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涧惊鸿录》婴宁儿

2、无涧山下一座城 无涧城原本

　　无涧城原本只是无涧山下的一个小村庄。当年青山剑派弟子赵青衫，与势如水火的流水剑派弟子秦飞儿违背师训，生发感情，一番波折之后，两人自费武功，预计殉情时来到一处荒山，意外发现荒山上长满了药草。这些药草不仅让两人重伤痊愈，还被他们做成了产业，建起了一座闻名江湖的药城。山下的小村庄以前常受山间土匪的抢夺，不知从何时开始，无涧山的人担起了保护村庄的义务；又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山间土匪也纷纷投奔了无涧城，做起了正经买卖。
　　这无涧城地处偏山，地势险峻，而易守难攻。渐渐地，便形成了由赵氏城主带领的小城规模。无涧山由一座无涧主峰，和数座小山群落组成。赵青衫在主峰的山腰建了一座山庄，后来几经扩展，成了后任城主居住的地方。
　　此刻，在山庄上一间南北通透的房间里，四扇落地大窗开着，山间清风徐徐吹来，让山庄即使在夏季也不甚闷热。城主任清平坐在案几后，服侍过两任城主的管长老、主管内务的管执事坐于一侧，主管生意往来的杜执事，和主管武课教习的风执事坐于另一侧，正就三天后的婚事事宜进行商议。
　　“依照之前的商议，此次共发出喜帖三百封，城内两百，城外一百。宴席也是按照三百封来准备的，但一个月前向城外发的喜帖，目前收到的回帖……只有六十五封。”负责内务的管执事，也即管长老的儿子，管宁说道。
　　任清平的桌上摆了高高一叠的册子。她正低头专心写着什么，听到这个数字，似乎吃了一惊，抬头问：“才六十五封？”
　　“嗯……”管宁看向负责生意往来的杜邮。
　　杜邮立刻会意，不慌不忙地笑道：“禀城主，近年来无涧生意遍布各地，有些难免地方偏远了些。再加上咱们的生意伙伴，江湖人士占了一半。江湖儿女，一向看重情义，不拘小节。怕是有一些虽然没回帖，却已经出发往这儿赶的，不在少数。 “
　　“有道理。”任清平微笑着点点头，“管长老，您看呢？”
　　“无涧城难得办回喜事，既然决定了大办，就不怕这点麻烦。”管长老转向管宁，“你第一次经手大事，理应有备无患才是。”
　　“是，爹。”
　　“那此次宴席，就有劳管执事了。”任清平对管宁一笑，看向风潇潇，这位无涧城的武课总教习。任清平看了五年，还是觉得她不说话的时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天生一番明媚姿色，武功却狠辣毒绝，毕竟是统领无涧所有武装力量的女人，任清平又想起了她江湖女魔头的那些过往。此刻风潇潇正百无聊赖地走神中，兴许太过无聊，还打起了哈欠。
　　“风执事，你这边呢？”
　　风潇潇将手肘支在膝盖上，侧向任清平，懒懒地说道：“三天宴席期间，教习所的所有弟子安排了夜晚轮值，确保这些江湖儿女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放心。”风潇潇对任清平眨了个眼。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任清平心想，竟能将如此轻浮的动作做得这般天真可爱。
　　“如此，甚好。到时还请杜执事这边多多协助我们教习所。”
　　“好说好说。风执事请我吃顿酒，一切便都好说。”杜邮轻摇纸扇，歪头，一副调侃的表情看着风潇潇。
　　“吃酒嘛，”风潇潇懒洋洋地靠在杜邮肩上，递过去一个悠悠的眼神，“随时可以。”
　　任清平脸上露出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表情。管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管长老这时突然觉得喉咙不舒服，清了清嗓子，说：“还有其他事要商议吗？”
　　“还有一些细则，不是什么大问题。”管宁回答。
　　管长老站起来，长达一个时辰的久坐，让他晃悠了一下，管宁赶紧去扶，他一把拂掉管宁的手，“老了，老了。其他的就由你们年轻人定夺吧。我就先告辞了。”
　　“好。今日劳烦长老了，长老慢走。”
　　管长老朝任清平拘了一礼，缓步离开。众人端坐恭送。待管长老出去后，正襟危坐的几人一下松散起来。
　　风潇潇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任清平跟前坐下，将头靠在任清平肩上，抱着任清平的胳膊撒娇道：
