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还爱他 ...
-
深夜，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尽头窗外是更多或明或暗的窗。
许冕在一扇门面前停下来，密码键在夜里亮着荧光。
“咔嗒”，门开了。
他推开门，家里的一切都是走之前的样子，没喝完的半杯牛奶还在桌上。
许冕换上拖鞋，却听见身后有门反锁的声音。
突然一双手用力捏住他的脖子和下颌，把他狠狠抵在墙上，吉他包的背带滑到手肘，吉他摔在地上，琴箱发出巨大的空响。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照进来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从近处传来慌乱的呼吸声，以及不断颤抖着的手臂。
他想挣扎，但那人明显比他高大有力得多，一副身躯用尽全力将他死死压在墙上，被捏住的下颌已经无比酸痛，脖子被勒住几近窒息。许冕感觉到墙的冰冷从后脑勺渗进整个身体。
“路......楠。”
听到这个名字，那副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手忽然一松。
许冕将手从他的身下抽出来，用力给那个黑影腹部一拳，那人捂住肚子，向后退了两步。他又扔下吉他，冲上去用横踢踢中黑影的头，黑影向后仰躺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灯被打开。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许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许冕冲过去，朝地上的路楠又补了两脚，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许冕用力攥紧拳头，咬着牙，整张脸因为愤怒变成了红色：“你他妈为什么在这？！”
路楠踉跄着站起来，脸上被许冕踢到的地方慢慢由红变紫，他抬手摸着许冕的脸颊，露出渗着血的牙齿笑着说：“因为我爱你。”说着慢慢凑近许冕几乎爆出青筋的脖颈。
许冕用力推开路楠，狠狠向那张脸甩了一个耳光：“滚！”
那个人慢慢转回头，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许冕。
“滚。”许冕冷冷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我不想再看见你。”
“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人说话。
路楠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许冕，两个人滚到地上，许冕的头撞到桌子的一角，眼前突然一黑。那半杯牛奶摔落下来，玻璃杯摔成一地碎片，一些扎进了路楠的手掌里。路楠用双手掐住失去意识的许冕的脖子，像是要把许冕的脖子掐断一般用力摇晃，一面哭着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像个孩子一样捧着许冕的脸坐在地板上嚎啕，泪水混着血不断滴落在许冕的白色衬衫上，渗开成淡红的一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我只要你！这样还不够吗？我求求你爱我......”
路楠温柔地将昏迷的许冕拥入怀中，用力亲吻着许冕柔软的长卷发。
灯下一片光明。
醒来的时候，许冕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病房，来苏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不太确定现在几点，也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是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只有床头折好的沾着血迹的衣服，和一杯牛奶。
“哥你醒了！”他朝房间门转头，看见许妍正推开门准备进来。
许冕想坐起来，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很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后脑勺的某个部分还在隐隐作痛。许冕惊恐地望向许妍：“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没办法动了？我瘫痪了？”
许妍走过来，把病床慢慢摇起来：“放心，医生说还需要一点恢复时间，虽然可能会有一点后遗症，但是就是头疼手麻这种小问题。”
许冕不太确定手麻是不是一种小问题。
无论是从他大学时候学到的一点点解剖学知识，还是从他的职业来说，手麻似乎都算不上是小问题。大概，弹弹吉他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就放弃弹唱，专心做歌手。
反正也没有什么人听就是了，也不必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要。
他叹了口气将头扭向窗的一侧，他知道许妍正在身后看着他，等他问出那个问题。
“路楠他......”许冕最后还是转过头来，两个人同时说出那个名字，又同时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路楠他......送你来的医院。”
“嗯。”许冕又别过头去，声音冷漠而决绝。
“他哭了，浑身是血。”
“嗯。”
许妍沉默了几秒，“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为我哭过。”
太阳在云里穿梭，照射在许冕脸上的半面阳光忽明忽暗，看不清许冕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别背着良心给他讲什么好话，你明明是最清楚他是什么德性的那个人。”许冕叹口气，“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可以，我情愿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他。”
“那时候他为了和你在一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毁了我和他的婚约，被约谈、被辞职、被断绝关系，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因为这件事在爸的办公室里断断续续跪了一个月，他没留一点退路。”
“哥，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走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又突然被叫来医院看你，你知道我看见你满脸的血是什么心情吗？别让我再担心了好吗？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你昏迷这几天我特别担心你就这样再也醒不来......”
“......我没事。”许冕顿了一下，“那时候，是我对不起你。”
“哥，你也还爱着他吧。”
“许冕，你承认吧，”路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离不开我。”
“那就不要道歉。”
许冕没有说话。
“爸妈想你了，想让你回家看看。”许妍揉揉眼睛，“哥，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你的房间我们一直都没有动过。”
“真的是爸妈想我了，不是你想让我回去陪你打游戏？”许冕从枕头上慢慢滑下去，拉上被子，“爸绝对不会想要见到我，当初他把我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让我这个‘好儿子’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就算真的是爸妈让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回去让邻居对你们指指点点的吗？我一个人的事，我自己承担就好，不用连累到你们也被骂得体无完肤。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至少很自由，不用去撒一个又一个的谎去试图讨好谁，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色，每天就是弹弹琴、唱唱歌，这就够了，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你觉得我孤立无援，觉得我可怜，觉得我需要什么人来救赎，但事实上我觉得我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许妍伸出手，抱住窝在被子里团成一团的许冕。
她怎么能不明白这个和她一起度过二十一年的人究竟有多骄傲倔强。
“这就是你的小妹妹，多小，可不可爱？”
八岁的许冕正是鸡飞狗跳的年纪，但当他被父亲领到医院，看到母亲怀里粉红色的小许妍的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一种神秘的不可言说的力量让他安静下来，注视着那双比天空更澄澈的眼睛，小许妍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张带着某种幼稚的肃穆感的脸庞。
许冕想摸摸小许妍袖珍得像玩具一样的小手，但当他的手指触到软乎乎的掌心时，那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那一刻，那种潮湿柔软的温暖触感就刻进了许冕心脏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神的意志，就在一个婴儿的眼里。
在很多年后他回想起那个瞬间，就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为那副柔软脆弱的小小身躯而委屈自己的一生。
成为父亲，或者成为母亲，是一个人在世界上最神圣的使命。
所以或许我也可以拥有这样一双属于我的眼睛，拥有这样一双属于我的、柔软的、潮湿的、温暖的手吗？许冕时常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看着远处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你还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