变得兴味索然。
保持冷静，保持理智。如果他的性格有偏执极端的一面，那么在力量不占优的当下，情绪也许会是突破口。
试试看吧，试着激怒他。
我模仿承太郎面对敌人的状态，勾了勾嘴角：“就这？”
地面上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是稍稍歪了下头。
“装神弄鬼的，说到底也只敢在别人虚弱时偷袭嘛。”我用懒洋洋的声音说：“想看我害怕的样子吗？就凭这么几只小虫子？”
“这么快就认定我和承太郎会是猎物了？提前做了准备就觉得万无一失吗？劝你再考虑考虑喔。”
激怒他。
撬动他波澜不兴的外壳，寻找破绽。
很快我也不用咬舌头了，因为那个男人改变了主意，不想让我轻松地昏迷过去。
我被翻了个面，在恋人战中留下幻痛的腹部又被重重踢了一脚，闷哼一声滚到阴暗的角落里，被激起的灰尘弄得睁不开眼。
你大爷的。
皮肤上传来细微的触感，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很多蜘蛛在我身上快速爬行。
他展示了蜘蛛形替身的另一个能力。一分钟不到，我双臂举起，以被钉上十字架的姿势悬挂在半空。半透明的蛛丝缠住手脚与躯干，割出道道血痕。
“你是目标外的人物，我本来不想浪费力气的。不过现在，突然有点兴趣了。”
那丝线刚接触皮肤时还是柔软的，但很快就变得坚硬强韧。我的身体被牢牢固定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顺着蛛丝被抽走。这就是他的真正能力吗？
蜘蛛群的其中一只顺着丝线过来，爬到我脖子上，满是绒毛的腿让那一片皮肤痒痒的。
整挺好，这家伙很擅长让人恐惧哈。
不过呢，本人从小与南方大蟑螂对线，当了我的小美人闺蜜近十年的专属驱虫使。这种程度虽然能引发生理性不适，咬咬牙勉强还在忍受范围内。
于是我依旧不为所动，和面无表情的男人对视：“就这？”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走过来。我没被束缚的手偷偷地、轻轻地将一块符文石夹在指尖。
再近一点，我没多少力气了，这一下需要弹到他身上。被波及也无所谓了，反正套了战续。
还剩三步，两步，一步。
男人扬起手，在我将小石子打出去的同时，一个耳光狠狠掼在脸上，耳朵里瞬间一片嗡鸣。
嘴里泛起血腥味，符文石被瞬间出现的蛛网缠得严严实实，飞到一半就停滞不前了。
厂房的结构忽然晃动起来，钢制的房梁上抖落一片灰尘。不远处的阴影被突然涌入的光线破开，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破门而入，身边的替身和他一样露出暴怒的表情。
我鼻子一酸。
该怎么形容这幅画面呢？在这一个瞬间，他是踏破所有绝望的救世主。
只是我还没对他喊出敌人的能力，先瞥到了灰眼睛男人的笑意。
夕阳是金色的，金黄的光在厂房里密布的无数细丝上滑动。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要......过来。”
......
又挨了一巴掌，我艰难地抬起眼皮，承太郎半跪在地上，他身后的白金之星像被固定了一样停止了动作——看来“蛛丝”已经找到机会将他们牢牢束缚住了。
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脸侧因咬牙而轻微鼓起，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绷紧。
蛛丝应该和暗青之月的藤壶类似，可以吸收替身的能量吧。这能力难缠又克制近战力量型的白金之星，难怪那个男人只让承太郎一个人过来。
很少见到他这种被逼入绝境的样子，我昏昏沉沉，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用力到这种程度关节应该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吧。只是耳鸣声太大了，我听不到。
同样我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那个男人站在承太郎旁边，面带嘲弄地说着些什么。他瞟了眼奄奄一息的我，脸上出现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似乎是有意要让我看得清楚些，慢慢地抽出了一把刀，举过头顶。外面是满天的红霞，夕阳从破洞的窗户里照进来，刀身反射出的光斑投射在我的视网膜上。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突然想起曾经为之流泪，为之唏嘘哀叹的，承太郎的结局。
被欲望填满的眼睛，被贪婪裹挟着伸出的手，在黑暗里编织出密不透风的、肮脏的网。蛰伏在阴影里的蜘蛛伺机而动，想要捕捉这颗闪耀的星星。那星星是否要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的光芒穿透这结满灰尘、密不透风的网？
这个男人短暂的后半生，一直是孤身一人的，面对这些东西吗？
——不行。
那丝线在我身上割出很多伤口，失血让脑袋昏昏沉沉的。我的眼睛尽力地捕捉光线，承太郎和白金之星仍在用力地抗争着，那把刀反射的亮光让我感到刺痛。
不行。
鼻腔和嘴里都充斥着血腥味，耳边是巨大的嗡鸣。我不知道自己伤势如何，可能是断了几根肋骨，每次呼吸，胸膛微弱的起伏都带来阵阵钝痛。
不行。
我知道承太郎一直都很冷静，他肯定正在思考着对策。他那么强大聪明，不会就这样被杀死，他肯定会想出办法打败敌人，然后解救我的。但是——
不行。
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躲在主角背后等他们保护我的。
我要保护他们，我要改写那些遗憾的结局。这是我的心愿，这是■■的心愿——
混沌一片的头脑中，唯有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如同闪电照亮了昏暗的海面，被照亮的瞬间，某种陌生的力量在我体内运转了起来。有令咒的手背上猛然传来尖利的剧痛，我喘着粗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要跳出来一样，砰砰击打着胸膛。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到处乱窜，连血管里都是灼烧般的疼痛。
好难受。
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下一秒又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宣告】
像是被诱导，又像是本能驱使，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我颤抖的嘴唇一开一合，低声念出了什么。
【汝之身寄吾麾下，吾之命运系汝剑上】
与其说是“我说出一段话”，倒不如说是有个声音通过我的嗓子，让这神秘的话语从我嘴里吐露出来。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理，且应吾之召唤】
手背上的令咒发出耀目的光芒，让地面和墙壁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那个男人带着惊愕的表情大步走过来，手中的刀指向了我。
【于此立誓】
【吾乃成就常世一切善行之人，吾乃弘布常世一切邪恶之人】
那是为引发奇迹，而被编纂得复杂且精致的术式纹样。那是为打破一切困难，为寻求勇武与睿智而编织成的咏唱。
【汝为三大言灵缠身之七天，自抑制之轮而来，天秤的守护者啊——！】
我听到火焰的燃烧，我听到风雪的呼啸，我听到兵器与兵器相撞，我听到大地震动坍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絮语，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在呼喊。绝望的，惊喜的，癫狂的，快乐的，撕心裂肺的，温柔平静的，很多，很多的声音。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突然所有的鼓噪都消失了。
小楼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笨蛋小叶子。”
那语调太过熟悉温柔，以至于我那快要对痛觉麻木的身体居然还感觉到了新的酸楚，干涸酸涩的眼眶里涌出了源源不断的滚烫泪水。
在失去意识前一秒，被泪水糊满的视野里出现了大片扭曲的黑色，和轻笑声一同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你，呼唤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挣脱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