　　“清清，要商议到何时啊？”
　　“应该快了吧，”任清平喝口茶，眼睛望向管宁 “这个要问管执事。”
　　风潇潇会意，一下来到管宁面前，双手撑着脸，眨着大眼睛问：
　　“管管，还要商议多久啊？”
　　听到“管管”这一称呼，清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望了眼杜邮，这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不……不多了，” 管宁翻开手中的册子，认真地说，“接下来只剩下回礼礼盒的种类、婚宴开场菜、婚宴上的花束种类……”
　　“啊，这么多呀……”风潇潇撅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多吗？”管宁一脸认真地翻阅小册子。
　　“最近教习所考试多，人家好累的。我能不能早点走啊？”风潇潇缓缓按下管宁手中的册子，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
　　管宁身子往后躲着，几乎是慌乱之中挤出了一个“好……”字。
　　“谢谢小管管。”风潇潇留给管宁一个甜甜的笑容，拂袖而去。
　　“哎呀，”杜邮收起手中的纸扇，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有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这会儿怕是要到了，我得去迎一迎。城主，管执事，杜某先告辞了。”
　　杜邮向两人作了个揖，在管宁来不及挽留之前走出了房间。
　　管宁叹了口气，低下头，失望地自言自语。
　　“每次都这样，爹一走，大家一个个地都走了……“
　　“管宁。”
　　管宁一抬头，不知何时城主已来到自己身边，笑着看着自己。管宁感动地说：
　　“城主……”
　　“大家走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商议了一个多时辰，坐得久，身子乏，累了些，你切莫多想。”
　　“嗯。”管宁点点头。还好最后有平城主陪他。
　　“喏。”清平递给他一本册子，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册子，“要批的册子我已经都看完了。这个，送你。”说完，清平出了门。
　　“送我的？”管宁翻开册子，在最后一页上看到了一幅画。画的是刚刚众人开会的场景，一个个人物特征鲜明：桌子旁的平城主，身体微胖、拿着一把折扇游刃有余的杜邮，偷偷打哈欠的潇潇，胡须荏苒闭幕静听的父亲，还有身形瘦削张着嘴说话的自己。自己张着的嘴旁边，平城主写了一串小字，是在表示我一直滔滔不绝地讲话吗？管宁哑然失笑。还以为刚才她认真地在记什么，原来是忙着画这个。
　　“城主的画功果然一点没长进哪……”管宁看着纸上潦草的、毫无章法的画，摇了摇头。平城主是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字写得好，书读得多，剑法精妙可与原来的赵城主一较高下，就是这画画的功夫，怎么都学不会。等一下，城主呢？
　　管宁抬头一看，整个房间除了自己，再无二人。城主早已不知去向。亏他刚刚还以为城主跟他们不一样，又上当了。

　　清平跨出那个坐了一个时辰之久的房间，走到外面时，刚好碰上小白拖了一群毛头小孩回来。小白像个孩子王，指挥着每个小孩把手里的包裹拿去厢房。
　　“厉害啊，小白。”清平站在墙边给小白鼓掌。
　　“平姐姐！”小白见到清平，快速跑到她身边，“还不是多亏师父教我做的糖豆，才驯服得了这些毛孩子。对了，糕点取回来了，要拿到何处？”
　　“给我吧，”清平接过食盒，“你拿走两屉，一屉赏你的孩儿们，一屉给你和你师父。”
　　“好。”小白边抽笼屉边说，“对了，平姐姐，你有些日子没去后山了，身体可有不适”
　　清平陶醉地嗅着食盒里的香味，摇摇头，“没有不适，好得很。”
　　“师父着我催你了。说你再不去，婚宴那天可不能喝酒了。
　　清平撇撇嘴，“哈？这个辛夷，也太严苛了。”
　　“平姐姐，师父也是为了你的伤，虽然久未发作，但……”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要叫你小白了，叫你小辛夷好了。走了。”
　　清平不再听小白唠叨，提着食盒快速离开了。